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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火之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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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火之隔(一)

水面慢慢地擡升,平鋪在整個球面上。雨還在不知疲倦地下,但剛才談論神鬼的兩個孩子已經被淹沒了,自此了無生息。

在暴雨之初,聯盟還派人接送一些人來火星,“諾亞方舟”還對外開放,有些人趕過去求著“諾亞方舟”收留,出於人道主義精神,他們也讓那些後來者進入了。

可隨著雨愈來愈大,飛船下不來地球,諾亞方舟也離了岸,再也沒有人可以進入這兩個地方了。

雨越大,心越涼。無數亡魂仿佛在這顆星球上面啼哭,死亡的陰影一直籠罩著這片土地,久日不散。

程菏澤沒日沒夜守在監控室裏,看著這個星球一點點被吞噬淹沒。人們賴以生存的水,最終成了一柄劍,直直刺向人類的心窩。

滴答,滴答。

小秦絡依在一邊看著,他的視線沒有落下屏幕上,而是落在程菏澤身上。他看見程菏澤的眼淚滴在屏幕上,液晶屏被暈染花了,上面的圖像變得模糊不清。

監控室外,很多有直播的地方都人駐留,整個火星都被悲慟籠罩,隨處可見默哀的人。

秦關則的辦公室也少見的安靜下來,會議的氣氛都變得嚴肅非常。

雨整整下了一個月,雨停後火星第一時間派人去探查諾亞方舟的足跡,但諾亞方舟不僅與火星完全失聯,甚至信號儀等也出了故障,火星完全探測不到那個碩大的“鐵疙瘩”。

同時,火星派去的紅外設備沒有掃描到任何“活物”的痕跡,整個地球上的生命似乎都消亡了。他們甚至沒有探測到那麽大的“諾亞方舟”的位置,只有一種可能——這艘承載著人類希望的大船解體了。

“諾亞方舟”計劃失敗了。

本來這個計劃就被一再擱置,最後才重新開始做,在這次災難來臨之前,都沒下過幾次水;同時這個船可能會撞到山,可能會有零件在水中受損。種種意外都可能導致致命的結果,失敗了也不稀奇。

只是太遺憾了。太讓人難以接受了。從此刻開始,似乎就只有“火星人”,而沒有“地球人”的說法了。

於是在秦關則的倡議下,火星舉辦了一個巨大的哀悼儀式,紀念、甚至是歌頌那些地球災難中死去的人,因為是他們“讓”出了生存的機會。

他們又找了牧師,道士,等等各種宗教超度亡魂的人,來超度地球上的人。同時他們也沒再管環境,白花花的紙錢飛的到處都是。

他們的儀式辦的浩浩蕩蕩,人們流的眼淚差點把火星都淹沒,所有人在此刻共同悲慟,因為死去的那些人,因為那個滅亡了的星球……

而在這場驚天動地的祭奠儀式後,一切都回到了“正軌”。

那些死去的人在這場儀式後被火星人拋到了一邊——哭也哭了,追悼會也開了,現在火星人要忙自己的生活了。

鄭曉武跟著小秦絡依的視角轉,感覺地球上的浩劫好像從未發生過。一切在最初的慌亂後都變得井然有序,每個人都不像是遷移而來的,而是土生土長就是“火星人”。

很快,火星一代們出生了。這意味著人們徹底告別地球了。“諾亞方舟”的下落成了個謎,但沒有任何人去考察。或許地球上還有生命存在的可能,但顯然火星聯盟的註意力不在這裏。

逃亡時代大量的人口湧上火星,他們還在忙新的基礎建設,好安置人口和勞動力。他們蓋樓,建醫院,建學校……他們從把這個追悼日後的第一年定義為新紀元元年,自從,人類開始了漫長的火星生活。

劉新華就在這個時候積累身家,他憑借自己多年在火星的經驗,帶著後來人做工程。從上到下承包了數不清的項目,有了自己的廠子,自己的人,又靠倒賣地皮成了首屈一指的商賈。

小秦絡依先前同這個劉哥談的欲望淡了下來,他也不怎麽能見到劉哥了。他現在身邊只有程菏澤,秦乘雪已經被人腦分離了,秦乘風也失蹤了似的,明明還在軍隊裏,但怎麽也聯系不上。

秦關則來見秦絡依的次數也少了,雖然地球的“災難”已經過去,但他好像更忙了。秦絡依一時成了“無人認領”的兒童,但他對自己苛刻的很,他閑不下來似的,每天往腦子裏灌知識。

鄭曉武只好跟著小秦絡依一起學那些頭痛的科目,忍不住抱怨道:“中將,你稍微休息休息嘛,你這樣卷會破壞市場的。”

秦絡依卻很久才輕輕答道:“我倒希望能天天過這樣的生活。”

他在心裏嘆了口氣,然後說:“沒有什麽太平的日子。現在是逃亡時代剛結束,馬上就要進入混戰時代。”

“馬上?”鄭曉武皺眉,“史書上寫的不是還有十年……”

“還有十年是會全面爆發。”秦絡依說,“半年後就開始有各種小的摩擦了,然後一路斷斷續續地升級,最後才積攢到野河之戰。”

“秦乘風就是在這十年裏一點一點地升,要是我沒記錯,野河之戰之後,秦乘風拿到了上將的身份。”

鄭曉武想了想,又說:“我怎麽覺得十年這個節點這麽熟悉?”

秦絡依瞥了他一眼,回答道:“因為十年後,秦乘風收到了一封‘地球來信’,地球上的幸存者重新暴露在了人們面前。”

十年。

“這些內容是我醒了以後聽程菏澤說的,我這幾年被休眠了,一直到野河之戰我才堪堪醒過來。你借用的是我的視角,只能直接跳到這場戰役了,不過我可以給你解說,補充細節。”

鄭曉武點頭,他下一刻就被黑暗裹挾,天旋地轉了好一陣子,才又睜開了眼。

眼睛這麽一閉一睜,他感覺到的不過一剎,竟然就過了近十年。

新紀元10年。

鄭曉武睜開眼,一股熟悉的感覺撲面而來,現在的火星儼然有了幾十年後的樣子,窗外已經像個高度智能化的城市了。

小秦絡依一醒就要去洗澡,洗掉那些有些黏糊的培養液。鄭曉武剛想耍個流氓陪著秦絡依一起去洗澡,秦絡依卻是毫不客氣地跳過了這段記憶。

秦乘雪的大腦已經被研究了快十年,秦關則終於把他預想的巨大人腦智能網絡投入應用了。這項技術一經實踐就引起了軒然大波,秦關則虛構了一個“神女”的形象,四大系統對應的神獸則是神女坐下的護法猛獸。“神女”牽制著“護法”,護法們彼此爭鬥。

在科技的加持下,火星經濟高速發展,出現了空間的繁榮。

先前那批人斷斷續續又“挑了幾次事”,但都被秦乘風等人攔下了。譚明之後,還有無數的譚明。

至於歷史發展的真正規律——大抵幾千年前就有人說過了,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水滿則溢,月圓則虧。火星這麽平靜了幾年,終於又有人興風做浪了。

對象不是別人,是黑市上的那些“邊緣人”。他們中的大多都是通過一些手段才來到火星的,並不為“純正的當地居民”所認可。什麽時候社會上都有這種人,這不稀奇,可他們的裝備竟又能和太空軍匹敵,這就不得不讓人懷疑了。

——不過甚至連懷疑這個詞都用不上,對方就是明目張膽。大家都知道,聯盟裏的每個將領手底下都有“私兵”,像秦關則,黃元帥這樣本身在軍隊裏的倒是好說,自然有的是人為他們賣命;但聯盟裏的其他人,諸如趙晗,李經緯之流,文職出身,便勾搭上了這些“土匪”,充當自己的“私兵”。

這惡狼長的肥,自然是因為有人餵。豐厚的報酬讓他們放下了所剩無幾的狼性,開始搖著尾巴當走狗。

雖然明面上一直風平浪靜,但是私底下幾位聯盟委員會成員之間可沒少擦槍走火。大選四年一屆,十年過去了卻幾乎還是原班人馬,倒也叫人唏噓。

秦關則似乎是預料到了一觸即發的“野河之戰”,不,應該是他收到了即將發生戰爭的消息,所以把睡美人秦絡依叫起來了,像是唯恐他錯過了這個天下的樂子似的,叫他觀戰揣摩,還把他也扔到了戰場上。

秦絡依職位太低,夠不著秦乘風,沒資格在她手底下幹活。但有知情人知道秦絡依的身份,對他也是恭恭敬敬,甚至有人來找秦絡依打探秦乘風的喜好,延續地球上“送禮”的惡俗,但都被秦絡依一一拒絕了。

秦絡依此刻不過十七八歲的樣子,模樣瞧著還有幾分青澀。雖然在秦關則的教導下要表現出一副溫潤可親的樣子,但秦絡依還是不太會偽裝——笑是笑了,可沒有一點真情實感,反而看著不陰不陽,像是覺得別人都是傻子似的。

不過說不定小秦絡依心裏就是這麽覺得的。

很多兵痞子嘴上也沒個把門,有時候秦絡依遙遙地就能聽見他們在背後蛐蛐自己的聲音,但小秦絡依眼皮也不擡一下,但會刻意又直接地從那些人面前走過。人還沒走遠,別人的聲音又傳過來。

“你說他聽見了嗎?”“不知道,應該沒聽見吧?我們聲音這麽小。”“聽見又怎麽了,還能把我們踢出聯盟軍不成?”“嘿,你還真別說,他看著就很小心眼。”

“……”

秦絡依總是不予理會,直接去自己的房間了。

秦乘風倒是明令不讓秦絡依搞特殊,所以沒有給秦絡依單獨分配寢室,而是讓他住上新兵蛋子標配“四人間”。

秦絡依清靜慣了,從沒和別人一起住過,但居然也什麽都沒說,默默忍了下來,只是一到寢室就板著一張臉,不知道給誰看。

雖說秦乘風讓秦絡依住了寢室,但寢室裏的另外三個人也是她精挑細選的,不是等閑之輩。

比如他隔壁床的徐長風,就是徐林茂的兒子,短短十年,徐林茂就已經升到了處級,並且名列廳級候選人;還有王金鵬,也是某個將軍的侄子,還有王浩傑,母親是火星鼎鼎有名的電子科技方面的企業家。

簡言之,他們算是一群“關系戶”,說是王子少爺也不為過。但所幸這些人沒什麽架子,脾氣被家裏管教的都可以,起碼沒有因為秦絡依的臭臉對他有偏見。

“嗳,你姐真的就是秦乘風嗎?她好厲害的。”晚上洗漱完後,王浩傑探出個腦袋問秦絡依。

“不是。”秦絡依答的幹脆利落——本來秦乘風也不許他說兩人的關系,“她不是我姐。”

“切,我不信。”王金鵬撇了撇嘴,“你這人怎麽一點兒也不坦誠,你都知道我們的身世,我們卻不知道你的。”

秦絡依沒說話,只是擡起右眼幽幽地看著王金鵬。他再次開了智能眼的權限,掃描一下王金鵬的臉,就能查到有關他的一切信息。

秦絡依揉了揉眉心,讓這個問題掉在了地上。王金鵬似乎有些不滿,他剛要開口發作,就被徐長風攔下了。

“誒誒誒,有話好好說嗎,他不想說也沒必要為難他。時間也不早了,快睡覺吧。”

王金鵬只得悻悻地閉了嘴,同時不滿地看了秦絡依一眼,賭氣似的把被子弄的很響,背過去閉了眼。

“謔,你還有這種經歷。”鄭曉武看著這個簡陋的,和中將格格不入的寢室感嘆道,“剛才說話的那個是徐長風?你才睡了十年,他就長這麽大了?我記上次見到他,他還是一小塊。”

秦中將瞥了他一眼,“徐長風算是你長輩,有禮貌一點。”

鄭曉武笑道:“哎呀,他肯定不會介意的。我一看他就知道他是個樂呵的大好人,和我師傅一樣。不像那個王金鵬,一看就是找事的。”

秦絡依沈默了很久,才幾不可察地搖搖頭。

鄭曉武察覺到氣氛不對,馬上閉了嘴,同時感受到秦絡依心裏的一句話。

“整個寢室的人,除了我,都在野河之戰裏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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