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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孽之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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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孽之種(一)

霎時間,地球沸騰了。在這個年代,早就研究出無汙染的無核□□了,但仍然有這麽一個國家,有這麽一批人,在明知道地球的生態系統即將分崩離析的狀態下,還選用原子彈——這不是想拉著所有地球人墊背嗎?

可這個小國只是一個導火索,原子彈爆炸的當天,該國就被夷為平地了。以該國為中心,方圓百裏之內寸草不生,更別提人了。聯盟甚至不知道這批原子彈是這個國家的政府組織引爆的,還是有民憤或者是恐怖分子、反人類分子引爆的。

聯盟還沒來得及派人去查,遠在萬裏之外的另一個國家就和它“遙相呼應”,也引爆了國庫內所有炸彈,武器,順便引發了一場規模宏大的火災。

更可氣的是該國不是“自殺式獻祭”,而是將戰火、傷害蔓延到周邊國家,引的整個地球都躁動不安起來。

本來一顆原子彈的威力不過是一顆小石子,掀不起什麽狂風巨浪,可越來越多的地方瘋了似的,你不讓我我不讓你地彼此互毆,加劇了水裏的浪花。

聯盟在此刻的混局當中,像個只有皮套的空殼子,它口中的“stop!”無人問津。所謂的“人類聯盟體”很快在戰火下成了一盤各自稱王的散沙,事態向不可控一步步發展。

原先十幾年後的崩壞在一顆顆原子彈的催化下提前,很快大數據就預估了即將到來的、地球上最大規模的海嘯,兩級冰川坍塌似的融化,災難到來的速度驚人而可怖。

終於,一片戰亂之中,有一部分人急了。他們召集所有生態學家開會,來商討現在的情況該怎麽辦?遠在火星的秦關則也參加了這次視頻會議,但他已經沒有早期“堅決反對動火”的義憤填膺,而是表現的出奇的平靜。

“首先要停火!”

“治標不治本!地球遲早要崩壞的,到時候怎麽辦?”

“那還早著呢!”

“早什麽?也就幾年的功夫了!”

“……”

秦關則在眾人七嘴八舌的爭論中緩緩擡起頭,做了一個“止”的手勢,大家瞬間安靜下來,秦關則沈聲道:“我有一個辦法。”

“火星現在建設的差不多了,可是還不允許大規模移民的原因是水源問題沒有解決。火星自己的地質冰層現在無法采集,否則會讓火星的環境崩塌。一些其他現有的技術成本太高,難以供給大量的人口……如果解決水源問題,火星可以承載更多的人。”

“你的意思是……”

“地球現在已經病入膏肓了。誰也沒有辦法在這幾天的時間裏扭轉乾坤。火星人類基地就建在烏托邦平原旁邊,平原的凍土需要溫度略高的水源或者冰塊去激化。而地球……”

秦關則恰到好處的戛然而止,沒有再繼續說出接下來大逆不道的話。但在座的生態學家哪有不知道他的意思的?他想挪用地球的兩極冰川供給火星。

“雖然這樣對地球的生態環境影響更大,但是說不定反而是好事,甚至有可能減小海嘯的規模。而且我們不可能將冰川全部轉移——只是無傷大雅的一小部分。”秦關則頓了頓,又露出了一個笑容,輕松地說道:“當然,這只是一個建議,我偶然想到的,大家也可以不采取。”

在座的人都沈默了,說是“偶然想到的”,怕是誰也不信。火星在建設的過程中,烏托邦平原原本的塌陷就被進一步擴大,形成了一個坑。秦關則從多早之前就開始大地球冰川的主意,讓一行人不寒而栗。

大家都沈默著,沒有一個人開口。秦關則繼續說道:“我以為這是能救最多人的方法了。起碼……在座的各位可以在這兩天去到火星,能在火星過上一個條件還不錯的生活。”

這話就帶了點威逼利誘的意思,但是不可否認,他們所有人在這裏原地等死絕不是辦法,他們還要活。秦關則所說的雖然有悖信義,但也確實是一種方法。

又過了很久,才有一個生態學家說道:“可運輸冰層要在這兩天占用多大的資源?用那些飛船運人不是更好嗎?”

秦關則早有預料地露出一個笑容,說道:“我們會用空間轉運站運冰層,用飛船運人,這兩者不沖突,空間轉運站沒有生存條件。”

眾人又是長久的沈默。

“那……剩下的人裏,怎麽決定運誰去火星,誰留下呢?”有人舔舔幹澀的嘴唇說。

“這就不是我們要考慮的問題了。”秦關則露出一個笑容,“會有倫理學家和社會學家制定方案的。”

“比如設定一個抽取系統,每個人抽票。”秦關則頓了頓,“或者每個家庭按人口分配,比如每個家庭四個人裏可以選一個人送到火星。”

在坐的有人握緊了拳頭,但依舊無人說話。秦關則笑的如沐春風,低低說道:“當然……可以先為我們大家預留一部分名額。畢竟沒有大家,不會有任何多活下來的人。”

“可這也會引起暴亂吧?那些無法逃離的人……”

“不是還有‘諾亞方舟’麽。”秦關則雙手交叉放在身前,“告訴他們,剩下的人去諾亞方舟裏等待,我們不會放棄每一個人。”

這話說的道貌岸然,可大家都知道,在地球就是等死。事出突然,“諾亞方舟”還沒下過海實驗一下呢,更何況那一個大鐵船能容納多少人了。

秦關則在屏幕前掃視了一圈人群,直接拋出選項。

“這樣吧,我們來進行一個投票。大家的面前有兩個選項,支持,或者不支持,請大家一分鐘內給出結果。”

這本來是關乎上億人生命的大事,卻被他說的輕飄飄的,甚至要讓這些人在一分鐘內做決定。在座的有人想要開口反駁,可秦關則的視線總是先一步掃過去,於是眾人都鴉雀無聲了。

秦關則是他們這些人裏唯一身居高位的,已經到了聯盟裏首屈一指的人物。秦關則根本不是在和他們談判,而是在逼他們同意。因為他們不管投什麽票,最終還是秦關則拍案。

秦關則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扣著桌面,毫不避諱地亮出了自己的投票。他在無形之中給這些人施壓——他知道,思考的時間越短,人就越容易被牽著鼻子走,他十指交疊,近乎滿意地看著屏幕上投讚成票的人越來越多,直到一個聲音響起。

“我棄票。”站起來的是一個黑人,他雙手一攤,“我做不成這樣的事,我們不能讓地球雪上加霜。”

緊接著又有幾個人找到支柱了似的,紛紛站了起來,“我也棄票。”

也有幾個人默默投了“反對票”。

“秦教授,這個方法還有一點良知嗎?”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學者憤怒道:“這和趁火打劫沒什麽區別!”

秦關則沒有理會他的意見,而是看著一分鐘走到盡頭。他瞥了一眼顯示屏,宣布道:“好的,10票讚成4票反對,11棄票。票數過半,我想我們達成了共識。”

“那現在,我以聯盟副總長的身份,代表聯盟,代表我們生態協會,開啟冰川轉移計劃!”

視頻另一邊,有人象征性地鼓掌,有人拍案而起,有人沈默不語。秦關則則是毫無負擔地切斷了通訊,甚至開始哼起了歌。

掛了視頻通話後,秦關則對一直在角落裏的秦絡依招手。

“過來,小絡儀,過來。”

“聽見我們剛才說的是什麽了嗎?知道我們是什麽意思嗎?”

小秦絡依沒有說話。

“地球要變天了,我也沒想到這一切來的這麽快。”秦關則拍拍秦絡依的腦袋,聲音愈發柔和,“這兩天……好好跟你的姐姐們道個別,她們不久就要離開了。”

小秦絡依緩緩擡起頭來,輕聲問道:“她們要去哪裏?”

“要去真正能實現她們價值的地方。”秦關則頓了頓才說,“寶貝兒,我也給你想了條好出路,你從現在開始就可以準備了。”

“……什麽?”

秦關則笑而不語,只是愈發刻意的溫柔。

“今晚讓程菏澤來陪你,過幾天你就知道了。”

晚上,程菏澤敲了三聲門後才進來。他看起來面色凝重,憂心忡忡。

“怎麽了?”秦絡依小心地問道:“你是有什麽擔心的事情嗎?”

程菏澤只是深深地看著他,半晌才摸摸他的頭,說:“你還好小呢。”

小秦絡依早慧,隱約猜出了程菏澤這話的意思,沒有再問自己相關的,而是問:“我姐姐呢?”

程菏澤的沈默更久了,久的有些耐人尋味。他張口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然後故作平靜地說:“她們馬上要升成中尉了。”

秦絡依看著他,問道:“中尉很忙嗎?她們為什麽不來看我了?”

程菏澤不知道怎麽回答,半晌才說道:“是很忙。當領導或者英雄都會很忙。”

秦絡依理解地點點頭,繼續說道:“你知道地球的事情嗎?”

“你是說地球上一觸即發的戰爭嗎?可能打不起來,世界末日會先全面戰爭一步來臨。地球上的人都在想辦法離開了。”

“可他們能去哪?”

“火星,月球,諾亞方舟……不過這些地方都承載不了太多人。我們需要再想辦法。”

可還有什麽辦法?

程菏澤思索片刻,問秦絡依道:“你知道冰川轉移計劃嗎?”

秦絡依點點頭,“他開會的時候……我就在他辦公室。”

程菏澤似乎沒想到秦關則這麽明目張膽,在孩子面前也不收斂半分。他生硬地轉移話題:“你想吃冰淇淋嗎?”

秦絡依搖搖頭,他莫名其妙對冰淇淋變得抵觸了。

“過幾天……你可能……嗯……要做一個小手術。”程菏澤結結巴巴地說,“秦叔叔讓我告訴你的。”

小秦絡依看著局促不安的程菏澤,知道他不忍心再說,定不是什麽好事,便沒有再追問手術,而是說:“那你能天天來看我嗎?”

程菏澤如釋重負地喘了口氣,語調溫柔道:“當然可以。我還可以每天給你帶點零食——你想吃什麽?”

小秦絡依沒有回答,而是跳到窗戶旁邊往外看。這裏幾乎是火星最高的地方,火星的樓房可以一覽無餘。秦絡依很久沒有離開這個房間了,盡管他看得到外面。

程菏澤於心不忍地看著他,沒說話,最終只是嘆了口氣,過來摸了摸秦絡依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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