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鋒之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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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鋒之火(二)
秦關則說完就風風火火地走了，隨即門外進來一個身量高挑的男子。
這人的眉眼顯得分外溫和，竟然這麽多年也沒有絲毫變化。鄭曉武馬上認出來這是程菏澤——原來他很早的時候就跟著秦絡依了。
看見來人，小秦絡依顯得很興奮。鄭曉武被他的情緒感染，心情也舒暢起來。許是因為見到了程菏澤，他甚至連帶著感覺到了秦中將心裏若有若無的波動。
看來中將也不是無懈可擊。
程菏澤彎下腰與秦絡依對視，他笑瞇瞇地說道：“今天不去基地商店了，沒意思，我們今天去外面轉轉。”
“外面？”
小秦絡依的腦海裏浮現出人們口口相傳的話——外面是狂風肆虐，到處都是飛舞的黃沙，並且寸草不生，無邊荒涼。處處都潛伏著未知的危險，那是一個讓人失去希望的環境。
但小男孩對未知的好奇與期待已經遠遠大過了恐懼和懷疑，他馬上從臺階上跳下來，仰起臉問程菏澤道：“我們什麽時候去？”
“今晚。”程菏澤拍了拍他的頭，“你準備一下，我先忙完手上的活兒。”
秦絡依的記憶顛倒而混亂，不一會兒片段就直接跳到了晚上。他聽見門口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一短一長再一短，這是秦絡依和程菏澤的暗號。
秦絡依連忙跑去給程菏澤開門，跟著程菏澤溜到了樓道裏。他壓低聲音問程菏澤道：“我們這樣沒事嗎？爸爸好像不讓我出去。”
“沒事。”那時的程菏澤還有尚未褪去的些孩子氣，大哥似的豪情萬丈地說，“這一路我都打點好了，你跟著我就行了，不會出問題的。”
小秦絡依打消了心底的那點疑慮，快樂地跟著程菏澤在基地裏左拐右拐。鄭曉武看著一大一小兩個人，心裏甚是欣慰，但他能感覺到，看這一段回憶的時候秦絡依的心又沈下來了。
如果不出意外就要出意外了。
鄭曉武不知道他們這一路過了多少次關口，程菏澤的卡一次又一次“滴滴滴”地刷。
他逢人便說旁邊的小孩兒是自己的弟弟，基地裏的人都沒見過秦絡依，便也信以為真。程菏澤自己也是個孩子，基地的大人們都照顧他。他天天替秦關則跑腿，和大家一起聊天，在這邊人緣好，便沒人刻意為難他。
於是他們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太空基地的出口，還免費收獲了不少“註意安全”。程菏澤在最底層的大艙室找到了自己的小飛船，招呼秦絡依進去。
“這個飛船是他們不要的，我給撿過來了，發動機功率不是很高。”程菏澤看著秦絡依說，“我們慢慢地兜一圈，好不好？”
秦絡依點了點頭，雙手抓著腰上的安全帶，把腦袋貼近旁邊玻璃，用左眼用力地往外瞧。鄭曉武接著他的眼睛看見外面一排排壯觀的大型機器設備，正在一邊進行參數模擬，一邊用從地球上運來的材料模擬生態環境。
秦絡依好奇地問程菏澤，“火星人類基地要建多久？”
程菏澤一邊操控著飛船一邊回答道：“五十年？一百年？誰也說不準。”
“不過氧氣基地和地球等效重力場引入就變得簡單了，到時候可以來很多人，說不定還能大規模地種植植物，到時候建設速度就快了。”
秦絡依繼續看著窗外，工廠上的工人全部全副武裝，看起來笨重異常。他又問程菏澤道：“那水源呢？火星上水的問題怎麽辦？”
“火星上有地下冰層，現在循環系統已經搭建的差不多了，只要有一定量能循環的水就夠了。”
秦絡依輕輕“啊”了一聲。
“我們現在用水很緊張，在地球上就會好一點。”程菏澤從後視鏡看秦絡依，耐心地對他說道：“地球上有很多淡水湖——你見過湖嗎？就是一個大坑，裏面全是水。”
程菏澤想了想然後繼續說：“裏面還會有魚，有水草……嗯，還會有青蛙和蝦。”
“魚？蝦？”秦絡依眨眨眼睛，“我只在書上看見過，還沒見過真實的魚呢。”
“沒關系。”程菏澤安慰道，“你肯定能見到的。等你長大以後，你就可以回地球，或者那時候火星也有自己的湖了。”
程菏澤補充說道：“地球非常非常漂亮，看，就是那顆藍色的星球。我只去過兩次，路邊都是花花草草，還有很多很多的樹。”
秦絡依沒有去過地球，但他用AI全息模擬過在地球上漫步的場景。模擬室裏很暖和，秦關則告訴他那是太陽照在身上的感覺。他看見一排排整齊的樹，就像鱗次櫛比的電線桿。他們是高大的，茂盛的，美麗的。但秦絡依只體驗過一次，秦關則就不再讓他體驗了。
他沿著程菏澤指的地方往外看去，那裏果然有一顆漂亮的藍球，像是一滴將要落下的水珠，又仿佛沈澱千萬年的精美琥珀。他再回頭看火星，只有灰褐色的土地和數不清的巖石，蒼涼而毫無生氣。
“我想去地球。”秦絡依趴在窗戶旁邊蕩著腿說，“我不想在這裏了。”
程菏澤笑了笑，看了一眼小秦絡依道：“現在火星還沒有建起來，當然沒有地球好。等火星人類基地建完了以後，說不定大家爭著來我們火星呢。”
秦絡依好奇地看著機械設備裏穿梭的一個個工人，問道：“這些人之前都是生活在地球上嗎？”
“對。”程菏澤說，“他們不僅生活在地球上，而且屬於在地球上活的比較好的人。”
“活的比較好的人？”
“他們中的很多是飛行員，還有不少的教授。憑著這些頭銜足以讓他們在地球上衣食無憂，過上像你父親一樣受人尊敬的生活，但他們還是選擇來到了火星。就比如……秦叔叔。”
“為什麽？”秦絡依問，“地球難道不比現在的火星好嗎？”
“因為地球現在承載不下那麽多人了呀，人類總要探索、開拓未知領域的呀。”程菏澤繞過一塊太空飛石，在火星上空打轉，“他們不來先開拓火星，後人又怎麽走他的路呢？”
“哦。”秦絡依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所以他們都是英雄。”程菏澤側頭和秦絡依說，“地球上有很多像他們一樣願意為了別人，自己放棄體面的生活，投身基礎建設的人。他們被稱作人類先鋒麽。”
“真好。”秦絡依說，“那我以後也要做英雄。”
程菏澤哈哈大笑，“做英雄可不容易，往往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甚至可能背上罵名。絡儀，不必做英雄，當一個平凡人也可以。”
“當然了，你想當英雄我也支持你，我可以一直陪著你。畢竟……”
畢竟後面的話沒說出口，彼時的小秦絡依不懂程菏澤的意思，但現在的秦絡依懂得程菏澤的欲言又止。
畢竟你的身份這麽特殊，哪能有一帆風順的生活呢？在那樣一個時代，當個凡人安穩度一生何嘗不是一種美好的祝願呢？
小秦絡依沒說話，只是再度把額頭貼上玻璃，看著下面忙忙碌碌的，渺小的像是一群螞蟻的人。
他本來很想去地球，可忽然又沒那麽想了。
程菏澤帶他兜了一圈，就繞回了基地，在他緩緩降落的時候，趴在窗戶上的秦絡依和下面的一個人剛好對視了。
鄭曉武透過秦絡依的眼睛認出了那個人——劉新華。不過這時的劉新華看起來還是個老實本分的小青年，仿佛把“淳樸”兩個字寫在了臉上。他在飛船降落後過來和程菏澤打招呼，順便問了秦絡依的身份。
“哦，這是我弟弟。”程菏澤咧嘴一笑，“怎麽樣？可愛吧？他比較害羞，所以一直沒帶他出來玩兒。”
小秦絡依配合地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鄭曉武感覺自己的心要被萌化了的同時，又感覺渾身涼涼的——這是秦中將在警告他。
他只好收起那點對小秦絡依的愛憐，嘟囔道：“誰見到這麽一個小孩兒不喜歡啊？更何況還是你小時候……”
秦中將無視了他的抱怨，沈默地把自己隱匿在記憶的空間裏。
“哎呀，長得真帥。”劉新華彎腰打量了秦絡依半天，“以後多帶他出來轉轉，弟弟練一練就不怕生了。”
“哈哈哈哈是啊。”
兩人寒暄幾句後就分道揚鑣了，劉新華剛走，秦絡依後腳就問程菏澤道：“這人是誰？”
“哦，他是氧氣設備的監工。你喊他劉哥就可以了。”程菏澤笑著對秦絡依說，“他人很好的，也知道非常非常多的故事。你不是對地球感興趣嗎？他就是從地球上來的，你有什麽想知道的都可以問他。”
秦絡依點點頭，心裏暗自記下了劉新華的名字，準備攢一籮筐關於地球的問題之後，再去問這個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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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關則說完就風風火火地走了，隨即門外進來一個身量高挑的男子。
這人的眉眼顯得分外溫和，竟然這麽多年也沒有絲毫變化。鄭曉武馬上認出來這是程菏澤——原來他很早的時候就跟著秦絡依了。
看見來人，小秦絡依顯得很興奮。鄭曉武被他的情緒感染，心情也舒暢起來。許是因為見到了程菏澤，他甚至連帶著感覺到了秦中將心裏若有若無的波動。
看來中將也不是無懈可擊。
程菏澤彎下腰與秦絡依對視，他笑瞇瞇地說道：“今天不去基地商店了，沒意思，我們今天去外面轉轉。”
“外面？”
小秦絡依的腦海裏浮現出人們口口相傳的話——外面是狂風肆虐，到處都是飛舞的黃沙，並且寸草不生，無邊荒涼。處處都潛伏著未知的危險，那是一個讓人失去希望的環境。
但小男孩對未知的好奇與期待已經遠遠大過了恐懼和懷疑，他馬上從臺階上跳下來，仰起臉問程菏澤道：“我們什麽時候去？”
“今晚。”程菏澤拍了拍他的頭，“你準備一下，我先忙完手上的活兒。”
秦絡依的記憶顛倒而混亂，不一會兒片段就直接跳到了晚上。他聽見門口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一短一長再一短，這是秦絡依和程菏澤的暗號。
秦絡依連忙跑去給程菏澤開門，跟著程菏澤溜到了樓道裏。他壓低聲音問程菏澤道：“我們這樣沒事嗎？爸爸好像不讓我出去。”
“沒事。”那時的程菏澤還有尚未褪去的些孩子氣，大哥似的豪情萬丈地說，“這一路我都打點好了，你跟著我就行了，不會出問題的。”
小秦絡依打消了心底的那點疑慮，快樂地跟著程菏澤在基地裏左拐右拐。鄭曉武看著一大一小兩個人，心裏甚是欣慰，但他能感覺到，看這一段回憶的時候秦絡依的心又沈下來了。
如果不出意外就要出意外了。
鄭曉武不知道他們這一路過了多少次關口，程菏澤的卡一次又一次“滴滴滴”地刷。
他逢人便說旁邊的小孩兒是自己的弟弟，基地裏的人都沒見過秦絡依，便也信以為真。程菏澤自己也是個孩子，基地的大人們都照顧他。他天天替秦關則跑腿，和大家一起聊天，在這邊人緣好，便沒人刻意為難他。
於是他們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太空基地的出口，還免費收獲了不少“註意安全”。程菏澤在最底層的大艙室找到了自己的小飛船，招呼秦絡依進去。
“這個飛船是他們不要的，我給撿過來了，發動機功率不是很高。”程菏澤看著秦絡依說，“我們慢慢地兜一圈，好不好？”
秦絡依點了點頭，雙手抓著腰上的安全帶，把腦袋貼近旁邊玻璃，用左眼用力地往外瞧。鄭曉武接著他的眼睛看見外面一排排壯觀的大型機器設備，正在一邊進行參數模擬，一邊用從地球上運來的材料模擬生態環境。
秦絡依好奇地問程菏澤，“火星人類基地要建多久？”
程菏澤一邊操控著飛船一邊回答道：“五十年？一百年？誰也說不準。”
“不過氧氣基地和地球等效重力場引入就變得簡單了，到時候可以來很多人，說不定還能大規模地種植植物，到時候建設速度就快了。”
秦絡依繼續看著窗外，工廠上的工人全部全副武裝，看起來笨重異常。他又問程菏澤道：“那水源呢？火星上水的問題怎麽辦？”
“火星上有地下冰層，現在循環系統已經搭建的差不多了，只要有一定量能循環的水就夠了。”
秦絡依輕輕“啊”了一聲。
“我們現在用水很緊張，在地球上就會好一點。”程菏澤從後視鏡看秦絡依，耐心地對他說道：“地球上有很多淡水湖——你見過湖嗎？就是一個大坑，裏面全是水。”
程菏澤想了想然後繼續說：“裏面還會有魚，有水草……嗯，還會有青蛙和蝦。”
“魚？蝦？”秦絡依眨眨眼睛，“我只在書上看見過，還沒見過真實的魚呢。”
“沒關系。”程菏澤安慰道，“你肯定能見到的。等你長大以後，你就可以回地球，或者那時候火星也有自己的湖了。”
程菏澤補充說道：“地球非常非常漂亮，看，就是那顆藍色的星球。我只去過兩次，路邊都是花花草草，還有很多很多的樹。”
秦絡依沒有去過地球，但他用AI全息模擬過在地球上漫步的場景。模擬室裏很暖和，秦關則告訴他那是太陽照在身上的感覺。他看見一排排整齊的樹，就像鱗次櫛比的電線桿。他們是高大的，茂盛的，美麗的。但秦絡依只體驗過一次，秦關則就不再讓他體驗了。
他沿著程菏澤指的地方往外看去，那裏果然有一顆漂亮的藍球，像是一滴將要落下的水珠，又仿佛沈澱千萬年的精美琥珀。他再回頭看火星，只有灰褐色的土地和數不清的巖石，蒼涼而毫無生氣。
“我想去地球。”秦絡依趴在窗戶旁邊蕩著腿說，“我不想在這裏了。”
程菏澤笑了笑，看了一眼小秦絡依道：“現在火星還沒有建起來，當然沒有地球好。等火星人類基地建完了以後，說不定大家爭著來我們火星呢。”
秦絡依好奇地看著機械設備裏穿梭的一個個工人，問道：“這些人之前都是生活在地球上嗎？”
“對。”程菏澤說，“他們不僅生活在地球上，而且屬於在地球上活的比較好的人。”
“活的比較好的人？”
“他們中的很多是飛行員，還有不少的教授。憑著這些頭銜足以讓他們在地球上衣食無憂，過上像你父親一樣受人尊敬的生活，但他們還是選擇來到了火星。就比如……秦叔叔。”
“為什麽？”秦絡依問，“地球難道不比現在的火星好嗎？”
“因為地球現在承載不下那麽多人了呀，人類總要探索、開拓未知領域的呀。”程菏澤繞過一塊太空飛石，在火星上空打轉，“他們不來先開拓火星，後人又怎麽走他的路呢？”
“哦。”秦絡依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所以他們都是英雄。”程菏澤側頭和秦絡依說，“地球上有很多像他們一樣願意為了別人，自己放棄體面的生活，投身基礎建設的人。他們被稱作人類先鋒麽。”
“真好。”秦絡依說，“那我以後也要做英雄。”
程菏澤哈哈大笑，“做英雄可不容易，往往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甚至可能背上罵名。絡儀，不必做英雄，當一個平凡人也可以。”
“當然了，你想當英雄我也支持你，我可以一直陪著你。畢竟……”
畢竟後面的話沒說出口，彼時的小秦絡依不懂程菏澤的意思，但現在的秦絡依懂得程菏澤的欲言又止。
畢竟你的身份這麽特殊，哪能有一帆風順的生活呢？在那樣一個時代，當個凡人安穩度一生何嘗不是一種美好的祝願呢？
小秦絡依沒說話，只是再度把額頭貼上玻璃，看著下面忙忙碌碌的，渺小的像是一群螞蟻的人。
他本來很想去地球，可忽然又沒那麽想了。
程菏澤帶他兜了一圈，就繞回了基地，在他緩緩降落的時候，趴在窗戶上的秦絡依和下面的一個人剛好對視了。
鄭曉武透過秦絡依的眼睛認出了那個人——劉新華。不過這時的劉新華看起來還是個老實本分的小青年，仿佛把“淳樸”兩個字寫在了臉上。他在飛船降落後過來和程菏澤打招呼，順便問了秦絡依的身份。
“哦，這是我弟弟。”程菏澤咧嘴一笑，“怎麽樣？可愛吧？他比較害羞，所以一直沒帶他出來玩兒。”
小秦絡依配合地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鄭曉武感覺自己的心要被萌化了的同時，又感覺渾身涼涼的——這是秦中將在警告他。
他只好收起那點對小秦絡依的愛憐，嘟囔道：“誰見到這麽一個小孩兒不喜歡啊？更何況還是你小時候……”
秦中將無視了他的抱怨，沈默地把自己隱匿在記憶的空間裏。
“哎呀，長得真帥。”劉新華彎腰打量了秦絡依半天，“以後多帶他出來轉轉，弟弟練一練就不怕生了。”
“哈哈哈哈是啊。”
兩人寒暄幾句後就分道揚鑣了，劉新華剛走，秦絡依後腳就問程菏澤道：“這人是誰？”
“哦，他是氧氣設備的監工。你喊他劉哥就可以了。”程菏澤笑著對秦絡依說，“他人很好的，也知道非常非常多的故事。你不是對地球感興趣嗎？他就是從地球上來的，你有什麽想知道的都可以問他。”
秦絡依點點頭，心裏暗自記下了劉新華的名字，準備攢一籮筐關於地球的問題之後，再去問這個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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