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之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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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之歌(十一)
鄭曉武話說的大言不慚——整個太陽系比秦絡依精神力強的能有幾個人？比中將強可不容易，畢竟中將是從小訓練到大的。他從和吳銘對話之後就像瘋了一樣開始苦練精神力，
於是乎，鄭曉武開啟了白天拼命工作，晚上拼命練習的苦日子。同時他也註意到秦絡依桌上的臺歷在一天一天翻過去，現在上面的數字已經變成了70。
70天以後會發生什麽呢？
鄭曉武不知道，他旁敲側擊地問了秦絡依幾次，那人也只是高深莫測地和他打著太極。鄭曉武自討沒趣幾次後就不問了，但仍樂此不彼地每天圍著秦絡依轉悠，希望能從他身上發現什麽東西。
徐林茂為此沒少罵他是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鄭曉武只好當端水大師，也開始對徐林茂殷勤。有時候他感覺自己就像個兩頭搖尾巴的狗，給這個端茶，給那個倒水，卑躬屈膝地討好兩個死傲嬌。
鄭曉武給徐林茂和秦絡依從食堂打了飯，但是秦絡依再次沒有吃。這人打營養針打慣了，一到中午就直接給自己來上那麽一針，然後繼續忙著雜七雜八的事情。
鄭曉武從不勉強，不幹熱臉貼冷屁股的事。他快樂地把秦絡依的那一份飯占為己有——他早料到了秦絡依不會吃，只買了一份飯。
鄭曉武悶頭在自己辦公室裏啃著排骨，秦絡依招呼也不打地就進來了。看見手上還沾著油的鄭曉武神色一僵，隨即又若無其事地和他說：“全市的檢測結果出來了，做的人都沒有發現問題。”
“唔唔，什麼意思？”
秦絡依：“……把你嘴裏的飯吃完再和我說話。”
鄭曉武三下五除二地解決了美味的紅燒排骨，那旁邊的衛生紙擦了擦手，把飯盒連帶著筷子扔進回收垃圾桶裏，正色地問：“所以呢？”
秦絡依說：“所以誰沒做這個檢測，誰就有問題。”
“啊？”
“雖然是全民檢測，但是權限高的人就可以不做，沒人管得著他們。比如劉新華，又比如……徐林茂，他們都沒做這個檢測。”
鄭曉武護犢子地說：“不可能是我師傅！”
“是嗎？”秦絡依眼皮微擡，似笑非笑地問：“為什麽呢？你有什麽證據？還是說你和他們是一夥的？”
鄭曉武習慣了秦絡依這樣綿裏藏針地說話，馬上笑嘻嘻地說：“我和你是一夥的。”
“劉新華參加了這次聯盟委員會的大選。”秦絡依繼續說，“他之前是上回的副總長，如果能在聯盟裏撈個名頭，對他的生意等等都是大有益處。”
“什麽意思？”
秦絡依難道耐心一會，和他解釋：“能不做檢測的，大多數是聯盟委員會的成員，或者中將以上職位，正部級幹部以上。林星算個意外，其他的芯片可能就出在這些人中間，提到這些人和劉新華，自然會讓人想起這次大選。”
“哦。”鄭曉武歪了歪頭，“你懷疑劉新華在這些人裏耍花招？他有那麽大的膽子嗎？這些人可不是能隨便動的阿貓阿狗。”
秦絡依點點頭，“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我和劉新華共事過，記憶中他不是這樣的人。”
“你和他共事過？”
秦絡依頷首，“很久以……”
他話還沒說完就停了，然後皺了皺眉。他深吸一口氣，又換了個話題，“那兩個人審的怎麽樣了？”
那兩個人是高個子和矮胖子，雖然當時把他們丟給了警方，但他們國安局也還是密切關註著。
“唔，說了不少。尤其是那個個子矮一點的，心性像個小孩，沒說幾句，就全交代了。高個子的知道的似乎多一些，打啞謎似的說了幾句，大多數也交代了。”
鄭曉武從電腦裏翻出審訊後提煉出的內容視頻，調給秦絡依看。
人是警方那邊先審，然後他們國安部第二組組長霍斯頓審的。矮胖子和高個子自然分開審訊，所以有兩個視頻。
“你叫什麽名字？”
“阿三。”
“聯盟法規定，公民不得私自藏有殺傷性武器，違反者一律判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嚴重者給予安樂死！你知道你們犯的什麽罪嗎？”
阿三被他嚴厲的語氣嚇得一哆嗦，馬上老實巴交地說：“我……我們是受我們老大的命令，前去炸毀炸藥庫的。”
霍斯頓似乎沒想到這人居然直接交代了，連彎都沒轉一下。他眨了眨眼睛，問道：“你們老大是誰？”
“龍哥。”矮胖子掰著手指頭說，“我們直接的老大是龍哥，龍哥的老大是海哥。”
“那這件事是海哥指示的，還是龍哥指示的？”
阿三想了想，然後說：“龍哥說是海哥的命令。”
“你見過海哥嗎？”
阿三點點頭，又搖搖頭。
“別人都說我見過，但我自己不記得。”
“你為什麽不記得？”
“我之前生了一場病，把好多東西都忘了。”
“生的是什麽病？”
阿三搖搖頭，“不知道。”
“龍哥和海哥還讓你們幹過什麽別的事嗎？”
阿三想了半天，吞吞吐吐道：“聯系各種各樣的人，各種跑腿的活兒，見面，送貨什麽的。”
“都送什麽貨？”
“什麽都有……有時候是信封，裏面鼓鼓囊囊的好多信紙，有時候是文件袋，老二說裏面裝的是合同。還、還……”
“還怎麽了？”
“還有時候送冰糖或者一些吃的。”阿三說，“但是老二不讓我碰那些東西，說那個冰糖或者彩色的糖豆都是藥，我們不能吃。”
霍斯頓眉頭一緊，但語氣還是盡量溫柔，繼續問：“你能記起你聯絡的人都叫什麽名字嗎？”
“不，不行。”阿三忽然顯得分外堅決，“龍哥說了，這些，這些東西，不能告訴別人。”
霍斯頓笑了，他示意旁邊的人遞過去一顆糖，用哄孩子的語氣對阿三說：“我不是別人啊，我是你的朋友。我給你吃糖。而且你告訴我，我不告訴別人，這樣別人不就不知道你告訴我了嗎？好不好？”
阿三遲疑了一會兒，伸出小胖手把糖接了過來，三兩下剝開糖紙，把糖抵在舌尖。
“那你，那你不許和別人說。”
“好，我不和別人說。”
阿三磨蹭了半天，才說：
“其實，我也不知道他們的真名。他們都是叫代號，好像有的叫跳跳貓，有的叫花斑虎……”
霍斯頓把他口中的兩個代號重覆了一遍，“你確定是這兩個嗎？”
阿三又猶豫起來，“也可能是跳跳虎和花斑狗，我不記得了。”
霍斯頓又換了個問題，“你知道龍哥他是負責什麽的嗎？”
阿三迷茫地搖搖頭。
“那你還知道或者去過別的，像那天的炸藥庫一樣的地方嗎？”
阿三皺眉思考了半天，像是琢磨著宇宙難題，然後才猶猶豫豫地說：“沒有了吧？我和老二去過很多隧道，但我也不知道裏面有沒有炸藥。”
“那關於龍哥，海哥，你還聽說過什麽別的小故事，或者有什麽想說的嗎？”
阿三忽然變成了星星眼：“龍哥可好了，他，他天天給我肉吃，好多好多肉。還經常誇我，不像老二，總是罵我傻……”
“海哥是個非常非常厲害的人，據說他的錢可以買下你們國安部！他的錢你們一輩子延長到五百年也掙不到！而且他出手闊綽，跟著他的人都很有錢，很有前途！都是頂呱呱的人物！”
霍斯頓摸了一把自己的臉，莫名感覺被國安部連帶著自己被冒犯到了。
接下來阿三說的都是一些流水賬了，但是霍斯頓還是耐心地聽完並記錄了下來。不過在鄭曉武給秦絡依看的視頻中已經刪掉這部分內容了。
另一個視頻是所謂的高個子“老二”和霍斯頓的對話。
“他都交代的差不多了吧？他說的都是實話，我沒什麽好說的。”高個子的腿交疊在前，腦袋枕在胳膊上，神色淡淡。洗幹凈臉後竟有幾分英俊，是個有些痞的年輕人。
“你們都沒有戶口。”霍斯頓說，“你叫什麽名字？”
高個子笑道，“名字？我們沒有名字。那小子和你說他叫阿三？那是龍哥稱呼他的。要是這麽說的話，我叫老二。”
“哦？看來你知道阿三別的身份？”
“他麽，一個大腦沒發育好的傻子。他之前家裏還挺有錢的，家族名好像叫什麽林格蘭還是馬格蘭，他算是小少爺。”
霍斯頓眉頭緊皺，“那他怎麽會和你一起給黑市的人打雜？”
老二嗤笑一聲，“他出生前做了基因編輯，結果失敗了，家裏人把他扔了出來順便銷戶了，他就成了現在這樣。”
“失敗？基因編輯怎麽會失敗？如果發現剪切失敗，是不會讓它發育成胚胎的。”
老二搖搖頭，灰色的眼睛裏充滿憐憫，看傻子似的看著霍斯頓，慢慢說道：“他是十八歲以後才突然有的基因病。那病整個醫學界都聞所未聞。他先是大病一場，然後高燒不退。怎麽治都沒辦法，然後腦子燒傻了，現在有時候說話還結巴。”
說到這裏，老二陰森森地笑了起來，露出一口鯊魚一樣的牙齒，“你們光明磊落，對那些腌臜的事接觸的少，我混黑市可知道的多。”
“基因編輯就是一個出生就被賦予的詛咒，他違背了進化的規律，是會遭到天譴的。你根本不知道潛在的危機什麽時候會爆發，出現阿三這種現象的不止一個，很多，很多……幾乎百分之六十以上的人都有各式各樣的癥狀。”
霍斯頓皺眉，剛想反駁，就被老二搶先一步。
他舉手投降似的說，“我知道，我知道。官方的數據是低於百分之十。當然了，他不這麽說，誰去給他掏錢啊？基因編輯的研發成本怎麽辦？先前發的那麽多論文怎麽辦？現在告訴他們其實這是一場騙局，其實他們被耍的團團轉，那些人的面子往那擱？”
霍斯頓閉了嘴，反而問道：“你好像很了解這方面？”
老二不屑地用鼻子出了聲氣，甕聲甕氣道：“我畢業論文就是這個方向。”
“哦？你還上過大學？”
“怎麽？你看不起混黑市的？在火星搞學歷歧視呢？”
“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霍斯頓馬上道歉，“其實我大學學的也和這方面有關，所以我覺得我們以後可以多交流交流。”
“哼。”老二正眼都沒瞧霍斯頓一下，陰陽怪氣道：“和你們？我怎麽配啊？”
霍斯頓幹笑一下，扯過學歷這個話題。
“關於龍哥……”
霍斯頓話還沒問完，就被老二煩躁地打斷。
“我不知道！”
“我還沒問呢。”霍斯頓無奈地笑了笑，“既然你就不想說他，那我們就先聊聊阿三？”
不知道前面那句話觸動到老二了，他忽然像只炸了毛的刺猬一樣，怎麽問都不答了。
火星法律明文規定，當犯罪嫌疑人犯罪事實沒有完全確認，以及審訊期間，都不得嚴刑逼供，不得強問強答，要尊重被審訊人的發言權，隱私權。
雖然秦絡依經常把這個條文當放屁，但霍斯頓可是火星好學校畢業的好公民，絕對地守法。所以老二只要要死不說話，別人也奈何不了他。
秦絡依看著屏幕裏那雙灰色的眼睛，右眼再度泛起微微的藍光。他依稀記得好像在哪見過這個人一面，可右眼的檢索結果卻空空如也。
鄭曉武在旁邊盡職盡責地當著電影播放員，這個審訊片段結束後無縫銜接了下一個片段。
“想好了？”霍斯頓極有耐心地說，“沒關系，你想說多少說多少，這是公民的權利。火星是個自由平等尊重人權的世界，新的火星聯盟法第二百九十一條規定……”
老二打斷了他，冷冷說道：“我不是火星居民。”
“哦，對不起。”霍斯頓道歉道的從善如流，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過這是所有人的權利，與你是不是火星公民無關。”
老二瞥了霍斯頓一眼，再度確定道：“我和你們說實話，你們真的就能放了阿三？”
“是的。我們已經對阿三的智商做了鑒定，認為憑他的心智不具有制造危險事件的動機和能力。如果是小事情，可能直接就放了，但是這件事很嚴重，會稍微判幾年。”
霍斯頓馬上說，“但只要你配合我們的調查，就能將功補過。我再幫你，幫阿三申請個好律師，雖然不能保證你全身而退，阿三還是可以的。”
“我還有一個要求。”老二灰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霍斯頓，“如果你答應，我就全部告訴你。”
“總要先看是什麽吧。”霍斯頓無奈道，“力所能及的，我都會幫。”
“阿三比較蠢，總是被人欺負。”老二頓了頓，才閉上眼睛道：“幫我照顧他一點，最好有人看著他。”
“您放心，對於阿三這樣的人，火星有相當完善的社會保障……”
老二越過防護欄，一把揪起霍斯頓的衣領，惡狠狠地說：“我要的不是冠冕堂皇的廢話！我要的是你的許諾，你的保證！”
“……好。”霍斯頓看著老二倔強的眼睛，定定地說，“我會派人定期去收留所看阿三。”
老二這才松開霍斯頓，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緩了下來。
他擡頭看向天花板，眼睛裏滿是空洞。
“該從何說起呢？”他喃喃道，“給我一支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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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曉武話說的大言不慚——整個太陽系比秦絡依精神力強的能有幾個人？比中將強可不容易，畢竟中將是從小訓練到大的。他從和吳銘對話之後就像瘋了一樣開始苦練精神力，
於是乎，鄭曉武開啟了白天拼命工作，晚上拼命練習的苦日子。同時他也註意到秦絡依桌上的臺歷在一天一天翻過去，現在上面的數字已經變成了70。
70天以後會發生什麽呢？
鄭曉武不知道，他旁敲側擊地問了秦絡依幾次，那人也只是高深莫測地和他打著太極。鄭曉武自討沒趣幾次後就不問了，但仍樂此不彼地每天圍著秦絡依轉悠，希望能從他身上發現什麽東西。
徐林茂為此沒少罵他是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鄭曉武只好當端水大師，也開始對徐林茂殷勤。有時候他感覺自己就像個兩頭搖尾巴的狗，給這個端茶，給那個倒水，卑躬屈膝地討好兩個死傲嬌。
鄭曉武給徐林茂和秦絡依從食堂打了飯，但是秦絡依再次沒有吃。這人打營養針打慣了，一到中午就直接給自己來上那麽一針，然後繼續忙著雜七雜八的事情。
鄭曉武從不勉強，不幹熱臉貼冷屁股的事。他快樂地把秦絡依的那一份飯占為己有——他早料到了秦絡依不會吃，只買了一份飯。
鄭曉武悶頭在自己辦公室裏啃著排骨，秦絡依招呼也不打地就進來了。看見手上還沾著油的鄭曉武神色一僵，隨即又若無其事地和他說：“全市的檢測結果出來了，做的人都沒有發現問題。”
“唔唔，什麼意思？”
秦絡依：“……把你嘴裏的飯吃完再和我說話。”
鄭曉武三下五除二地解決了美味的紅燒排骨，那旁邊的衛生紙擦了擦手，把飯盒連帶著筷子扔進回收垃圾桶裏，正色地問：“所以呢？”
秦絡依說：“所以誰沒做這個檢測，誰就有問題。”
“啊？”
“雖然是全民檢測，但是權限高的人就可以不做，沒人管得著他們。比如劉新華，又比如……徐林茂，他們都沒做這個檢測。”
鄭曉武護犢子地說：“不可能是我師傅！”
“是嗎？”秦絡依眼皮微擡，似笑非笑地問：“為什麽呢？你有什麽證據？還是說你和他們是一夥的？”
鄭曉武習慣了秦絡依這樣綿裏藏針地說話，馬上笑嘻嘻地說：“我和你是一夥的。”
“劉新華參加了這次聯盟委員會的大選。”秦絡依繼續說，“他之前是上回的副總長，如果能在聯盟裏撈個名頭，對他的生意等等都是大有益處。”
“什麽意思？”
秦絡依難道耐心一會，和他解釋：“能不做檢測的，大多數是聯盟委員會的成員，或者中將以上職位，正部級幹部以上。林星算個意外，其他的芯片可能就出在這些人中間，提到這些人和劉新華，自然會讓人想起這次大選。”
“哦。”鄭曉武歪了歪頭，“你懷疑劉新華在這些人裏耍花招？他有那麽大的膽子嗎？這些人可不是能隨便動的阿貓阿狗。”
秦絡依點點頭，“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我和劉新華共事過，記憶中他不是這樣的人。”
“你和他共事過？”
秦絡依頷首，“很久以……”
他話還沒說完就停了，然後皺了皺眉。他深吸一口氣，又換了個話題，“那兩個人審的怎麽樣了？”
那兩個人是高個子和矮胖子，雖然當時把他們丟給了警方，但他們國安局也還是密切關註著。
“唔，說了不少。尤其是那個個子矮一點的，心性像個小孩，沒說幾句，就全交代了。高個子的知道的似乎多一些，打啞謎似的說了幾句，大多數也交代了。”
鄭曉武從電腦裏翻出審訊後提煉出的內容視頻，調給秦絡依看。
人是警方那邊先審，然後他們國安部第二組組長霍斯頓審的。矮胖子和高個子自然分開審訊，所以有兩個視頻。
“你叫什麽名字？”
“阿三。”
“聯盟法規定，公民不得私自藏有殺傷性武器，違反者一律判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嚴重者給予安樂死！你知道你們犯的什麽罪嗎？”
阿三被他嚴厲的語氣嚇得一哆嗦，馬上老實巴交地說：“我……我們是受我們老大的命令，前去炸毀炸藥庫的。”
霍斯頓似乎沒想到這人居然直接交代了，連彎都沒轉一下。他眨了眨眼睛，問道：“你們老大是誰？”
“龍哥。”矮胖子掰著手指頭說，“我們直接的老大是龍哥，龍哥的老大是海哥。”
“那這件事是海哥指示的，還是龍哥指示的？”
阿三想了想，然後說：“龍哥說是海哥的命令。”
“你見過海哥嗎？”
阿三點點頭，又搖搖頭。
“別人都說我見過，但我自己不記得。”
“你為什麽不記得？”
“我之前生了一場病，把好多東西都忘了。”
“生的是什麽病？”
阿三搖搖頭，“不知道。”
“龍哥和海哥還讓你們幹過什麽別的事嗎？”
阿三想了半天，吞吞吐吐道：“聯系各種各樣的人，各種跑腿的活兒，見面，送貨什麽的。”
“都送什麽貨？”
“什麽都有……有時候是信封，裏面鼓鼓囊囊的好多信紙，有時候是文件袋，老二說裏面裝的是合同。還、還……”
“還怎麽了？”
“還有時候送冰糖或者一些吃的。”阿三說，“但是老二不讓我碰那些東西，說那個冰糖或者彩色的糖豆都是藥，我們不能吃。”
霍斯頓眉頭一緊，但語氣還是盡量溫柔，繼續問：“你能記起你聯絡的人都叫什麽名字嗎？”
“不，不行。”阿三忽然顯得分外堅決，“龍哥說了，這些，這些東西，不能告訴別人。”
霍斯頓笑了，他示意旁邊的人遞過去一顆糖，用哄孩子的語氣對阿三說：“我不是別人啊，我是你的朋友。我給你吃糖。而且你告訴我，我不告訴別人，這樣別人不就不知道你告訴我了嗎？好不好？”
阿三遲疑了一會兒，伸出小胖手把糖接了過來，三兩下剝開糖紙，把糖抵在舌尖。
“那你，那你不許和別人說。”
“好，我不和別人說。”
阿三磨蹭了半天，才說：
“其實，我也不知道他們的真名。他們都是叫代號，好像有的叫跳跳貓，有的叫花斑虎……”
霍斯頓把他口中的兩個代號重覆了一遍，“你確定是這兩個嗎？”
阿三又猶豫起來，“也可能是跳跳虎和花斑狗，我不記得了。”
霍斯頓又換了個問題，“你知道龍哥他是負責什麽的嗎？”
阿三迷茫地搖搖頭。
“那你還知道或者去過別的，像那天的炸藥庫一樣的地方嗎？”
阿三皺眉思考了半天，像是琢磨著宇宙難題，然後才猶猶豫豫地說：“沒有了吧？我和老二去過很多隧道，但我也不知道裏面有沒有炸藥。”
“那關於龍哥，海哥，你還聽說過什麽別的小故事，或者有什麽想說的嗎？”
阿三忽然變成了星星眼：“龍哥可好了，他，他天天給我肉吃，好多好多肉。還經常誇我，不像老二，總是罵我傻……”
“海哥是個非常非常厲害的人，據說他的錢可以買下你們國安部！他的錢你們一輩子延長到五百年也掙不到！而且他出手闊綽，跟著他的人都很有錢，很有前途！都是頂呱呱的人物！”
霍斯頓摸了一把自己的臉，莫名感覺被國安部連帶著自己被冒犯到了。
接下來阿三說的都是一些流水賬了，但是霍斯頓還是耐心地聽完並記錄了下來。不過在鄭曉武給秦絡依看的視頻中已經刪掉這部分內容了。
另一個視頻是所謂的高個子“老二”和霍斯頓的對話。
“他都交代的差不多了吧？他說的都是實話，我沒什麽好說的。”高個子的腿交疊在前，腦袋枕在胳膊上，神色淡淡。洗幹凈臉後竟有幾分英俊，是個有些痞的年輕人。
“你們都沒有戶口。”霍斯頓說，“你叫什麽名字？”
高個子笑道，“名字？我們沒有名字。那小子和你說他叫阿三？那是龍哥稱呼他的。要是這麽說的話，我叫老二。”
“哦？看來你知道阿三別的身份？”
“他麽，一個大腦沒發育好的傻子。他之前家裏還挺有錢的，家族名好像叫什麽林格蘭還是馬格蘭，他算是小少爺。”
霍斯頓眉頭緊皺，“那他怎麽會和你一起給黑市的人打雜？”
老二嗤笑一聲，“他出生前做了基因編輯，結果失敗了，家裏人把他扔了出來順便銷戶了，他就成了現在這樣。”
“失敗？基因編輯怎麽會失敗？如果發現剪切失敗，是不會讓它發育成胚胎的。”
老二搖搖頭，灰色的眼睛裏充滿憐憫，看傻子似的看著霍斯頓，慢慢說道：“他是十八歲以後才突然有的基因病。那病整個醫學界都聞所未聞。他先是大病一場，然後高燒不退。怎麽治都沒辦法，然後腦子燒傻了，現在有時候說話還結巴。”
說到這裏，老二陰森森地笑了起來，露出一口鯊魚一樣的牙齒，“你們光明磊落，對那些腌臜的事接觸的少，我混黑市可知道的多。”
“基因編輯就是一個出生就被賦予的詛咒，他違背了進化的規律，是會遭到天譴的。你根本不知道潛在的危機什麽時候會爆發，出現阿三這種現象的不止一個，很多，很多……幾乎百分之六十以上的人都有各式各樣的癥狀。”
霍斯頓皺眉，剛想反駁，就被老二搶先一步。
他舉手投降似的說，“我知道，我知道。官方的數據是低於百分之十。當然了，他不這麽說，誰去給他掏錢啊？基因編輯的研發成本怎麽辦？先前發的那麽多論文怎麽辦？現在告訴他們其實這是一場騙局，其實他們被耍的團團轉，那些人的面子往那擱？”
霍斯頓閉了嘴，反而問道：“你好像很了解這方面？”
老二不屑地用鼻子出了聲氣，甕聲甕氣道：“我畢業論文就是這個方向。”
“哦？你還上過大學？”
“怎麽？你看不起混黑市的？在火星搞學歷歧視呢？”
“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霍斯頓馬上道歉，“其實我大學學的也和這方面有關，所以我覺得我們以後可以多交流交流。”
“哼。”老二正眼都沒瞧霍斯頓一下，陰陽怪氣道：“和你們？我怎麽配啊？”
霍斯頓幹笑一下，扯過學歷這個話題。
“關於龍哥……”
霍斯頓話還沒問完，就被老二煩躁地打斷。
“我不知道！”
“我還沒問呢。”霍斯頓無奈地笑了笑，“既然你就不想說他，那我們就先聊聊阿三？”
不知道前面那句話觸動到老二了，他忽然像只炸了毛的刺猬一樣，怎麽問都不答了。
火星法律明文規定，當犯罪嫌疑人犯罪事實沒有完全確認，以及審訊期間，都不得嚴刑逼供，不得強問強答，要尊重被審訊人的發言權，隱私權。
雖然秦絡依經常把這個條文當放屁，但霍斯頓可是火星好學校畢業的好公民，絕對地守法。所以老二只要要死不說話，別人也奈何不了他。
秦絡依看著屏幕裏那雙灰色的眼睛，右眼再度泛起微微的藍光。他依稀記得好像在哪見過這個人一面，可右眼的檢索結果卻空空如也。
鄭曉武在旁邊盡職盡責地當著電影播放員，這個審訊片段結束後無縫銜接了下一個片段。
“想好了？”霍斯頓極有耐心地說，“沒關系，你想說多少說多少，這是公民的權利。火星是個自由平等尊重人權的世界，新的火星聯盟法第二百九十一條規定……”
老二打斷了他，冷冷說道：“我不是火星居民。”
“哦，對不起。”霍斯頓道歉道的從善如流，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過這是所有人的權利，與你是不是火星公民無關。”
老二瞥了霍斯頓一眼，再度確定道：“我和你們說實話，你們真的就能放了阿三？”
“是的。我們已經對阿三的智商做了鑒定，認為憑他的心智不具有制造危險事件的動機和能力。如果是小事情，可能直接就放了，但是這件事很嚴重，會稍微判幾年。”
霍斯頓馬上說，“但只要你配合我們的調查，就能將功補過。我再幫你，幫阿三申請個好律師，雖然不能保證你全身而退，阿三還是可以的。”
“我還有一個要求。”老二灰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霍斯頓，“如果你答應，我就全部告訴你。”
“總要先看是什麽吧。”霍斯頓無奈道，“力所能及的，我都會幫。”
“阿三比較蠢，總是被人欺負。”老二頓了頓，才閉上眼睛道：“幫我照顧他一點，最好有人看著他。”
“您放心，對於阿三這樣的人，火星有相當完善的社會保障……”
老二越過防護欄，一把揪起霍斯頓的衣領，惡狠狠地說：“我要的不是冠冕堂皇的廢話！我要的是你的許諾，你的保證！”
“……好。”霍斯頓看著老二倔強的眼睛，定定地說，“我會派人定期去收留所看阿三。”
老二這才松開霍斯頓，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緩了下來。
他擡頭看向天花板，眼睛裏滿是空洞。
“該從何說起呢？”他喃喃道，“給我一支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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