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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之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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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之歌(三)

“太可怕了……他這有一條完整的黑色產業鏈。”鄭曉武壓低聲音道,“這麽‘幹凈’的處理辦法,他不知道被多少人盯上了吧?”

秦絡依不置可否地點點頭,他像是對此事毫不在意。他岔開話題,看著鄭曉武的眼睛問道:“汙染物到底會導致什麽結果?”

鄭曉武不明所以,輕輕“啊”了一聲。

“火星上沒有水源,水循環還是後來搭建的。盡管現在已經有從火星冰蓋處提純水的方法,但現在人們使用的水主要還是當年從地球上來的,是原來的兩級冰川遷移過來的。”秦絡依頓了頓才說,“這對地球幾乎造成了不可逆轉的損傷——當然,當時的地球已經是強弩之末,所以當時的人們做出了舍棄地球營造火星生態環境的選擇,盡管那時候的地球上還有人。現在的地球是那次災難性事件後休整的結果。”

說道這裏,秦絡依似乎微微皺了皺眉。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我不知道現在還能查到多少關於當年逃亡混戰的資料,我本人記得也不十分清楚。當時的人類面臨即將到來的災難,有兩種方法,一個是死守地球,造出‘諾亞方舟’。”

“等等,什麽叫你本人記得不清楚?你不是新紀元70年後出生的人嗎?你怎麽會有那時候的記憶?”

秦絡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眉頭皺的更緊了。

但鄭曉武能隱隱約約地看出了,秦絡依的皺眉不是因為憤怒或嫌惡等情緒因素,而像是由內而外的疼痛導致的。

秦絡依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咬了一下舌尖,繼續說道:“造出‘諾亞方舟’當然是不可能的,哪有能容納上億人的大船?光是聯盟那些人拖家帶口的都不夠。或者建立人類安全基地,但這也很難完全和當時的災情對抗。第二種方法就是逃亡火星,但當時火星上只有剛剛建起的空間站,沒有任何基礎設施——”

說到這裏,秦絡依忽然又停了。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面色變得越發慘白。他額角細小的青筋跳起,鬢角出了些薄汗。

饒是鄭曉武粗枝大葉也看出了他突如其來的不對勁,他下意識挽住秦絡依的胳膊,湊近問道:“什麽情況?你沒事吧?”

秦絡依沒有回答,喘了幾口氣才勉強平覆了呼吸。他聲音的末梢有些許顫抖,但他竭力保持語速和語調的平穩有序。

“人類兩種方法都試了,兩種方法都有活下來的人……只不過時間上出現了分歧。移居火星的人很快穩定下來,花了短短一二十年構建了自己的基本生存體系。當時大家都以為地球上的人死了……過了好些年才知道還有幸存者。”

秦絡依講話似乎變得越來越吃力,咬字像是要咬緊牙關才能出聲。鄭曉武在旁邊看的心驚肉跳,一邊消化那些歷史書上從未聽過的信息,一邊猶豫要不要幫秦絡依打個急救電話。

“那就是火星的‘大基建時代’,被譽為和死神趕時間的輝煌年代。第一批開拓火星的人被成為人類先鋒,他們……他們……”

“他們”後面沒了下文,鄭曉武看見秦絡依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聲音也變得愈發含糊。他本就在急切地觀察著秦絡依的一舉一動,現在定睛一看,竟然從這人的唇齒間看見汩汩鮮血,正在往外湧出。

秦絡依用手扶住額頭,鄭曉武一邊撐著他一邊想打電話。

秦絡依費盡力氣才含糊地吐出兩個字“別打”,緊接著弓著身子一把甩開了鄭曉武,自己去了衛生間。

他幾乎是跌倒在洗手池前,眼前的視線也變得昏花。他短暫地失明了片刻,耳邊也轟鳴不斷,仿佛有人拿尖銳的刺捅破了他的耳膜,再伸出長長的探針沿著神經往上挑,夾雜著血的尖銳疼痛在腦腔裏散開,他忍不住悶哼出聲,抓著洗手臺的五指繃的很緊。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再度聽見鄭曉武的聲音,盡管他的視線已然昏花,人在他眼裏還有有著殘影。鄭曉武急切地問他怎麽了,並且似乎已經聯系了醫務人員。

如潮水般褪去的五官又回到身體,視覺,聽覺……一切感官都在吃和大腦對接。秦絡依在洗手池前捧了一把涼水漱掉嘴裏的鮮血,在冰涼的液體中恢覆了自恃和冷淡。

他取消了鄭曉武預約的醫療物資,又開始嘗試著開口把剛剛的話說下去,可這次還沒等他說出一個字他的喉嚨裏就再度被血浸沒。他閉上眼睛,調整呼吸,好一會兒才把那血腥的味道咽下去。

“你怎麽了?”鄭曉武在一邊熱鍋上的螞蟻般急的團團轉,他非常不讚成秦絡依擅自做主取消醫療資源的即刻預約,他認為秦絡依現在的問題迫切需要解決。但秦絡依在剛剛短短的功夫“沒收”了他的一切聯絡設備,他又走不開,只好熱在一邊幹著急。

盡管現在看到秦絡依現在清醒點了,情況好點了,他懸著的心也沒放下來。

“沒事。”秦絡依漱了口後人又變得板正無比,他沖鄭曉武打了個手勢,淡淡道:“陳年老疾了,不礙事。”

鄭曉武覺得他這話簡直是不講道理,吐血都吐成那樣了,似乎還伴著頭痛耳鳴,一句輕飄飄的“陳年老疾”就揭過去了?

“你……”

秦絡依沒再理他,看了他一眼,“我剛剛說的話,你好好想想。”

“什麽?”

秦絡依從旁邊不問自取地抽了張衛生紙,擦了擦蒼白潮濕的嘴角,沒聽到似的頭也不回地走了。

·

第二天秦絡依接著提審沈天利。

其實鄭曉武不認為這麽喪心病狂的工作有什麽好,昨天秦絡依的突發情況還讓他惴惴不安。他一直在想怎麽能讓那個老頑固看看醫生,卻又從那人口中的“陳年舊疾”中品出一絲不一樣的味道來。

什麽“陳年舊疾”怎麽嚴重,秦絡依還這般忽視?看秦絡依對病的了解程度,他似乎知道發病的起因、結果,那為什麽還迎面而上,受那“陳年舊疾”的苦?

鏡頭裏的秦絡依已經看不出異樣,他八風不動地坐在沈天利對面,明明是兩人座位差不多高,但秦絡依莫名有種居高臨下的感覺。

秦絡依神色淡淡,而沈天利的表情經過了從“驚訝”到“絕望”的轉換,甚至還有一絲大徹大悟的“原來如此”,最終面如死灰地躺在審訊椅上。

“一天了,他們還是沒有什麽動靜。”秦絡依忽然笑了,聲音也隨之放輕,“看來他們放棄你了,沈總。畢竟你只是小小小小的一環,扔掉也無所謂。”

沈天利抿著嘴唇沒有說話,他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絕望。他肥胖手指上的指甲蓋幾乎全部禿了——那是他昨天焦慮得受不了咬的。

“我們好像還見過吧?”秦絡依漫不經心地說。

“你明知故問!”

秦絡依笑了,“在之前的新興技術發布會上見你時,我就覺得你很有天賦。可惜還沒看見你們公司進一步的成果,就在這裏看見了你。人生難料啊。”

秦絡依打開審訊室的門,幾步走到沈天利面前,不顧他渾身的臭味在他身邊彎下腰,近乎耳語地和他說話。

“你不用怕。”秦絡依帶著手套的手虛浮過沈天利的面頰,“實話實說。”

沈天利露出一個驚異的神色,他下嘴唇顫抖,有些哆嗦和難以置信地問道:“什,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

“不要我幫——”

“噓。”秦絡依打斷了他,“他們不會知道他們是怎麽暴露的。國安部有腦機接口設備,有人直接和你腦機接口逼你說出來的,不是嗎?根本不是你能隱瞞的了的。”

沈天利舔了舔嘴唇,極為認同地點點頭。眼神死灰覆燃一般透出渴望的光,滿臉的肉跟著晃動了一下。

秦絡依說完話又坐了回來,轉播室裏鄭曉武一行人只能看見秦絡依和沈天利說了話,卻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麽。

秦絡依給吳銘使了個眼神,讓她繼續提問。自己則是摘掉了手套,十指交叉在旁邊聽著。

“是誰有這麽一批新的仿人制品要你分解的?”

沈天利視線看著左下方,囁嚅半天,才垂著頭說道:“是玄武。”

吳銘聞言擡頭,銳利的眼睛直視沈天利。

“是玄武嗎——是玄武嗎?”

“我勸你想好後再回答,是玄武,還是玄武背後的人,還是你身邊的人,還是那個遠在天涯,近在咫尺的人”

“我……”

“嗯,我知道,你最多算一個小嘍啰,借你十個膽子你也不敢幹這種事。”吳銘按著昨晚秦絡依和他說過的話術繼續說道:“你沒有撒謊的必要,也沒有撒謊的可能。”

“我勸你聽話一點——你想讓我直接和你腦機接口去探查你的想法嗎?國安部有腦機接口室,你不是不知道吧?”

“我……我要舉報你,濫用特權!你無權知道我頭腦裏的其他東西……萬一你拿來威脅我怎麽辦?”沈天利佯怒道,“你們不能這麽強盜——”

吳銘則是一揮手,“帶走!”

“我說,我說。”

沈天利擦了把汗,神色痛苦地閉上眼睛。

“是劉新華。”沈天利低著頭,緊張地搓著手指,聲音顫抖地說,“他有事請我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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