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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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砰——

槍響了。

鮮血瞬間染紅了地面,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火藥味。

聽見動靜的士兵們全都圍過來,不可置信地看著倒在地上的人。

不是他們正在追捕的罪犯,而是他們的向導——劉溫。

慕棲看向開槍的方向,那位長官不知什麽時候從正廳走了出來,也不知已經在那裏站了多久。

他的眼神冷冽,不帶一絲情感,仿佛剛剛的一切只是例行公事。

“把罪犯帶回去。”他命令道。

士兵們下意識就要執行,卻突然停住,目光交匯間,彼此眼中閃過一絲遲疑。

劉溫已經死了,他們的向導已經死了,現在回去,他們只會被關在監獄的牢房裏。

“怎麽,我指揮不動你們了?”那位長官環顧四周,沒有士兵動作,幸好他帶來的不止是這些哨兵,他吩咐自己的親衛道,“你們去執行任務,其他人留下處理現場。”

親衛們迅速行動,準備將罪犯押走。

然而他們可不會輕易就範。

慕棲閉上眼,散發出一股強烈的精神波動,使在場哨兵瞬間失去控制,情緒激動。

他們不分敵我地瘋狂開槍,場面陷入混亂。

子彈橫飛,慘叫聲四起。

長官臉色驟變,急令親衛撤退。

慕棲趁機奪過一把槍,瞄準長官,他被迫被親衛圍著回正廳躲避。

趁此機會,慕棲和程昱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地朝反方向突圍。

程昱用藤蔓擋下幾顆子彈,慕棲則精準射擊,擊倒幾個追兵。

兩人利用混亂的局勢,巧妙避開密集火力,消失在夜色中。

夜風呼嘯,星光隱匿。

離開這座城寨,他們踏上了荒蕪的小徑。

他們沒有目的地向前狂奔,只希望這一次逃得更遠。

“我們回黑塔吧。”程昱突然說,“總是在外面東躲西藏地也不是辦法,不如回黑塔去,等風頭過了再作打算。”

慕棲沈默片刻,從未想過有一天會進入另一個塔。

他七歲進入白塔,本以為會在那裏度過一生,卻未曾料到命運會將他引向黑塔。

他回憶起程昱描述黑塔時說過的話,臉上的表情以及眼裏的光。

慕棲突然想著,也許這會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好,我們去黑塔,你知道路線嗎?”

程昱拿出接收器,用特殊手法按了幾下,表面就浮現出一小塊熒光,仔細看是一個小箭頭,指著一個方向。而且不管人怎麽移動,這個熒光箭頭都指向一個方向,就像指南針。

這個接收器慕棲之前見過,沒想到還有指引方向的作用。

兩人為了隱蔽身形,選擇穿越一片雨林,雨林中枝葉繁茂,還有不少危險的野生動物。

在無數次差點被毒蛇咬傷、毒蟲叮咬、陷入沼澤後,他們終於穿越了這片險象環生的雨林。

前方隱約現出黑塔的輪廓,這塔果真是渾身漆黑,塔如其名。

程昱將接收器放進一個凹槽,塔門緩緩開啟,一股冷風撲面而來。

“別擔心,這是在對我們身上進行消毒,以免帶進去什麽危險物質。”程昱解釋道。

慕棲深吸一口氣,踏入黑塔。

塔內全是石木結構,看起來比較傳統古老。

寬敞的一樓大廳中,多個辦事窗口依次排開,窗口前排著長隊,最前面的人正在和工作人員爭吵,整個場面鬧哄哄的。

“什麽啊,我可是帶回來了兩噸礦料,整整兩噸啊!你們就給這麽點和諧建設值?這合理嗎?把你們領導叫出來!我辛辛苦苦跑一趟,難道就值這麽點?你們這是在欺負新人嗎?今天不給我一個滿意答覆,我就不走了!”

工作人員無奈扶額:“你帶回來的礦料有一半都是廢渣,根本不能用的,更何況能用的也都是初級材料,必須經過多重提煉才能使用,和諧建設值自然不高。”

那人自然不服氣,繼續跟工作人員爭吵起來。

另一邊窗口,一個哨兵眼底烏青,面色蒼白,顯然很久都沒睡個好覺了,他情緒有些不穩定,幾乎都快要苦苦哀求。

“求求你們了,我已經整整半年沒見過向導了,趕緊給我分配一個吧,我現在整晚整晚失眠,真的快要撐不住了!”

工作人員也很同情他,“抱歉,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向導數量有限啊,現在沒有多餘的,我給你一個申請表,你先填一下吧。”

那個哨兵有些崩潰地抓著申請表,聲音帶著哭腔:“這鬼東西我已經填過幾十張了,根本就沒用啊!當初說好的能用和諧貢獻值換取向導陪伴日呢?你們這簡直是詐騙啊!”

工作人員嘆了口氣,耐心解釋:“和諧貢獻值的兌換規則確實有變,目前資源緊張,只能優先保障最急需的崗位,現在還有很多在野外工作的哨兵沒有分配向導呢,你能想象他們面臨的是什麽樣的境遇嗎?我們會盡快安排,請你再忍耐一段時間。”

哨兵無奈地垂下頭,眼中滿是絕望。

大廳內的嘈雜聲依舊此起彼伏,每個人都在為各自的困境奔波。

程昱笑著拍了下慕棲的肩頭,“怎麽樣,我們這裏很熱鬧吧!”

慕棲抽了抽嘴角:“熱鬧是熱鬧,可是很多人的問題似乎無法解決。”

程昱點頭:“確實,資源有限,矛盾難免。但這就是我們的現實,世界上哪有能解決所有問題的地方呢?行了,我帶你去住處看看。”

兩人穿過擁擠的人群,踏上通往二樓的石階。

石階古老而斑駁,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歲月的痕跡上。

程昱邊走邊說:“你對這裏很不熟悉,有什麽事我來幫你辦就好,我那個屋子很大,足夠我們兩人住。”

慕棲攔住他,“等等,我是外來人員,需不需要先登記一下?”

程昱擺手:“不用那麽麻煩,這裏規矩沒那麽嚴。之後有時間了再登記就行。”

慕棲很是意外,外人就這麽隨隨便便進了塔內,怪不得黑塔的資源總是緊缺。

塔內管理松散,資源分配不均,難怪怨聲載道。

程昱卻輕描淡寫:“習慣了就好,這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

慕棲心中暗嘆,看來這黑塔內部的覆雜遠超想象。

兩人繼續前行,走廊裏昏黃的燈光映照出斑駁的墻壁,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舊的氣息。

程昱推開一扇厚重的木門,屋內落了一層灰,顯然久未有人居住。

裏面擺放著一些木制家具,如程昱所說,這裏的空間確實不小,足夠兩人居住,但角落裏堆滿了雜物,顯得有些淩亂。

程昱不好意思地撓頭:“之前太忙,沒時間整理。”

好在這個房間的位置不錯,打開窗戶陽光就能照射進來,窗外是一片開闊的草地,幾只野兔在悠閑地覓食,遠處的山巒在沒有霧的時候顯得格外清晰。

微風拂過,帶來一絲清新的草香。

慕棲走到窗邊,深吸一口氣,心中稍感舒緩。

程昱則開始動手清理雜物,邊忙邊說:“等會兒我去找些幹凈的床單被褥,今晚你就安心住這兒吧。”

慕棲點了點頭,環顧四周,目光落在墻上的一幅舊畫上,畫中描繪的是黑塔初建時的景象,一群人齊心協力,搬運石塊,臉上洋溢著希望的笑意。

程昱將舊床單卸下,抖了一下,空氣中瞬間塵土飛揚。

慕棲掩住口鼻,被逼得到了外面走廊上。

“慕七?真的是你?我還說程哥的屋子怎麽有動靜,還以為是什麽小賊呢!”

慕棲轉身一看,原來是一個熟悉的面孔,陸瑞陽。

陸瑞陽笑容滿面,快步上前拍了拍慕棲的肩膀,“我和我哥看見了你們留下的信息,還跟著你們去海邊了,可惜沒找到你們,就回來了!”

慕棲微微一笑,解釋道:“當時情況緊急,沒能等你們。”

陸瑞陽點頭表示理解,探頭進去想跟程昱說話,卻又被滿屋子的灰塵給嗆出來,只好站在門外說。

“對了,程哥,你們這屋子得好好收拾一下,不然怎麽住人啊!我那兒有些閑置的家具,待會兒叫人搬過來。”

程昱停下手中的活兒,感激地笑了笑:“那可太好了。”

陸瑞陽轉身便去張羅,慕棲也回到屋內幫忙。

兩人分工明確,不一會兒房間便煥然一新。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幹凈的地板上,顯得格外溫暖。

程昱滿意地點頭,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這下舒服多了。”

沒過一會兒,陸瑞辰和一個男人擡著一個木制大衣櫃走進來。

陸瑞辰說:“程哥,瑞陽讓我給你送點家具來。”

慕棲過去幫忙,卻看到另一個幫忙的男人很是眼熟:“你是……肖?”

肖原本擡著大衣櫃的後面,被遮擋了視線沒看到慕棲和程昱,在慕棲叫了他一聲後,他又趕緊看向程昱,發現真的是他們兩個,衣櫃都顧不上搬了,扔下就跑。

陸瑞辰沒了幫手,大衣櫃跌在地上,掉下來一塊木板,他滿臉疑惑:“這是怎麽了?你們認識肖年?”

慕棲解釋道:“他是我們在海邊遇到的,和一個叫露露的女孩在一起,後來他拋下露露獨自逃生,露露也……”

“露露啊,她也在啊。”陸瑞辰說道,“我們跟著你們留下的線索趣了海邊,還以為能遇到你們,誰知道遇到了他們兩個,當時他們兩個差點被海水淹死,我們救了他們,再後來他們就跟著我們回到黑塔了,現在已經在這裏住了兩個月了。”

“什麽?露露還活著?”程昱也很是驚訝。

當時,露露不知被什麽東西拖進深海,還以為她必死無疑了,沒想到幸運地活了下來。

陸瑞辰很奇怪,“可是,肖年為什麽看見你們兩個就跑呢?”

慕棲笑了笑,“這是一個很覆雜的故事。”

他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陸瑞辰,陸瑞辰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不過現在我們都是黑塔的人了,你們也不用再為過去的事耿耿於懷。肖年那邊我會去談談,畢竟大家以後還要一起在塔裏生活,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再糾結過去也不好,程哥你覺得呢?”

程昱看向慕棲,見他沒什麽反對,就說:“也行,咱們今晚可得好好聚一聚,我還想喝喬大叔釀的酒!”

陸瑞辰拍拍胸脯,“沒問題,我來安排!”

到了晚上,幾人找了一片空地,點燃篝火,圍坐一圈。

陸瑞辰提前到附近獵了一頭鹿,烤得香氣四溢,火光映照在每個人臉上,再配上喬大叔的美酒,簡直是最好的時刻。

酒香四溢,篝火劈啪作響。

程昱舉杯笑道:“估計這次我們會在黑塔多呆一段時間,大家經常聚!”

“好啊!”陸瑞陽也應聲舉杯,“程哥,慕七,你們從海邊離開又去了什麽地方啊?快給我們講講!等不及要聽你們的冒險故事了!”

慕棲和程昱相視一笑,慕棲緩緩開口:“我們離開海邊後……”

這段故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一直講到深夜。

陸瑞辰和陸瑞陽聽得入神,不時插問細節,“真的?肖年和露露的同伴竟然被關在監獄裏?那是什麽人幹的?他們怎麽會被抓進去?”

慕棲搖搖頭,“他說自己是偷獵罪,但具體細節我也不太清楚,那座監獄的長官是軍人,但不知道他們究竟屬於什麽組織,我們光是從那裏逃出來就已經精疲力竭了,程昱還受了傷。”

陸瑞辰思索片刻說:“連程哥都受傷了,看來這個密西比監獄真的很危險,我們以後采集物資必須避開那片區域,別什麽時候也把我們給抓進去了!”

陸瑞陽點頭讚同,“哥說得對,確實要小心。”

篝火映照下的夜空星光閃爍,陸瑞辰接著道:“對了,慕七到一樓大廳登記身份了嗎?這裏很缺向導,你會很受歡迎的。”

程昱趕緊岔開話題:“這鹿肉的味道真不錯,你們在什麽地方獵的?過兩天我也去獵一只。”

陸瑞辰熱心地給他指了個方向。

已經很晚了,幾人又簡單聊了一會兒就各自離開。

慕棲和程昱回到房間裏,洗漱之後上床。

程昱從後面抱著慕棲,輕聲說:“今天真是難得的放松。”

“是啊。”慕棲轉過身,面對著程昱,“你是不是有什麽話想對我說?”

“什麽話?我好像沒什麽要說的。”

慕棲直接點明:“剛才陸瑞辰問我是不是登記了身份,你把話題轉移到了別處,那是怎麽回事?我的身份有什麽問題嗎?”

程昱將他抱得更緊:“不是,你的身份沒有問題,只是我……不想讓你那麽快登記。”

“為什麽?”

程昱的下巴磕在他的頭頂,聲音悶悶的:“你也聽他們說了,黑塔的向導十分稀少,你要是登記了身份,他們肯定會把你分配出去,我不希望和你分開。”

慕棲差點忘了這點。

在白塔,一個向導搭配一個哨兵,是固定的隊友和同伴。

而在黑塔,向導幾乎是公用物品,經常被四處調遣。

他問道:“有沒有可能,我們提交個申請,讓我們兩個成為固定的哨兵和向導呢?”

程昱笑了一下,“申請根本沒什麽用,我不能一個人霸占這麽寶貴的資源。”

“這根本不合理。”慕棲語氣有些冷,“我們之間的默契最強,應該成為固定的同伴,而不是被隨意調遣。黑塔的制度需要改變,我們不能因為規定就放棄最佳配合。我會告訴他們,我拒絕和其他哨兵合作。”

程昱沈默片刻,輕撫他的背,“我知道你的想法,但黑塔的規則不是我們能輕易改變的。除非……”

慕棲看到了一些希望,“除非什麽?”

可程昱看上去有些難以啟齒:“我不想這麽快就……你知道的,我不久前才剛說了我愛你,我如果說了,感覺好像是在利用你的感情……”

他支支吾吾的樣子,讓慕棲很是費解。

“你到底想說什麽?”

“就是……黑塔還有一條規定,結成伴侶的兩個人可以成為固定搭檔,但我不想讓你覺得我是為了這個才和你在一起的。”

慕棲楞了一下,原來是這樣。

結為伴侶嗎?

“我知道你肯定還沒有準備好,我真不該說的。”程昱一臉懊悔,“你就當沒聽見行不行?我們先別考慮登記身份的事情,能拖多久是多久,等實在拖不下去了,我們再出去采集物資就行了,就像最開始那樣,黑塔可管不了外面的向導。”

慕棲沈思片刻,緩緩開口:“如果我們結為伴侶,或者登記向導身份,需要什麽信息?我之前……在白塔出了一些事,可能有一些不良記錄。”

這回換程昱發楞了。

“你……你說真的?你真的在考慮和我結為伴侶?”

慕棲:“你先回答我的問題,如果需要的信息我提供不出來,考慮也是白費功夫。”

程昱控制不住地大笑,笑得從床上翻到了床下,發出咚的一聲,還在笑。

慕棲從床上坐起,看著地上的他,“高興瘋了?”

程昱拍了拍身上的灰,重新上床抱緊他。

“放心吧,黑塔管理很松,不需要什麽重要信息,這裏向來是不問來路的。只要我們願意,登記只是個形式。”

慕棲還是沒有放松下來。

“不問來路嗎?如果我的來路……真的有問題,他們會怎麽處理?我不想連累你。”

程昱輕吻他的額頭,“別擔心,他們真的什麽都不會問,你的過去不會影響我們的未來。”

第二天一早,兩人一同來到一樓大廳的伴侶婚姻登記處。

工作人員禮貌地說:“請二位提供一下有效證件。”

程昱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不好意思,我們忘記帶了,回去拿一下。”

程昱將慕棲拉到一邊,“我不知道伴侶登記還要先完成身份登記,別擔心,我去給你拿一張申請表格,你在這等著就行。”

程昱排了很長的隊,才到了窗口,工作人員遞給他一張表格,程昱瞬間怒了:“怎麽要填這麽多內容?之前不是填上姓名和生日就行了嗎?”

工作人員解釋道:“新規定,需詳細資料。幾個月前兩個不明身份的家夥混進了黑塔,盜走了我們很多物資,現在這世道,家賊難防啊!”

程昱無奈嘆氣,回到慕棲身邊。

慕棲伸手要拿表格,卻被程昱按住手:“別急,我先看看。”

他仔細瀏覽表格,眉頭緊鎖,“這些信息確實有點覆雜,但我們可以慢慢填。”

慕棲點點頭,心中卻隱隱不安。

程昱輕聲安慰:“別擔心,我們一起想辦法。”

兩人回到住處,一起坐在桌前。

程昱看著這些空著的格子就頭疼,而慕棲覺得還好,他以前在白塔的時候填過很多比這個更覆雜的表格。

姓名、性別、生日、出生地、類別(哨兵/向導)、精神體……

開始的一些信息都是最基礎的,很好上手。

半個小時後,慕棲就填好了大半。

直到下一個空:過往經歷。

慕棲的手頓住了,程昱察覺到他的猶豫,輕聲問道:“需要幫忙嗎?”

慕棲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有些事,我還沒準備好告訴你。”

程昱握住他的手,溫柔地說:“沒關系,你可以慢慢來,我願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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