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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1:當然是……做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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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1:當然是……做朋友了。

靳舟沒解釋:“我還有點事先掛了。”

溫妍在手機那頭叫:“哎……等下,誰,你還沒給我介紹呢!”

“微信聊。”

靳舟假裝沒聽見,按下掛斷鍵。

江予淮站在門口看她,輕聲道:“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靳舟搖了搖頭:“沒什麽,溫妍打電話來邀請我去參加訂婚宴。”

“訂婚宴?”

靳舟解釋道:“她家裏同意了,這兩天準備帶著曲歆然從國外回來,應該也會打電話告訴你的。”

江予淮點了點頭:“好。”

溫妍和女朋友曲歆然是在國外留學時認識的。

在一起的時候,同在f國讀研的靳舟見證了她們相知相愛的全過程。

國內的江予淮等好友也第一時間被告知了這個好消息。

兩人的感情到現在已經走過了三年,中間有不少風風雨雨,但其中最為難辦的還是親人的阻攔。

兩方的家庭都很保守,不能接受同性相戀,這些年來她和女朋友一直在努力改變他們的想法。

如今她們獲得了父母的認可,終於要走向婚姻的殿堂。

不管是靳舟還是江予淮都發自內心地替她們感到高興。

靳舟關了火,一邊忙碌一邊問:“你的身體怎麽樣?還有不舒服嗎?”

江予淮溫聲回答:“已經好多了。”

靳舟盛了兩碗飯過來,放在桌上:“那就好,你先等等,馬上就可以吃飯了。”

“好。”

靳舟有用餐的時候不說話的習慣。

江予淮也沒開口,安靜地品嘗著軟軟呼呼的燉肉。

其實在一起的時候,靳舟的方方面面都和一個涉世未深的富家女孩一樣。

不會做家務,自然也從來沒有下過廚房,連蔥和韭菜都分不清。

所以兩人一起的時候,幾乎都是江予淮在做飯。

這其中,有江予淮對靳舟的遷就,當然,也有著其他的小心思。

比如——

對自己一開始動機不純的彌補,又或者說對靳舟在金錢方面付出的補償。

這兩樣其實可以稱作是一件事情。

雖然江予淮也清楚,自己的勞動與其價值並不對等,但在那個時候,她總是固執地堅持著。

迫切地希望用這種方式來慰藉自己的自尊心。

江予淮曾經以為,她會一直將這種微妙的平衡維持下去。

靳舟也不必煩憂這些瑣碎的事情,永遠不用學會做飯,只需要做一個成功的大律師。

可那畢竟是曾經。

現在靳舟的廚藝應該不錯。

面對著這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飯菜。

江予淮早已經有了心理預期。

真正入口之後,果然不出所料。

很好吃。

得到這一認知之後,口中咀嚼的動作卻越來越機械。

江予淮看向坐在對面那個熟悉又陌生的人,目光有些恍惚。

大學時期的靳舟遠比第一次見面要有趣多變得多。

她有時候會紮起一半的頭發,T恤搭長褲,幹脆而隨性。

有時候也會心血來潮特地約上朋友一起去燙大波浪,逛完街買一身漂亮的長裙,回家後扭扭捏捏地問她自己好不好看。

那個靳舟是青澀的。

即便不愛化妝,自身的條件也足夠優越,還未長開的眉眼間浮上一抹笑意,就足夠鮮活美好。

如今,對方的容貌和六年前比起來,也有不少變化。

而且,她學會了化妝。

化妝是成年人的社交禮儀,也是學生和社會人的最大區別。

但放在靳舟身上又不止於此,即便她依然只是習慣於畫淡妝。

也足夠美艷動人,讓人眼前一亮。

柔順發亮的長發自然垂落,耳後脖頸若隱若現的水生調香氣。

隨手描摹的眉,狹長上挑的丹鳳眼,飽滿豐盈的唇染上一抹紅色。

無一不在彰顯著,靳舟成熟了很多。

帶著輕微果酸的櫻桃已經足夠鮮美可口,但成熟到汁水豐盈的櫻桃總是更加讓人驚艷沈醉。

可惜的是,江予淮弄丟了酸澀的櫻桃,自然也與成熟多汁的櫻桃無緣。

再次相見,靳舟確實成為了一名成熟的律師。

在整個c市律師圈中都十分有名氣,還擁有一間和別人合夥開設的律所。

她學會了做飯,學會了自己照顧自己,也習慣了……

生活中沒有她。

飯後,靳舟在廚房洗碗。

她堅持不讓病人插手。

江予淮反對無果,只能百無聊賴地靠著墻站在廚房門口。

看著靳舟熟練地洗碗,利落地打掃衛生。

其實很想問她是怎麽變成現在這樣的,也想問她這些年過的辛苦嗎?

但話到嘴邊便失了勇氣。

靳舟去國外留學的事情江予淮是知道的。

甚至於比所有朋友都要早一步知道。

那天在機場送別,兩人都熟知的朋友裏裏外外的把靳舟圍在裏面。

大家叮囑著她好好享受那邊的風土人情,到了抽空記得給她們寄明信片。

年輕的人們嘰嘰喳喳地暢想著自由而隨性的獨居生活,將未曾經歷過的國外美化成了詩。

江予淮就站在一旁的柱子後面,沈默地見證著這一切。

看著靳舟跟大家揮手告別,看著她拖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又繞回來。

似乎是在跟誰打電話,只是對方始終沒有接聽。

靳舟站在原地看手機屏幕很久,最終還是獨自一人踏上去往異國的航班。

c市的冬天溫度不算太低,盡管這樣,無孔不入的寒風也足夠讓人的四肢都冷到毫無知覺。

但比起裸露在外的皮膚,或許是心臟的溫度更低。

江予淮對電話那頭的另一位主角心知肚明。

她能克制住自己不去接聽。

卻控制不住心緒不受其影響。

語言不通的時候靳舟會感到孤獨嗎?

那邊的西餐她能吃的習慣嗎?

完全陌生的土壤,完全沒有人可以依靠的日子……

一定很苦吧。

江予淮收斂起鼻尖的酸澀,帶著不太明顯的鼻音開口問:“我是怎麽從車裏到這裏的?”

這句話不像平日裏那樣字句分明,反倒帶著一股含含糊糊的軟意,有些可愛。

靳舟忍不住把目光放在江予淮的身上,又在快要接觸到那帶著深重情緒的眼神時,佯裝自然地移開視線。

她想,大概這人還沒睡醒。

於是靳舟隨口道:“我背上來的。”

聽到這句話,江予淮的眼神略微變化,她輕聲道:“很累吧?我挺重的。”

靳舟擡頭掃了她一眼:“重?你有幾斤幾兩自己心裏沒有數嗎?”

江予淮眉眼微開,像是松了口氣。

“不重就好。”

聽見這句話,靳舟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火氣。

只是單純看不慣江予淮而已,絕不是氣這人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她垂眼道:“還是醫生,連自己的身體都照顧不好,誰敢找你看病?”

一句夾槍帶棒的話,江予淮看起來卻不甚在意,她笑了笑。

“醫院的工作忙。”

“低血糖也是因為工作嗎?”

什麽工作比身體還要重要。

靳舟的話音中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過分熱絡’的責怪。

似乎完全忘記了她本人也曾有過一段忙於案件顧不上吃飯的日子。

也忘記了,歸根到底,前女友怎麽作踐自己的身體其實與她無關。

江予淮沒說話。

低血糖是因為工作嗎?

其實不是。

六年前出事的時候,她一個人跑上跑下找人打點關系處理江雪梅的事情,沒錢、也沒時間吃飯。

到後來,江雪梅的事情解決了,情緒卻還沒走出來,她總是習慣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餓到渾身沒有力氣了才吃飯。

時間長了,這才有了低血糖的毛病。

但這些話,江予淮暫時還沒打算告訴靳舟。

久久沒有回音,靳舟解下圍裙放在一邊。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

江予淮笑著開口:“沒什麽,就是醫院的飲食不規律,你知道的,我們倒夜班,偶爾還會二十四小時待機。”

靳舟頓了一下,沒再接著這個話題繼續聊下去。

“時間不早了,明天還要上班,收拾收拾睡覺吧。”

江予淮順從地點了點頭:“好。”

洗澡本就是人生幾大幸福時刻之一,窗外劈裏啪啦地下著暴雨,舒適程度則還會再上升幾個level。

溫熱的水流沖刷在身體上,白日的疲憊被抹去。

空中突然炸起一聲驚雷,靳舟卻恍若未聞地發出一聲低嘆。

按照往日的習慣,洗完澡就可以準備睡覺了。

躺在床上,靳舟閉上了眼睛,等待睡意。

但房間中多了一個人,自然也就多了一重變數。

好不容易找到一絲睡意,純凈的雨聲中卻響起了一陣惱人的敲門聲。

咚咚咚——

在這種時刻被打擾,不管是誰都會覺得不爽。

靳舟起身走過去,還沒打開門,冷冷的抱怨便已經脫口而出。

“不要隨便打擾別人睡覺,這應該是最基本的常識吧,江予淮。”

“抱歉。”

江予淮開口的第一句話是道歉,態度十分誠懇。

靳舟頓了頓,也不好再借題發揮。

“什麽事?”

“我有點害怕,可以和你一起睡嗎?”

靳舟:……

沒想到江予淮能得寸進尺到這個地步,她深吸了一口氣:“江予淮,你在開玩笑嗎?”

“不是……”

江予淮站在一片黑暗中,看不清楚表情,說話的聲音卻有些發顫。

靳舟皺了皺眉:“那是什麽意思?”

此時,一陣閃電照進窗戶,打在江予淮的臉上。

然後便是緊隨其後的恐怖驚雷。

轟隆隆——

雷聲如同炸響在耳邊,即使是早有準備,靳舟也被嚇了一跳。

而她也終於清楚地看見江予淮臉上那抹毫不作假的驚恐。

對方並不是故意找了個借口想要和她發生什麽,只是——害怕打雷?

得出這個結論後,靳舟心中的火氣瞬間被撲滅了,表情也下意識緩和了不少。

只不過,在一起那麽多年,她怎麽從來沒有發現過這件事情呢?

靳舟帶著疑問道:“你害怕打雷?”

雷聲過去,江予淮的情緒看起來放松了不少,她點頭道:“嗯。”

靳舟想知道江予淮為什麽害怕,但畢竟是對方的隱私,她終究沒問出口。

江予淮又解釋了一遍自己出現在這裏的目的。

“我不敢一個人待在陌生的環境裏,如果實在不行的話,就讓我在你的房間裏坐一晚上,好嗎?”

她的語氣放的很低,靳舟本能地感覺心中有些不適。

莫名的情緒湧動,她聽見自己說:“進來吧。”

江予淮跟在她身後進去,最後站在房間的中間,似乎有些無措。

靳舟瞟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唯一的床。

反正都是坦誠相見過的人,也沒必要在意睡同一張床這點小事吧?

說服自己之後,靳舟開口道:“別站著了,睡床上吧。”

主臥是一張兩米的大床,就算兩個成年人都平躺在上面也綽綽有餘。

靳舟和江予淮的睡姿都很規矩,十分默契地將中間空出來,兩人的距離保持在一個安全而又禮貌的範圍內。

江予淮那邊沒了動靜,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靳舟將雙手放在胸口處,嘗試著合上眼睛入睡。

可思緒並沒有因此沈靜下來,反而在視線變黑之後瞬間就脫了疆。

腦中不斷閃過一個個畫面。

光滑白皙的脊背。

敷著薄汗的脖頸。

沾滿春色的眼睛。

江予淮的眼睛。

靳舟的喉間有些幹澀,莫名地感覺到一股不知從何而起的燥熱。

即便窗外還下著雨,即便明明是清涼爽快的天氣。

靳舟起身喝了杯冰水,然後又去衛生間用溫水洗臉。

在熱氣升騰又逐漸變冷的過程中,她一直註視著鏡中的自己,腦子也重新變得清醒起來。

剛剛的她恐怕是鬼迷心竅了。

否則怎麽就同意對方進房間,還睡到同一張床上去了。

靳舟暗自告誡自己堅守底線,別因為江予淮看起來可憐了點,就忘記她曾經做過什麽。

做足心裏建設,她轉過身來,卻看見江予淮正站在燈光下。

冷色調的白光打在她的臉上,根根細微的絨毛都細微可見,很多白天未曾註意的細節落入靳舟的眼中。

包括白皙的皮膚下纖細的血管,眼中分外明顯的紅血絲,還有幹渴開裂的嘴唇。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就連原本烏黑濃密的黑發似乎也因營養不良有些幹枯發黃。

這一瞬間,什麽底線,什麽心裏預設,通通都不知所蹤了。

心疼占了上風。

靳舟啞著嗓子問:“你怎麽醒了。”

江予淮的眼神清明,搖了搖頭:“我沒睡著。”

兩人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當中沈默著。

靳舟對醫生這個職業保持著最高程度的敬意,因為他們確實大都認真且富有責任心。

每天在正常人無法想象的高壓環境下運轉工作,努力及艱辛程度都並非一兩句話可以概括。

江予淮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坐上主任醫師的位置,天賦是必要的,認真和努力則是更加不可或缺的內容。

可直到真真切切地看見江予淮的毫無防備的一面,靳舟才意識到這種努力和認真是不正常的。

帶著一種心臟不能落實的懸空感。

就好像,她好像沒什麽留戀,下一秒就要撒下一切不管,離開去什麽很遠的地方一樣。

靳舟輕聲道:“江予淮。”

沒想到靳舟會突然開口喊她的名字,江予淮擡起頭。

“嗯?”

靳舟垂下眼眸,似是無意般問:“我聽說你是第一醫院最年輕的主任醫師,有穩定的工作,發展前景很好——想必薪資應該也不錯?”

江予淮沒猜出靳舟在此時提起這件事的意圖:“……嗯。”

靳舟關掉衛生間的燈,直到確定周圍完全陷入黑暗,這才擡起頭來看著江予淮的眼睛。

“你比以前有錢很多不是嗎?為什麽過的反而越來越差呢?”

江予淮楞了一下。

靳舟是在關心她嗎?

心緒有些酸澀地揪成一團,藏在背後的手也無意識地攥得越來越緊。

江予淮的嘴唇蠕動了一下,想笑,卻笑不出來。

“和錢沒有關系。”

不是因為沒有錢,是因為沒有你。

這句話其實沒什麽問題,但靳舟卻因此被勾起了某些不好的回憶。

“江予淮,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江予淮下意識回答:“可以。”

靳舟點了點頭:“好。”

她低下頭看水池裏反射出微弱燈光的點點斑斕水珠,不帶期望地問:“你決定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是為了錢嗎?”

時隔六年,靳舟終於問出了這個問題。

似乎即將迎來解脫一般,她的心臟叫囂著激烈地顫動。

可是——

江予淮的胸口卻有些發悶,她聽見自己說:“是。”

她知道,從選擇以欺騙的方式開始這段感情的那天起,就一定會有這一天。

沈默了半晌,對面傳來一聲自嘲的笑,連帶著周遭的溫度似是都降了不少。

江予淮開口解釋:“舟舟……”

舟舟。

在一起時江予淮最常用的稱呼。

聽見那清冷悅耳的聲音以輕柔舒緩的語調喊出這兩個字。

這曾是靳舟最期待的事情。

此刻聽起來,卻只讓人覺得心底發寒。

靳舟很清楚,一開始江予淮並不喜歡她。

那時候的她心思單純,認為對方既然答應了要在一起,或許是想給自己一個機會。

於是她愈加努力地對江予淮好,只要對方的態度有絲毫的不同,便仿佛已經看見了兩個人相知相愛的美好未來。

但說到底感情的事情強求不得,就算江予淮從始至終都不曾動心,靳舟也不會怪她。

可是——

能接受江予淮不愛她,卻無法接受這人從一開始就在別有用心地利用她。

靳舟出聲打斷她:“別叫我這個名字,惡心。”

“……好,我不叫。”江予淮頓了一下:“我只是想說這件事確實是我的錯,我也不準備為自己辯解什麽,抱歉。”

靳舟面無表情地看她:“所以,你用錢幹什麽?”

“當時我的家人生病住院,花光了所有積蓄,要支付後續治療費用,還要負擔學費……我實在沒有錢了。”

懷揣著這個秘密這麽多年,江予淮只覺得說出口的時候就連心上一直壓著的重物感也減輕幾分。

靳舟沒有說話,眼神隱沒在黑暗中看不清楚。

盡管江予淮沒有拿出什麽實質性的證據,她也已經相信了她的話。

她試圖告訴自己。

就算對方欺騙在先,也並不是什麽罪大惡極的緣由。

人為自己考慮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既然江予淮解釋了,她也不必再揪著這件事不放。

可那股疼痛感卻不受控制地從心臟延伸到大腦的神經末梢,再到四肢。

如果是為了錢。

那江予淮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對她有了真心實意的感情?

還是說——

從未有過真心,全是欺騙。

喜歡是假的。

笑容是裝的。

就連床上也是演出來的。

“靳舟?”

江予淮的聲音中滿是關切,靳舟沈浸在懷疑和恐懼中,聽不進去。

她不自覺地後退兩步,想將自己和這人的距離拉開。

或許是感受到四周的低氣場,江予淮往前靠近一步,想去夠她垂在身側的手。

靳舟不動聲色地躲開了。

“你在生氣對嗎?”

一個毫無意義的問題。

靳舟沒回答。

反而問起了另一件事。

“所以,你和我分手是為了追尋更好的生活嗎?”

這是重逢以後,靳舟第一次提起兩人分手的事情。

她想。

就這樣吧。

大家各退一步……

過去都已經過去,誰都不怨誰,也別再互相糾纏。

只要江予淮回答是,她們就徹底翻篇。

可是江予淮沈默了一會兒,卻堅定地搖了搖頭。

“不是。”

無法克制的憤怒湧上心頭,靳舟的眼尾有些發紅。

不是為了更好的生活?那是為了什麽?

恰好在林欣斷絕她經濟來源的時候毫無預兆地提出分手。

恰好在她們要從大房子搬出去的前天晚上不告而別。

哪有那麽巧的事情呢?

真相其實早就擺在眼前了,只是她非要執著地從江予淮口中真真切切地聽見才肯認輸。

靳舟突然覺得有些無趣。

“那睡覺吧。”

她結束了這次談話,往外走去。

靳舟的語氣十分平常,看不出喜怒。

江予淮卻憑空出了一身冷汗。

直覺告訴她,如果再不開口說點什麽,她就會失去這個人了。

於是在靳舟擦肩而過之前,她拉住了她的手。

“我有東西要給你。”

靳舟的腳步頓了一下。

江予淮從包裏拿出自己已經保存多年的‘心血’,顫抖著伸手遞給她。

過了好久,靳舟才拿起那張卡片。

順滑的觸感,還有凹凸不平的小字。

不出意外的話,是一張銀行卡。

靳舟回過頭看她,眼中不帶絲毫情緒。

“這是什麽?”

江予淮嘴唇輕抿,有些緊張道:“我存下來的積蓄,一直想還給你,但是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

靳舟頓了頓,嘴角有一抹嘲諷的弧度:“還給我?”

江予淮立馬開口解釋:“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我……”

她的話沒說完,因為靳舟已經將卡扔了過來。

冷硬的卡面擦著臉過去,刮出一道淺淺的血印。

她說:“不必了,我不差這點錢。”

江予淮的眼睛有些發熱:“靳舟,我沒有要以此和你劃清界限的意思。”

靳舟垂著眼眸:“不管你是什麽意思,我都不需要,不用再說了,我累了,睡覺吧。”

說完,靳舟不再在意江予淮的反應,直接回了房間。

靳舟緊閉眼睛,平覆著內心的情緒。

一陣水聲過後,江予淮也從衛生間裏出來了。

靳舟無聲地考慮著。

如果江予淮能識相一點,安安靜靜地躺下來,她就容忍她在這裏睡一晚上。

如果江予淮不識相的話,就別怪她不留情面直接把她趕出房間。

啪嗒啪嗒——

腳步聲漸近,但方向卻不是床的另一邊,倒像是……

床墊軟軟地陷下去一團。

靳舟皺了皺眉,正打算開口告誡江予淮。

可在那之前。

鼻腔有熟悉的氣息靠近,唇上也多了一股柔軟的觸感。

靳舟有些愕然地睜開眼睛,面前是江予淮的臉,兩人的距離被縮小到無限接近。

反應過來之後,她將這人推開,氣急敗壞道:“你想幹什麽?”

江予淮不說話。

只是自顧自地脫下身上的唯一一件衣服。

那是靳舟剛買的新睡衣,材質不錯,純棉的。

整體是粉色,上面還印著一個個白色的貓貓頭。

本是故意整蠱江予淮,所以才買的少女睡衣。

卻誤打誤撞地在此刻造就了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反差感。

幼稚可愛的圖案印花,成熟豐盈的櫻桃與白皙。

天真,但又澀、情。

靳舟倒吸一口涼氣。

她馬上伸手制住江予淮還想要解下第二顆扣子的手。

口中低聲喝了一句:“江予淮!住手!”

江予淮沒有因此收斂,反倒順勢撫摸起那只骨節分明的手來。

酥酥麻麻的感覺從掌心一直蔓延到指尖,靳舟的呼吸逐漸變得有些急促。

“你……”

就在此時,一處溫暖濕潤將其緊緊包裹。

舔舐,打轉,纏繞。

理智的弦再度崩斷,靳舟只能直楞楞地看著江予淮動作。

她不是性冷淡,作為一名成年人,自然也有著自己的需求。

靳舟甚至能感覺到,某處因為這不留餘地的挑撥而發生的變化。

可是——對方是江予淮。

是為了錢跟她在一起,再姍姍來遲地在六年後遞過來一張銀行卡試圖兩清的江予淮。

腦中的自己在和自己打架。

順從?

還是停止?

靳舟沒有糾結多久。

她的眼神很快恢覆清明,果決地伸手將身前的人推開。

“江予淮,希望你可以自重。”

這句話不可謂不重,對於江予淮那樣自尊心強烈的人來說無異於致命打擊。

下一秒,江予淮的身形果然僵立在原地。

可預料之中甩門離開的畫面卻沒有發生。

江予淮咬著嘴唇沈默了一會兒,如同下定了什麽決心般,堅定地開口:“舟舟,我想和你重新開始。”

靳舟直直地看著江予淮,用眼神描摹著她的眉眼。

這人的語氣實在太過認真,以至於靳舟也有一瞬間被感染到。

她偏頭看她:“你為什麽和我分手?”

靳舟等待著江予淮的回答,只要對方能給出一個理由,就算是編的。

她也可以拋開她對自己做過的一切,再一次相信她。

可是江予淮猶豫了一下,她回答:“這件事暫時還不能告訴你,可以再等等我嗎?”

再等等?

六年過去,她自顧自地離開,然後又自顧自地回來。

卻還要對自己說,再等等。

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莫過於此。

靳舟扯了扯嘴角,嗤笑一聲。

“那你又回來做什麽?和我做朋友嗎?”

現在確實沒到把當年的真相一件件攤開放在靳舟面前的時候。

但江予淮也自知六年前是她不告而別傷透了靳舟的心。

所以當對方以那樣諷刺的語氣問出那句話時。

江予淮沒有反駁,而是輕咬著嘴唇迎了上去。

指引著那根帶著涼意的纖長手指,在一片空白的畫布上點綴顏色。

如同預想般一樣。

靳舟的唇訝異地微張,眸色也變得愈發深重。

她看著她的眼睛問。

“江予淮,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幹澀,腫脹……

這股不適的感覺讓江予淮的眉頭不受控制地皺起。

但心理層面湧上的更多卻是充實和安定的感覺。

她湊近靳舟的耳朵,用十分暧昧的氣聲說:“當然是……做朋友了。”

靳舟的耳廓瞬間就紅了,身體也下意識輕顫一下。

對於自己的傑作,江予淮顯然十分滿意。

她的眼裏帶著一絲明晃晃的挑釁。

“不是靳律師說要做嗎?怎麽真到關鍵時刻——又不行了?”

江予淮的臉上掛著笑,但這抹笑又與平常淡然自若的笑意不同。

好看的桃花眼微微上挑,不是欲拒還迎的挑撥,而是再直接不過的邀請。

眼尾的痣也浸泡在谷欠望裏,帶起無盡風情。

靳舟的喉嚨不自覺吞咽一下,她聽見了自己心臟的劇烈跳動聲。

咚咚——

似乎比窗外的雷聲還要貫耳。

“希望你不要後悔。”

“自然不……嗯。”

後半個走音的字被淹沒在唇間。

窗外淅瀝瀝的下著雨,有小貓在玩鬧嬉戲。

窗內也沾染上潮濕和雨汽。

一波又一波的浪起、退去,高高拋起又落下。

直至天色微明,雨聲才終於漸息。

“16號床的病人需要特別關註一下,夜間每半個小時檢測一次心率。”

“好的。”

“10號床的患者家屬到了嗎?”

“到了。”

“好,讓她們簽署手術風險知情書,明天上午十點準時進行手術。”

小護士點了點頭:“好,江主任,我明白了。”

“好,忙去吧。”

20:15

早已經過了下班的點,江予淮才將手上的工作處理完。

江予淮脫下身上的白大褂,將其放進櫃子裏,收拾好便走出辦公室。

“江醫生,下班了?今天辛苦了!”

“辛苦。”

今天晚上是溫妍的接風宴,原定時間是八點半。

由於加了會兒班。

江予淮到的時候大家都已經來的差不多了。

溫妍第一個看見她,開口嚷嚷道:“江予淮你終於來了,大家等你好久了!”

江予淮沒什麽架子,端起桌上的酒杯:“那我自罰三杯。”

都是好久不見的朋友,大家樂於起哄,看她幹脆地將三杯酒倒下肚子。

還有人吹起了口哨。

只有靳舟垂著眼睛,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

“好了好了,三杯夠了,快坐下吃飯吧。”

溫妍和曲歆然坐在主位。

靳舟正坐在溫妍的身側。

為了不讓兩人尷尬,周邊‘方圓’五人的位置都特地安排了別的人,堅決不讓她們有近距離接觸的機會。

江予淮找了個位置坐下,正對著靳舟的席位。

訂婚的事情早在電話裏面說的差不多了,桌上大家便發散開來,談天說地地討論起了其他話題。

溫妍看了她幾眼,直到中場休息的時候,才有些擔心地開口問:“你臉上怎麽受傷了?最近醫鬧這麽嚴重的嗎?”

江予淮楞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臉,是銀行卡劃過時留下的傷痕。

她笑了笑:“不是,被小貓抓的。”

這個話題卻勾起了大家的興趣。

性格內向的曲歆然有些害羞地問:“你家養貓了嗎?是什麽品種呀?”

溫妍也興致勃勃道:“回國定居之後,我和小然也打算養一只貓貓,哎,你們家貓貓平時吃的什麽貓糧呀?”

江予淮下意識擡眼看向靳舟。

對方果然也在看她,卻又在察覺到她的註視之後轉移了視線。

江予淮垂下眼眸,意有所指道:“是路邊的野貓,沒有餵她吃什麽。”

溫妍沒聽出她的話外音,反倒認真科普起來。

“你還不知道吧?路邊的野貓可能會對人類應激,平常餵食的話可以先隔遠一些,等到確定對方不抗拒了才靠近。”

“這只貓之前很親我,是因為我最近惹她生氣了,所以才抓我的。”

這句話江予淮是看著靳舟說的。

靳舟皮笑肉不笑地答:“是嗎?”

兩人接上話的那一秒,原本吵吵鬧鬧的房間突然陷入了一片寂靜。

溫妍心中頓感不妙。

遭了,要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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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鎖章的問題,評論區紅包隨機掉落持續到19號再結束

第n次修改希望能通過已經碎掉了意思大家自己意會吧[化了][化了][化了]

如果大家想看原版的話可以放在w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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