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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風涼,他們宿在清靈山慕容凝的宮殿,慕容凝依偎在宮九淵的懷裏,兩個人今天的話都格外的少,可這種安靜的感覺更讓人覺得不對勁,就仿佛好像是暴風雨來前的平靜。

終於宮九淵先說了話,他問了慕容凝一個問題,這個問題讓慕容凝覺得有些奇怪:“凝凝。”

稱呼變了?

“我以前想著親近之人要麽喚你公主,要麽叫你凝凝,我叫你凝兒,或許會顯得我與他們不同,現在我覺得凝凝更好聽,以後就叫你凝凝了,你知道我的字叫什麽嗎?”

慕容凝的確不知道宮九淵的字叫什麽,她沒聽有人叫過,她輕聲回應:“叫什麽?”

“景珩。”

慕容凝心裏一驚:“這是你們宮家第一位皇帝宮景的字?”

宮九淵大方承認了,只是他的眼底閃過落寞之色:“對,景珩在皇室有君王帝王之意,除了我的母親和妹妹,沒有人知道我的這個字,我母親希望我有朝一日能夠登上帝位,為我父親和麗家正名,這是她對我最大的期許,所以我不敢有一日的懈怠,因為我清楚我能活下來並且受封景安王是那位帝王對我母親和麗家的愧疚,我身上背著的是父母妹妹的血債,是麗家和那些忠義之人的血命。”

慕容凝抱緊了他,在他懷裏擡頭看著他,用額頭蹭著他的下巴:“沒關系,以後我就叫你景珩,你要帶著你母親的祝福和期許好好活下去。”

宮九淵拖起她,把她的頭落在了枕頭上,兩個人現在是平視的狀態,四目相對,慕容凝主動吻上了他的唇,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吻他,宮九淵的眼中是遮不住的欣喜,不過片刻就回吻她。

只是兩人吻著吻著都落了淚……

第二日清晨,宮九淵還在熟睡,慕容凝醒了穿好衣服,在他的額頭落下一吻,永別了,我的愛人……

慕容凝和納昝會面,納昝滿眼不舍:“小師妹,不再見見小公主嗎?”

“我昨夜和景珩回來時已經見過她了,這會她怕是已經醒了,隨她去玩吧,我怕我見了她就舍不得死了。”慕容凝眼眶裏的淚水打轉,手指都在抖。

納昝輕輕拍著她的肩膀,慕容凝面向他低頭哭出了聲:“二師兄,在天都皇城看見上古神書時我就已經做好了死的的準備了,到現在十幾年了,我沒想過活,可是真的要死了,我怎麽會哭呢。”

納昝撫摸著她的頭發,用自己身體支撐著她:“不哭,死亡於我們而言都是一件必然的事情,早晚罷了,不想獻祭我們就等等,讓師兄師姐們再試試,看有沒有什麽破局之法。”

納昝早就和她商量過了,或許有時候還有轉機,可是慕容凝清楚,這個方法是唯一一個不需要很多人犧牲,只要她一死,一切就還有轉機,所有人都能活。

慕容凝趁著納昝不註意時捆住了他,納昝滿眼震驚,就連身上的白衣服都跟著飄動:“小師妹,你做什麽?”

慕容凝的笑容跟剛上清靈山時對著納昝的那一笑重合,是那麽的明媚而憂傷:“二師兄,你那天和各位師兄師姐們的對話我都聽到了,可是我不要他們為我失去仙力,剔除仙骨,我也不要你替我去迷霧森林,我不要任何人為我犧牲,路是我自己選的,包括死亡,所以你的邪氣我一起拿走了,告訴大家,我慕容凝能結識各位,是我一生之幸,珍重!”

慕容凝喚出神器,她與納昝之間生出了屏障,神器在他們中間,神力在他們周圍流轉,慕容凝伸出指尖:“以神器為引,邪氣出!”

納昝的邪氣被慕容凝盡數吸入體內,慕容凝收了神器,無論納昝在後面怎麽喊她都沒有回頭,到了迷霧森林的入口,劍宗弟子都在,慕容凝輕笑:“各位師兄師姐,先走一步了。”

所有人都被她的神力鎮住了,無法動彈,眼睜睜看著她一人走進了迷霧森林。

迷霧森林不似大荒的情景,這裏滿是枯木和陰森,她一路向前走,總覺得身後有人在跟著她,路上遇到的妖獸多都力量低微,慕容凝單憑周圍的神氣就能壓住他們。

漸漸地,風發出野獸般嘶吼的聲音,周圍的霧氣久久不散,慕容凝警惕地看向周圍,他們出現了,是看守迷霧森林最高等的妖獸,本來他們受妖神控制,是乖順的,但是現在,妖神死了,他們變的很不聽話,慕容凝來此的目的就是馴服他們,如果馴服不了就殺了他們,不然即使封印了迷霧森林,他們這些做為跟著妖神修煉了萬年的妖獸隨時都有可能威脅到封印的存在。

她還要找到妖神剩下的一半神魂,讓那一半神魂收回宮九淵體內的力量,否則他隨時有死的風險。

妖獸眼睛猩紅,像看待獵物般看著慕容凝,那樣子隨時都有可能沖上去撕咬她,慕容凝手裏握著曦月神劍,和他們周旋。

突然,一直妖獸沖了上來,慕容凝一個側身躲過,另一只妖獸沖上來咬住了她的袖子,慕容凝使勁把他摔在了地上,發出咚的聲音。

所有妖獸全部沖了上來,慕容凝來不及躲,被一只妖獸咬住了胳膊,慕容凝用神劍鎮飛了他,所有妖獸此時站成了一排,慕容凝擡起頭,高傲地說:“當年曦月神女能鎮壓你們,妖神能馴服你們,我慕容凝也能,試試我的劍吧,暮山煙光,百惡退散,破!”

所有妖獸被鎮出了百米,慕容凝往過走時身後卻突然出現了一掌,慕容凝躲過後看清那是個少年,她問:“你是什麽人?”

那些妖獸看見那個少年明顯都乖了不少,動不不敢動,且周圍的氣息發生了明顯的變化,紫氣繚繞在那少年周圍,慕容凝一下就感覺到了,她驚呼:“你是人修的妖力?”

“你是什麽人,敢闖迷霧森林?”少年冷著臉,眼中是殺意。

“我是曦月神女。”

“胡說,曦月神女早就死了。”

少年不分青紅皂白就動手,他的妖力不淺,甚至可以說高深,慕容凝不想動手,但不動手單憑躲會落下風。

少年忽然召集迷霧森林裏的所有妖力攻向慕容凝,神劍卻在此時沒了反應,慕容凝低罵:“廢物玩意兒,你太不爭氣了吧。”

眼見妖力匯集攻向她,卻在靠近慕容凝時被人擋了下來,反轉了方向攻向了那少年,慕容凝並不想傷害他,大喊住手,妖力頃刻間散了。

宮九淵從天而降摟住了慕容凝,少年竟然跪下了:“師父!”

可他又發現了不對勁:“你不是師父?”

慕容凝一下就反應過來了:“你師父是棲梧妖神?”

“你怎麽知道?”

“我說了,我是曦月神女,看清楚了。”慕容凝說著召喚出了剩下的四個神器,連帶著曦月神劍也發出了金色的光芒,可等待她的不是尊敬,而是圍殺。

“殺了她,她是來封印我們的。”所有妖獸發出來雷鳴般的吼聲,一時間他們被數不清的妖獸圍著,宮九淵接過神劍,發出妖神之力鎮壓住了他們:“普天之下,誰敢殺她!”

少年沒有說話,似乎默許了這一行為,可忽然迷霧森林上方的黑月化作妖力湧入了宮九淵的體內,棲梧的模樣出現在了大家的面前,他看著少年警示著他:“白鶴,他是我神力的繼承者,你要尊敬他,而她是新的曦月神女,是她的繼承人,你更要敬她!”

白鶴會意後當即道歉:“失禮了。”

慕容凝自然不會見一個小孩子的過,棲梧轉身沖著慕容凝溫柔地笑著:“曦月神女,他是被遺棄在迷霧森林的孩子,一半人類,一半妖的血脈,勿怪他的失禮,我知道你此行的目的,只是她已經徹底消亡在這個世界了,我了無牽掛,所以我的這一身神力就送給他了,就當是我給我命定的繼承人的見面禮,也是我給你的謝禮,讓我最後見了她一面。”

說著棲梧就散去了一身神力,神力註入了宮九淵的體內,他成了新的妖神,受萬妖叩拜……

不等慕容凝反應,宮九淵就用神力捆住了她,她疑惑地看向他,不明白他要做什麽,可是看著他收走了她身上一個又一個神器她瞬間就明白了,她嘶吼:“景珩,你要做什麽?”

宮九淵沒說話,只是在她的額頭落下一吻,最後抱住了她:“凝凝,記得,下輩子還我一場婚禮!”

慕容凝無法動彈,只能落淚,那是宮九淵第一次見她落淚沒有回頭,他一步一步走向了前面,迷霧森林的中心,他催動神力和神器,引動天雷,在最後只說了句:“我知道你舍不得他們死,你想用你的死換他們的命,可是如果註定要有一個人死亡,我寧願那個人是我,因為我愛你勝過我的生命,如果這個世界沒有你,那我活著沒有任何的意義,十年前你為了我跳下了宮墻,十年後我無法接受你為了大荒的安定獻祭自己。”

他仰頭看天,絕美落淚:“天道,你選了我的愛人隕落,可我要她活,縱使天道也不能阻我!”

天雷落下,世間再無宮九淵,他們所有人和妖都被宮九淵的神力震懾無法動彈,迷霧森林的封印被再次鞏固,所有想要逃走,在迷霧森林邊界打轉,甚至逃出迷霧森林,行走在大荒的妖獸都被全部吸回,打回了迷霧森林結界內。

慕容凝掙脫了神力的束縛,即使被妖神之力鎮著無法動彈,她還是拼命往宮九淵那邊走,白鶴看不下去了,他給了慕容凝一絲妖力,確保她可以在迷霧森林封印下行走,慕容凝義無反顧地跑向宮九淵。

宮九淵從天上落下,慕容凝飛起接住了他緩緩落下,她痛哭:“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做,不值得的。”

宮九淵的手擡起最後替她擦了次眼淚,他輕笑,那笑容溫柔如水:“沒有你的大荒於我而言太寂寞了,凝凝,我已經立下了遺詔,無論你想做女帝,還是說瀟灑行走世間,都隨你選,剩下的日子我就不陪你了,下輩子,答應我,給我一場婚禮就足夠了。”

慕容凝哭不出聲,她哽咽的語氣就像是嗓子被什麽東西割破了般,一股血腥味湧在口中:“景珩,我愛你,我求你了,不要死好不好,我們去找師父,我師父會救你的。”

宮九淵沒了呼吸,甚至他連完整的身體都沒有留下,化作了繁星點點飄向了空中……

慕容凝額頭間的蠱蟲化作一朵梅花落在了她手心,一瞬間她就明白了,為什麽明明她才是曦月神女,宮九淵卻能替她封印迷霧森林,這是南疆的一種蠱,名換命蠱,可以調換兩個人的命格。

他對納心所說的那句話原來是這個意思,他這些年對納心的縱容全是為了換命蠱,可是換命蠱極其難養,需要人血日日滋養。

他這些年受的苦太多了……

慕容凝不記得自己那天是怎麽出的迷霧森林,只知道從那天起她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世間從此多了位執燈的女子,世人說她在尋找她的愛人,那是為她愛人生起的燈……

生燈一盞,百年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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