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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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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我

第二天顏凝和棲梧帶著桑雨鞭去了下一個地方,桑雨鞭信誓旦旦:“下一個神器在觀山寺。”

除了相信他也別無他法,顏凝和棲梧去了觀山寺,有僧人帶著他們進去。

說起來這觀山寺還是很有淵源的,是人皇為了紀念顏凝的母親所修建的,顏凝和棲梧上山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拜了拜佛像。

顏凝經過寺院時瞥見了一個男子,他一頭藍發,白色的長袍堆在地上,他就只是那麽跪著。

只是顏凝看他時他亦回頭看她,那雙淡漠的眸子就像在冰窟裏的寒冰,本是溫柔的藍色在他身上卻顯得異常孤獨。

顏凝只覺得很眼熟,她不再看他,繼續向裏走去,拜完佛像顏凝問主持:“那位藍發男子來了多久了?”

“有半年了。”

半年……剛好是法器丟失的時間節點。

顏凝心裏有了盤算,晚上他們住在了寺裏,顏凝趁著大家都熟睡時又去了院子裏,男子依舊立在那兒,他看到顏凝的容貌有一刻的錯楞,淡漠的眼眸有了些色彩。

顏凝自顧自地坐在了他身邊:“你叫什麽名字?”

“蒼梧。”男子沒有什麽語氣回答道。

顏凝也沒打退堂鼓,做起了自我介紹:“我叫顏凝,你是有什麽難過的事情嗎?”

蒼梧似乎並不想說,顏凝也沒再追問,可他突然握住了顏凝的手,把顏凝拉去了時空裂隙。

顏凝不解,看著一個又一個時光碎片她心裏有了答案:“你是浮生笛?”

蒼梧沒有說話,緊接著他們又被拉入了一個時空,顏凝伸手去觸摸這些碎片,有些碎片化成了一片雲霧,放映著一段過去,一段現在,一段未來。

過去:棲梧跪在雪地裏替他的母親沈冤。

就單單這個場景就讓她想起了和棲梧第一次見面,那時的她是一個病秧子,整日被困在房中。

那天她好奇心促使開了個窗戶,就看到了跪在那裏的棲梧。

她問侍女:“丫丫,那個人是誰,我怎麽沒見過他。”

丫丫看到她開著窗戶嚇壞了,連忙上去想要關掉窗戶卻被顏凝的眼神吸引過去,她邊關窗戶邊解釋:“那位是羽族族長夫人,中朝的維安公主之子,維安公主殺了羽族族長,破壞兩族交好,已是罪臣,維安公主生前以命相求,人皇才留了他一命。”

剛吹進來的冷風吹起了按桌上的幾張紙,顏凝趁著丫丫不註意跑了出去,替棲梧打了把傘。

棲梧的臉被凍的通紅,手上有幾處來了裂,雪與血混合在一起,有些嚇人。

顏凝勸他:“哥哥,別跪了,去我殿裏取取暖吧。”

棲梧或許是在氣頭上,狠狠推了顏凝一下,丫丫趕過來把她扶起,指責棲梧:“這可是帝女,敢對帝女不敬,還不來人拖下去!”

顏凝出口阻止:“住手!”

顏凝說著就把自己身上的暖襖披在了棲梧身上,讓人強行把他帶了進去,棲梧一開始警惕地看著她,到後面更是甩開了她的手。

顏凝沒說什麽,只是匆匆吩咐手下的人照顧好他,她冒著風雪去了禦書房,沒有人阻攔她,剛進去就看到正在處理政務的人皇顏俞,顏凝走上前跟他撒嬌:“父皇!”

顏俞放下了折子,手指著她的額頭:“我們顏顏又想要什麽?”

顏凝說:“父皇,你送我一道聖旨吧,不是沒有給我找到我喜歡的師父嗎?我要維安姑姑的兒子,那個哥哥給我當師父。”

顏俞替她整理衣服上的雪的手一怔,就連侍奉的下人都默契地低下了頭,顏俞轉而就笑了:“顏顏想要,父皇準了便是。”

“那維安姑姑還會回來嗎?”

“她回不來了。”

“為什麽?”

“你長大了就懂了。”

後來顏凝的確懂了,只是她懂的太晚了,維安公主永遠死在了西部羽族。

她的一生未能嫁給自己喜歡的人,遠嫁西部,西部羽族多情,開始對維安公主極盡寵愛,可慢慢地,羽族向王宮送了一個又一個新人。

她看著曾經許諾自己一生一世的丈夫如今冷眼相待,美人在懷,她痛恨自己怎麽會愛上這樣的人。

羽族族長後聽信讒言,想要以維安公主的命為威脅,來攻下人族,逼人皇束手就擒。

可維安怎麽忍心自己的哥哥腹背受敵,她蒙著臉,混入了一日的晚宴,當場殺了羽皇。

血濺到她姣好的臉上,她沒有絲毫害怕,而是大笑:“丈夫不忠,我殺了他,記住,是我維安親手殺了他。”

這一舉動無疑把她自己置於萬劫不覆,人皇本想借著懲戒她把她接回來,可是羽族不肯放人,他們說一定要將維安祭天。

維安知道只有自己死了才能全了家國之義,這些人篤定人族不敢和羽族公然起事,那日從小養尊處優,千嬌萬寵長大的維安公主以罪臣身份接受了羽族的冰火兩重罰。

以火灼燒皮膚,以冰滲入骨髓,受刑高達六個小時,維安期間無一聲痛苦吶喊,她在慶幸,她免去了一場戰亂,替她的兄長平息了一場內亂。

她怎麽能作為他人威脅她的親人,族人的籌碼呢?她可是高貴的維安公主,若是人人可以把她視為草芥,若是心上人不忠不義,他區區一條命怎麽能抵得過人族百姓,他們虛無而縹緲的愛情怎麽能抵得過家國情。

維安公主死後,年九歲的棲梧替母沈冤,在那場大雪裏跪了幾天幾夜,把維安最後的骨灰帶回了人族,他知道他的母親最想回到這裏。

他更知道他的母親並非是人們口中所說的罪臣,所說的挑起兩族戰亂的人。

一段是現在,此時的棲梧正坐在自己的房間裏修習法術,他練的是妖術,羽族人可通過修行成人成仙成妖成神,只是人族成神過於縹緲,他居然在修習妖術。

早知道凡人修習妖術,尤其他這種一半人族一□□族血脈的人很容易就會走火入魔,他難道不知道嗎?

轉眼又是未來的景象,顏凝看到了她親手殺了棲梧,她驚慌搖頭:“不會的,我怎麽會殺死哥哥呢。”

蒼梧告訴她:“時間法術,不沈過去,不理現在,不觀未來,一切都是命數,不可逆亦不可改寫,逆天而為,必遭天譴,天道創世時五大法器就立於世間,浮生笛被贈與羽族先祖,後被人皇收入皇宮,我幻化出人形時渡過一個劫,若你能過,浮生笛從此就認你為主。”

還沒等顏凝松口,她就被拉入了一個時空中,那時大荒還沒能統一,顏凝化作透明,看著一女子赤腳在漫天雪地而行,她想上前攙扶卻發現自己不過是一個幻影,在這裏什麽都做不了。

再一轉眼她竟然看到浮生笛要用法術覆活已經死了的那位女子,女子藍衣已經被血浸透,浮生笛崩潰地抱著她的身體。

那女子緩緩擡手碰到了他的臉:“浮生,人神相戀違逆天道,我不能為了兒女情長不顧同胞性命,從此,你自由了。”

在她的手垂落,眼睛徹底閉上的那一刻一道金光圍繞著他們,神的契約解開了。

神,妖,仙都可以與凡人締結契約,可這違逆天道,被整個大荒不認可。

浮生笛崩潰,血淚順著他的藍色眼睛流出,他嘶吼著控訴:“我為神,為人打動,覆活了因仙妖爭鬥無辜慘死的凡人,為她心動,教授她法術護身,我做錯了什麽你要降下如此懲罰。”

天道威嚴的聲音在上空回蕩:“你救本該死的人就是個錯了,為神動情更是錯上加錯,她不過是你渡劫中的一個引子,你為人忤逆因果,還不速速回神界。”

浮生笛嘴角揚起嘲諷的笑容:“你說凡人螻蟻,可想過創世初衷,人族有情,不似妖暴戾,不似神無情,不似仙無為,我沒有違逆神的責任,我有大愛,亦有小情,可我的小情從來沒有淩駕我的大愛之上,我沒錯!”

“錯不由你來判。”

說著天道降下神罰,浮生笛被剝奪了神力,剔除了神骨。

“浮生笛,我剔除你的仙骨,廢去你的神力,你就在大荒修補時間裂縫,等待命定之人。”

他們渡劫時相見不過三面,第一面他為奴,她為主,她不嫌棄他,將他帶在身邊,她說眾生平等,從無高低。

第二次見面她為一方領袖,以一人之軀護著因仙妖爭鬥而牽連的人族,他出手救了本該會死去的他們,與她締結了神的契約,護她,也護一方百姓,他們若有事便可召喚出他。

第三次見面就是現在,天道降下神罰,那場戰亂因浮生笛神力所活下來的人都死了,她因為神的契約而逃過一劫,她以凡人之軀向神界走去,在到大荒境外時,一次又一次地攀登神梯,一次又一次地被神力打下去,最後體力透支而死。

浮生笛因神界耽誤,趕到的時候她就已經死了。

顏凝看的潸然淚下,她覺得心臟傳來刺痛感,雙腿如灌了鉛般怎麽都拿不起來,凡人不是螻蟻,從來都不是。

可緊接著畫面一轉她就看到了血光的觀山寺,所有僧人都被殺了,浮生笛站在了她旁邊:“帝女,觀山寺今日有血光之災,浮生笛在觀山寺的消息已經外傳,大荒之上,人,妖,仙都想獲得我的力量飛升成神,他們收留了我是因,滿寺覆滅便是果,你可覺得是他們活該?”

顏凝眼中是深不可見的悲憫,她看著眼前被砸的稀巴爛的寺廟和血流成河的地面,她只覺得揪心。

“沒有人天生就該死,如果因為行了善得了惡果,那他們的罰就該消散,否則他日誰還敢行善,種善因得善果,種惡因得惡果,這才是天理。”

說著顏凝就借著桑雨鞭的神力讓他們覆活。

浮生笛釋懷地笑了,很多年了,很多人都不會去覆活這些人,來這兒的仙人覺得這是因果本就不可逆,來這兒的妖族覺得人族之命不值得救,來這兒的人覺得這是因果報應。

他們都以為掌握時間時空法術的浮生笛會是一個看重因果,不會逆天而行的神器……

他將未來時空的自己去了人族皇宮,完成天命,將過去時空的自己永遠留在了觀山寺等待那個命定之人,如今他等到了。

他將顏凝帶出了這些時空,回到了寺院,顏凝疑惑地看著如今一切正常的寺院她不忍問:“這是?”

浮生笛說:“從此你就是浮生笛新的主人了,等集齊五件法器,你就會是人族第一個成神的人,那時希望你們記住今日所言。”說著便以神力註入了顏凝體內,和桑雨鞭一樣,只要她召喚才會出來。

顏凝也暗下決心一定要集齊法器,棲梧如今體內妖力橫行,遲早有一日會出事,她成神才能避免他被妖化,傷了自己,又害了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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