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

夜來鄉。

荼毗覺得自己最近運氣真是難評。

可能是弟弟妹妹運來了。

她前腳在溝渠裏撿了個妹妹，後腳在村口撿了個弟弟——小乞丐一個，抱著盆山茶花當寶貝。

荼毗：……

小小年紀就承擔了她不該承擔的一切。

一拖二。

荼毗問他：“誒，小乞丐，你從哪兒來的？”

沒說幾句，荼毗就見那叫做裴回月的小乞丐哭了起來。

他身世的確可憐，一夕之間從富家少爺變成全家滅門的獨苗苗，裴家留給他的念想也就這麽一盆山茶花。

荼毗到底心軟了，“好了，小乞丐，別哭了。”

多日後。

荼毗發現她白撿的弟弟、妹妹，都不正常。

妹妹的腳程快得似風火輪，經常可以送信賺銅板。

弟弟是家學，擅長種山茶，種出來的山茶能換錢。

於是乎，祝言經常一個人去找山茶好花種，她對著裴回月畫的活靈活現的圖，還會經常找錯。

磕磕絆絆地，他們三也算是攢到了一點私房錢。

秦家對荼毗的責罵不少。

“倒貼的爛貨，又去溝裏給乞丐散食兒了。”

“沒有好命，操起公主施舍的心了。”

荼毗只當沒聽見。

在荼毗偷聽到人牙子要來，人牙子這個月帶走的這批女孩子裏，會有她時，她果斷趁夜去叫弟弟妹妹了。

這兩人還都挺倔。

荼毗去溝渠找的妹妹，去村尾空屋找的弟弟。

月光下，三個半大孩子互相拉扯著，在夜來香的香氣裏出逃了。

他們顛簸輾轉，先到水目鎮，怕秦家人就近找來，稍作歇息又去下一個鎮。

攢的那點錢很快就花光了。

荼毗憂心，但看弟弟妹妹都乖巧不言，沒有一句抱怨，她也只能擼起袖子，到處找零工幹。

沒有錢，他們三就一起住在河道邊的下水道裏。洗澡就在河裏。

偶爾苦中作樂，荼毗也會盤點她帶的兩個小蘿蔔頭。

“小乞丐，山茶乞丐。”

“大乞丐，饅頭乞丐。”

“我，超大乞丐。”

這種時候，裴回月會微笑看她，“這樣啊……”

而祝言一言不發，只是白了裴回月一眼。

日子很辛苦，不過三個人相依為命，他們每一天都過得很開心。

就這樣顛沛流離，他們走過一個又一個城鎮，最後落腳在了碎葉城。

他們遇到過一個小神仙，行人驚嘆，“是修士吧？”

那個小神仙很好看，銀色的長發，淡色的眉眼，懶懶散散，背著把長弓。

漂亮到讓人看著他就會失神。

可不知為何。

荼毗等三個人不約而同地生出了厭惡心，接二連三避開了他。

“走吧。”

……

多年後，碎葉城。

有人在墻根地下嗑瓜子聊八卦，說的是早年陳芝麻爛谷子的事。

其中有個說起以前店鋪門口的三個小乞丐。

“小的腳程快，一日能百裏送信，

高點的那個捧著盆山茶很懂花，

領頭的那個劍眉，冷得不得了。”

“我知道，後來他們開飯館了，生意好著咧。”

“那領頭的是個人物，太精了。聽說通宵達旦地研究行情。”

“那腳程快的也不得了，哪家同行找茬，鐵定被她收拾了。”

“我聽過，是不是那個抱山茶的，還跟領頭的成親來著？”

“說是準備談婚論嫁了，那腳程快的不同意，鬧得要死要活的，後來也只能三個人一起過。”

有村口算卦十年的老油子，擺著自己的八卦盤故弄玄虛。

“非也非也。我祖師爺看見了，他們三都是被一跛腳道士領走了，肯定是拜了仙門了。”

“這麽說學道去了？你祖師爺那道門，是叫啥，道邈悠谷吧？”

“不是編出來的吧。”

“放屁，他老人家濟困扶危，這叫入世！入世懂不懂？”

有聲音插進來，啐了口瓜子皮，吐在泥地上。

“你們聽說書的瞎說的吧？那年不是又有藩王打過來，城裏一半人都沒屠沒了，乞丐還能開飯館？命都沒有了吧。”

“也是，那種戰亂，無依無靠的小孩怎麽活。”

“不知道怎麽變成乞丐的，看著像都是遭了難的。誰知道，說不定是從一個火坑跳進了另一個火坑。”

“我太奶奶時候的事兒了，我阿媽親眼看到的，明明三個小乞丐都餓死了。

還是太奶奶帶著我阿媽一起埋的他們。”

“太奶奶埋他們的地方，茶花長得特別特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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