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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能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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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能器

月一肩眨了眨眼,“嗯呢。”

荼毗一看就知道,她還沈浸在捉弄妙音的愉悅裏。

這畫靈萬年的壽命,萬年的脾氣,怎可能容忍妙音在她頭上作威作福?一找到機會就要找補回來。

天級的法寶,還是小孩子脾氣。

荼毗順著她,“求尊貴的九衢塵卷畫靈大人,為小的指點迷津。”

“唔,我怎麽敢。”

月一肩還想再撒會兒嬌,眼見荼毗快要沒耐心,月一肩見好就收。

“主人,你是【果實】吧。”

話音落,兩人沈默。

荼毗:“是。”

月一肩見荼毗能聽懂自己有關【果實】的討論,頓時樂了,這說明荼毗的確被選入了本屆【諸神的野游】。

畫靈小得意道:“你果然是。”

荼毗:“你能聽懂?”

不是只有【果實】能互相知曉嗎?她被選中的時候,看規則是如此的。

月一肩:“我嘛,算三不管。那些神不愛搭理我,我也不去觸黴頭。不過,我知道很多事。”

“主人,你知道我的來歷吧。”

荼毗點了點頭。

“九衢塵卷名列天級法寶。三丈畫卷,納鴻鈞盛世,傳說是主神鴻鈞當年一顧人間,感其熱鬧而隨手所作。”

月一肩猛猛點頭。

荼毗了然,這才是妙音堅持要問九衢塵卷的原因。

九衢塵卷廣納塵事,知曉百事。

荼毗:“我聽球球說,宋今禾在暴風谷,死於謝卻風之手。”

“非也非也。”月一肩搖頭晃腦,“諸神有主神和五位五行從神。但神也會起興,偶來人間。”

荼毗震驚:“神降?”

“嗯呢。神臨人間,需要容器作為載體。人族的身體承受不了太久,神就會回到神界。”

荼毗細思極恐,“宋今禾就是……神降的容器?”

月一肩豎起一根手指。

“宋今禾,是神降容器之一。”

之一。這是已經有神多次神降又返回神界了?

荼毗倒吸一口冷氣。怪不得宋今禾履歷優秀,能開創音修先河。

合著他自己就是個掛。

月一肩:“降臨宋今禾身體裏的神,是主神鴻鈞。”

荼毗已經順暢接受了。

能理解,跟主神來了場道侶情緣,妙音走不出來,結成了情執。

妙音喜歡的不是宋今禾,而是被主神占據了軀殼的“宋今禾”。

荼毗:“那宋今禾為何變成了觀賞魚?”

“人作為神降容器,是榮幸。也是不幸。

說白了,神降容器,只是神游戲人間的軀殼。

神借容器降臨人間,隨意體驗,待回神界之時,這具‘軀殼’如何處置,也看神的心情。”

“祂們的心思,人難揣度。

有時玩夠了,把容器的魂魄還回來,讓那人享受盛名,作為敬神的回報;

有時發善心,攜那人上天,當個寵物養著;

有時不喜歡,直接把神降祭品吃著玩。 ”

“宋今禾這個小倒黴蛋,太討主神喜歡了,就被帶回神界,變成觀賞魚,養在池子裏啦!”

月一肩旁若無人地說完,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話語有多麽恐怖。她之前支支吾吾,就是委婉提醒妙音,不要深究宋今禾的去處了。可惜妙音情癡過度,

而荼毗的接受度也異於常人。

荼毗問:“神降的容器,有什麽篩選的條件嗎?”

“最最適合的就是萬能器。”月一肩解釋道,“萬能器是天生人器。不僅身體經脈、肌肉遠超於常人,生來就是煉體頂級,而且萬能器可以容納各種法寶,來者不拒,將法寶化為己用。正因萬能器包容性高,所以也很適合作神降容器。”

“對了,以前諸神的野游也出現過神降容器,因為降臨的神愉悅,恩賜【果實】,不僅游戲提前結束,幸存的【果實】還可以保留天賦。”月一肩補充說,“但那是很久之前了,不知道主人你們這屆有沒有機會。”

【諸神的野游】,提前結束?

荼毗一瞬驚愕。

原來如此。

所以九玄才……找上祝言。

荼毗喃喃,“會的。這一屆,一定會有神降。”

她已經隱約猜到了土神的謀劃,真是野心勃勃的從神。

荼毗跟著一同興奮起來。

月一肩觀荼毗神色,“主人,你有事瞞我?”

荼毗沈默。

月一肩也不多問,鉆回畫卷,重入荼毗眉心。

*

妙音的情況很不穩定。

神魂不穩,且神志不清。

妙香一直守陣,催顧我見回去休息,“球球,你先回去,明日再來換師叔。”

“師叔辛苦,球球明日來。”

顧我見還憂心荼毗,荼毗來水中天尋他,那一瞬眼神從憂心轉為失落,他看得分明。

他怕荼毗傷心。

因此,顧我見回弟子舍的腳步,特別快。

妙香留在陣中,看顧我見疾去的背影,再看白了頭的妙音,只覺世事無常。

何曾球球會拋下師母,奔向另一人?

若是從前她這麽說,球球也只會堅持讓她去休息,自己守著妙音到妙音好轉。

球球心裏,現在也只有那個謝道藏了……

妙香看著妙音喟嘆,“師妹啊……”

若不珍惜,人心總會涼的。

*

顧我見回來時,荼毗還倚在床頭看書。

床頭擱著個顧我見沒看過的法球。

顧我見奔向她想抱她,及時剎住腳,他想起荼毗喜凈,於是先給自己掐了凈訣,方攬住荼毗的腰,抱貼過去。

“荼荼……我好想你。”

荼毗不語,冷漠地翻過一頁書。

顧我見隱約感覺到哪不對勁,他吻她耳畔,討饒道:“今日是我不對,不該情急抱了師母,你罰我好不好,別不理我。”

荼毗翻書的手一頓。

她看著顧我見,神色前所未有地失望。

顧我見心裏忐忑到了極點,臉上仍掛著笑,“好荼荼,別生我氣了。”

荼毗深吸一口氣,“球球,你真的喜歡我?”

顧我見聞言心如刀絞,握她手放在自己心口,“你莫非要我挖了這顆心才信我?”

荼毗抽出自己的手。

顧我見茫然。

荼毗:“球球,我只問一次,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顧我見陡然意識到什麽,但內心生出失去荼毗的可能,極端恐懼之下,他硬著頭皮裝傻。

“荼荼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你還要瞞我到何時?”

荼毗冷笑一聲,隨手一揮,床頭那顆秋聲留給她的法球,就被揮到地上。

法球裏一幕幕畫面閃過。

妙音撿回顧我見;

妙音約束顧我見,訓誡宗門,不許其他人接觸他;

幼年顧我見,任打任罵,被妙音拿捏在手心,直到被完全馴服。

唯師母是尊。

這是小師妹秋聲,見了覺得不忍不公,才偷偷攝下。因她年紀小,反而沒什麽防她,不期她人小鬼大,錄下許多證據。

顧我見看了,童年回憶翻湧上來,牙關打戰;更兼他幼年被馴化,以為是自己不討喜,不知是妙音特意吩咐了整個宗門,特意孤立他,此時驟然見到真相,他內心的震驚不亞於荼毗。

荼毗將他滿臉的慌亂無措,盡收眼底。

果然,除了師弟,誰都可能會背刺她。

是她癡傻。

是她用情。

荼毗站起身,背起劍匣和書,“顧我見。我們……就此分了吧。”

“不要!”顧我見追上她抱住,跪下來求荼毗,“別,別,不要。求你。我求求你了,失去你我真的會瘋掉的。求你了荼荼,你聽我解釋。”

荼毗表情完全冷硬,只有眼底折射出細微淚光,暴露她並不如表面上那麽堅定的心。

她停在原地。

顧我見察覺她的心軟,連番解釋。

“荼荼,我……是我自私,我不該瞞你。”

“我是個短命鬼,卻還貪戀你,是我的錯!”

“我是真心喜歡你,我知道師母想讓我當祭品,但我相信她不會那麽狠心的。我……我就是會這樣抱著可笑的希望。我想和你長相廝守。”

法球播完了畫面,還有秋聲善意的提醒聲。

“雖不知師母何意,荼毗師姐,我聽師兄他們說,球球師兄是萬能器,以後一定會死,求你救救球球師兄!”

如今聽來,格外諷刺。

顧我見也楞住了,“萬能器……我……”

他一心解釋自己的自私,卻忘了最基礎的……對荼毗保持完全的誠實。

荼毗聽了,心中發緊,仍是狠了心。

“分吧。”荼毗很輕地說。

顧我見不肯放手。

“萬能器,萬能器是我長大後才知道的,我猜到師母養我是為了要我死。我抱著活一天是一天的態度,我不是故意瞞你的。求你了荼荼,我不想分求你了。”

荼毗背對著他,無視腿邊溫暖的觸感。

給過她陽氣,救她起來的人,最後又用欺騙,將她推入更深的深海。

“一式,和風。”

荼毗揮出不棄,磅礴劍氣憑空而起,和風將顧我見彈開,而後在他身前匯聚成風墻,強行隔開他和荼毗。

劍風凜冽。

顧我見像是沒看見,一腳踩進和風,去追荼毗。

淩厲的劍氣,瞬間將顧我見渾身割出傷口,鮮血淋漓。

顧我見像是感覺不到痛,朝著荼毗而去,但和風萬華鏡太過霸道,割得他最後在地上只能朝著她爬。

血肉模糊。在地上拖出長長血痕。

荼毗不敢再多看一眼,禦劍回馮虛峰去。

身後梵音宗越來越遠,彌漫著白霧的青山,亦越縮越小。

可顧我見的痛呼,還回蕩在荼毗耳邊。

“荼荼——”

“你為什麽能這麽狠心?為什麽?我恨你……”

……

荼毗一劍攔住顧我見,回了馮虛峰。

行到山頭,荼毗下劍站不穩,一下摔在地上。

她抹了把臉上的眼淚。

她知道,自己把他傷透了。

月一肩現身,安慰地抱抱她的肩,“主人,我信你,是有難處的。”

“不過梵音宗怎麽這麽倒黴蛋?宋今禾一個神降祭品就算了,蠢球算他徒弟,又是個萬能器,天生的祭品。”

只能如此了。

荼毗麻木地想。下此狠招,至少能拖住顧我見一段時間,顧我見就不會聽憑妙音吩咐,心甘情願地成為神降祭品。

這樣,她、祝言和九玄就都還有時間……繼續獵殺【果實】。

顧我見不能死。

他是她們選中的……【碩果】。

荼毗踏入乘風庭時,已經感受到另一道氣息,但她實在沒有心力應付。

荼毗一下躺倒在床,翻身背對著桌邊的身影。

枕邊清香,那是顧我見親自給她編的香球,放著他在靈界囤的枕夢香。

“荼荼,你失眠的話,聞這個就會好。”

黑暗裏,眼淚順著荼毗的臉往下淌,濡濕了枕巾。

謝卻風早等在乘風庭,此時在桌邊斟酒自飲,“回來了?”

他沒有得到荼毗的回答。

於是走到床邊,俯身,吻她腮上淚,只覺又冷又香。

謝卻風輕輕喟嘆,在她身側躺了下來,手指摩挲荼毗的耳垂。

小時候,每次荼毗受委屈,他都這麽安撫她睡去。

“他是討人喜歡。不過,太受歡迎,討太多人喜歡。”謝卻風頓了頓,“你會不安。”

荼毗很煩被他看穿。

但不得不承認,謝卻風說的是實話。

就算沒有萬能器、神降祭品的事,荼毗自己很清楚,她和顧我見的隔閡,早就在不知不覺中加深。

顧我見為報答妙音的養恩,行事屢屢不清不楚,只是誘|因。

荼毗早就發現了。她會不安。

從前在人間、靈界,她和顧我見日日相伴,經常一同去見他的朋友,但大部分時候是他們倆相處,還不覺得有什麽。

等回了修真界,在梵音宗小住,荼毗才發現很多事她都難以忍受。

顧我見太受歡迎,太多交際。

名義上,他們在一起了,但顧我見不缺愛。他總有各種各樣的朋友找上門,同性的、異性的朋友都很多,陪荼毗的時間都到晚上了。

是,顧我見偏愛她不假。

他給所有人送禮物,只有給她的最特別。

同樣是送筆,顧我見給別人送一樣的筆,但會給她送一大堆奇形怪狀五顏六色動物頭植物頭的畫筆。

他也能捕捉到荼毗每一次失落和難過,及時哄她:“我心裏最特別的只有荼荼啊。”

“荼荼偏愛我,我也只偏愛荼荼。”顧我見是這樣說的。

太陽普照所有人。

但荼毗只需要屬於她的那一盞燭火。

玫瑰園裏有很多玫瑰,無論別的玫瑰再好再美,她只要屬於她的那一朵。彼此忠誠到生命的盡頭。

顧我見做不到。

牽絆他的東西太多了。

荼毗那時就意識到,只要她用情越深,他們之間這條無法彌合的情感溝壑,也會跟著擴大。

他們……走不到最後。

不如趁早作情感割席。

荼毗是如此理性地跳出來看待這段感情必然會走向的結果。

可又因動了情,一次次欺騙自己,不會的。事在人為。

今日事,只是她提早讓結果顯現。

可是,還是好難過。

清醒地看著自己沈淪,完全無法脫身的難過。

身陷沼澤,但什麽也做不了。

良久,謝卻風撫摩荼毗耳垂的手,慢慢往下,虛虛地扼住荼毗的脖子。

真是纖細啊。

哭泣的時候,微微發抖。

與胸骨相連的軟肌卻繃緊。他一摸,筋骨在他指腹一滾。

謝卻風的手覆上她的脖子,“他讓你失望,是必然的。”

他見過太多類似的例子。

人總是愚蠢,以為一時的激情,會成就永恒愛情。

而且,顧我見是要死的。

謝卻風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但終究不敢真正用力扼死了荼毗。

他深深呼出一口氣,無奈地用額頭貼住荼毗的蝴蝶骨。

“乖乖……別難過了……”

謝卻風道:“他本來就是註定要死的。妙音是梵音宗的【卻扇】,早在多年以前,她才找到萬能器,就向其他【卻扇】提議過。

到這屆【諸神的野游】,獻祭萬能器,娛神,來提前終止游戲。

這樣,各宗能保留更多存活的【果實】,果實能保留天賦,對修真界來說,是一次整體力量的提升。

犧牲一人,成就數人。

沒什麽不好。”

荼毗顫動的肩胛骨,在他娓娓道來的講述裏,漸漸停止了顫動。

她在聽。

謝卻風心裏悲涼。

曾幾何時,他的安慰,能讓她停止哭泣。

現在,她為了別的男人哭泣,而也只有有關那人的事,能讓她止住哭泣。

等了許久,荼毗含著哭腔問:“後來呢?”

顧我見還是活到了長大。

謝卻風:“我投了反對票。其他卻扇,暫持保留意見。”

荼毗沒想到,顧我見能多活這麽些年,竟然是因為謝卻風的不忍。

荼毗譏刺他,“你可真好心。”

“我真後悔。乖乖。

當時,我應該……讚成投票,讓他死。”

“你滾。不要你火上澆油的安慰。”

謝卻風不以為意,撩了她一縷發嗅聞。

“以前,妙音就想他死;如今妙音問得了宋今禾的下落,為了宋今禾回來,有什麽做不出來。”

沈默,長久的沈默。

而後荼毗翻身而起,反跨坐在謝卻風腰上,雙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形勢頃刻逆轉。

“謝卻風,你監視我?”

謝卻風笑出聲。

“我夠包容的了。看了一百年,沒把他淩遲。”

荼毗深深惡寒。

一百多年,她都活在他的監視下,而自己一無所覺。

怪不得,那麽巧,妙音一下就在靈界找到她和顧我見。

要不是謝卻風今日耀武揚威,荼毗還只是懷疑,並不能確認。

“你這個……”荼毗咬牙切齒。

死變.態。

荼毗下了死手,謝卻風無法呼吸,臉越漲越紅。

他卻還壓著自己的金仙體,任她施為。

荼毗聽見他低低的笑聲,驟然松手。

謝卻風半坐起身。

“消氣了嗎?”

荼毗躺倒,拿枕頭捂住耳朵,“別煩我了。”

謝卻風還是煩她,趴在她枕邊,

說很多他年少時的事,

參加諸神的野游時候的事,

暴風谷裏的事。

他不僅是個好師父,還是個天賦說書人。

荼毗忍不住陷在他編織的故事裏,隨他的講述,心情也跟著跌宕起伏。

謝卻風編織的苦衷很淒美。

“你的手上不必染血。”

“你不要再經歷我所經歷的痛苦。”

“親手了結同伴的性命,這輩子都會搭進去。”

荼毗:“那阿月呢?你設計我,殺了他。”

謝卻風沈默片刻,“你不該丟了手串。”

活在他的監視裏,更好。而不是在人間躲了三百年,躲到無處可去。

不過,荼毗說得不錯。他原本也沒打算讓裴回月繼續活下去。

黑暗中,謝卻風找到徒弟的手,手指插.入她的指縫,十指交纏緊扣。

“要怪就怪,你信任他。”

那份信任,連他都沒有得到。

他嫉妒裴回月。

荼毗不想再搭理他。

謝卻風的歪理不少。

謝卻風的故事也多,有關諸神的野游的,有關昔日同伴的。

荼毗全部聽到了。

荼毗面無表情地聽,原來她愛慕過的師父,沒有白月光;原來打壓又培養她的師父,自己都解決不了內心的矛盾。

困擾她多年的誤會解開了。

可惜太晚了。

他們之間隔著的東西,已經太多太多了。

謝卻風身上有很薄的酒氣,氣息噴吐在荼毗耳畔,鉆到她眉心,沖得她頭暈。

“荼毗……你就不能……試著喜歡我嗎?”

荼毗乍然聽到,不覺可笑。

他向她求愛。

荼毗:“不能。”

謝卻風不再說話,抱著她睡,直到天明。

*

梵音宗。

荼毗走後,和風劍氣隨時間散去。

洗幾和季鐘找來時,只看見躺在血泊裏的顧我見。

死狗一般。

洗幾撲上去,“球球!”

季鐘:“誰傷的?告訴謝道藏去,讓她替球球報仇。”

洗幾看到那些劍傷,又見顧我見被救起來,心如死灰的表情,洗幾明白了什麽,踢了一腳季鐘,“救人要緊!”

……

顧我見身上的傷好得很快。

梵音宗有不少琴修,天風肅的琴技療愈亦不錯。

且顧我見是萬能器,身體素質本就強健,就算沒有同門輔助,他的身體也會不斷自我修覆。

以遠超頂級體修的速度。

但顧我見躺在床上不肯動,完全頹廢了。

與此同時,梵音宗弟子也發現,謝道藏回了馮虛峰,且不見客,無論誰發傳訊,讓她看球球一面,她都不來。

同門們意識到,球球和謝道藏,應是一拍兩散了。

還鬧得血淋淋的。

同門們、朋友們紮堆地帶酒帶菜來安慰,顧我見起初不理,但朋友太多,後來他也只能強打精神應付。

只是心不在焉,笑亦勉強。

反而是平時不怎麽相熟的天風肅,來安慰顧我見,倒安慰到了他心坎上。

“球球師弟,情人分分合合是常事,怎麽找回心上人,方法有不少的。”

顧我見登時活泛了,他是憋了許久,不願回想傷心事,碰到天風肅一觸,立刻心如刀絞,將當日分手情境,說了個詳詳細細。

一時,顧我見紅了眼,顛三倒四講話沒邏輯。

“ 我不該說重話的,好後悔。我那時太傷心了,我不恨她的,她定是惱我了……我不明白,為何……為何啊……”

天風肅心裏壓抑,他知道謝道藏這類女子,下了決心,必不回頭,球球怎麽做都不會有用的。

但凡有一絲回轉的希望,馮虛峰如何會連句口訊都不回。

謝道藏擺明了,是要同球球斷得一幹二凈,斷到連陌生人都不如的地步。

可天風肅瞧著師弟那快碎了的樣子,根本開不了口說真相。

天風肅好心道:“或許是你平素有什麽地方做錯了,人姑娘看在眼裏憋在心裏,默默給你扣分,扣沒了,就突然要分。”

顧我見深覺有理,反思自己,忽然道:“我知道了,是我的錯!我沒有給她安全感,我朋友太多了,她不安……一定是這樣的。”

顧我見終於為突如其來的分手,找到了足以安慰自己的理由。

“我去找她……我現在就去找她認錯……”

天風肅看他渾渾噩噩地下床,又心酸又擔憂地跟著。

好好的一個快樂師弟,變得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真叫見者傷心。

情愛二字,劇毒。

天風肅攙扶著顧我見走出弟子舍,卻見季鐘跑了來,“師母醒了,叫你去一趟……顧我見。”

最老實的季鐘,陡然變得生疏的稱呼,似乎在提醒他們什麽。

季鐘瘋狂沖天風肅、顧我見使眼色,自己則假裝尿急,“我……我先去趟凈房。”

季鐘故意給他們留出了逃跑的時間。

天風肅也意識到了,他抓緊顧我見的手,“球球,我現在送你去馮虛峰,你千萬別再回來。”

顧我見怔在原地。

蒼白的臉色上,苦笑滋生。

“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

萬能器,即將成為神降祭品。

*

水中天被毀,妙音暫住妙香的百花宮。

此時,百花宮內,白發妙音打坐。

顧我見跪在階下。

閑雜人等,皆被屏退。

顧我見:“師母,我想……我想再見謝道藏一面。”

得知亡夫未死,而是變成了神明的一條觀賞魚。

過了最初的瘋狂,妙音如今外表相當平靜。

“球球,你還記得你答應過師母嗎?”

“師……母?”

“師母要你去死,你也情願。”

顧我見說不出話來。這是他做下的承諾。說時亦心甘情願、發乎真心。

可是他不甘,他想知道荼荼為什麽要走,他就是死,也要死個明白。

妙音察覺他面上不甘,她醒來後,從妙香、洗幾那聽了不少內情,知道謝道藏最終拋下了球球。此刻妙音冷笑道:“你這個模樣,乞得她憐?她那顆心,比謝卻風都硬。別到她面前當狗了。”

這話戳到了顧我見心傷,他一遍遍磕頭,懇求妙音。

“師母,球球求你了,我求你了。我去見完荼荼,怎樣都隨您處置。”

妙音不為所動。

“咚咚咚”的響亮磕頭音,聽著瘆人,顧我見的額頭血坑越來越深,將他身前那一小塊地都染紅。

妙音看了一眼,倏地飛身下階,妙音掐他脖子拎起來,她指甲都因靈力暴漲,紮得顧我見脖子流血。

妙音氣得眼生血絲,偏聲音涼薄。

“你做這樣子給誰看?顧我見?我養你,是為了用你。”

“今禾成了條魚?他成了條魚!”

“憑什麽?憑什麽你能在這裏情情愛愛,還妄想與她長相廝守?”

“我與今禾,為何不能再見一面?”

砰地,妙音將人甩出去,顧我見被砸在地上。

少年忍著痛爬起來繼續磕頭。

“球球,醒醒吧。她不愛你。”

他磕頭的動作,在一句話中頓住,他就這樣以頭搶地,無聲哭泣。

*

妙音發文卻扇。

神降祭品,投票重啟。

萬能器本人,無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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