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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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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

收拾好行李,荼毗被顧我見帶去人間。

荼毗不止一次地想,顧我見太健全了。

健全到她恐懼、生妒、靠近,貪戀。

他總是喋喋不休說很多話。荼毗很安靜地聽。以前她不想說話,現在她不能說話。

但荼毗會回應他,有時候在玉符敲字,有時候就在他手心寫。

顧我見總愛牽著她。

在手裏寫也很方便。

荼毗也不止一次地想,一個人的快樂,怎麽可以那麽簡單,直來直去?

顧我見會被落下來的一片葉子氣到,情緒上頭,誇張地威脅:“我記住你了,帶著你的樹母一起懺悔吧,不然到我老死那天,我一定會在躺在床上翻舊賬,今年今月今日今時此刻,你從樹上掉下來,砸了我!你等著吧,就是我後人給我人參吊著命,我在床上斷不了氣,我都會記得的!”

荼毗皺眉,她更正,【你不會老死的,修士不會老】

顧我見回頭來看她一眼,哈哈大笑,“我開玩笑的。你當真了?”

荼毗撇撇嘴。

幼稚。

這個人還是一樣沒邏輯。

荼毗沒看到,顧我見重新朝前看,眼裏溢著的笑意,泛出輕輕淺淺的苦澀。

後來,顧我見還是把那片落葉埋進了土裏,還給螞蟻搭了葉子作橋。

荼毗站在那片樹林裏,落葉墜到肩頭。

她不明白,為什麽埋一片落葉,也可以讓他這麽開心。

不過,荼毗知道,他的琴音,非常治愈。

這樣的人,才能彈出那樣的琴音,是嗎?

飛花城。

這座城很熱鬧。

夾道的攤販售賣各種商品。不同食物的氣味交織在一起,香氣與臭豆腐特有的臭味在打架。

小攤販們一聲高過一聲的叫賣,同行較勁;食客痛快付錢,買雜貨的正在同攤販鬥智鬥勇地還價。

顧我見帶她逆著人流走。敘說他這三百年到人間游歷,見過什麽人,治過什麽怪病,又見識過多少怪病是有人故意而為之。

“人壞起來,原來可以那麽壞。”

荼毗每句都聽清了。每句都認真聽了。

她回到熟悉了三百年的環境,在喧囂中獨自寂靜,獲得安全感。

顧我見又會說起剛來的時候,他差點找到過荼毗。

他送出去的那根本命琴弦,他是可以感應到的。只可惜短暫感應過後,就不見了。

荼毗想了想,大約是她和裴回月搬家的路上,與顧我見擦肩而過過吧。

顧我見:“我在人間找了你好久好久。本命琴弦的感應,超過三百裏就沒了。

後來我就在想,你會不會過得很好,也很開心。很自由。”

顧我見感受掌心的字。

【很好,很開心。】

顧我見:“那就好,我可是衷心地每天祝願你。你以後會說話的,放心有我在,少根弦也能彈。”

荼毗獲贈的那根本命琴弦,在三百年到期時,力量耗盡自動消解了。

荼毗很悵惘。她拿出玉符傳訊【我去練劍】。

而後就找空地去了。

顧我見放心隨她去了。

告知荼毗的前提下,他給她的印章重新加了追蹤標記。隨時可以找到她。

共同相處了一陣子,他發現荼毗其實很認真。每次都會跟他報備。

沒有謝卻風在,她很好說話。

就是顧我見也會覺得奇怪。

比如有時,他跟著印章標記找到荼毗時,荼毗坐在別人家的院子籬笆前,很安靜很安靜地低著頭,翻開一本書在看。

院子裏有村居人亮起的燈。

鍋碗瓢盆響,晚齋的油辣菜香飄出來,顧我見隔老遠就聞到了。

荼毗坐在那家人掛著的一串辣椒下。

很小一團。

她腳邊放著一小罐酒。

顧我見步過去,打了個招呼,他借著燈籠的光看了眼,“葡萄酒?”

荼毗從書本中擡起頭,顧我見看見她那雙眼,清淩淩,冷冰冰。

她緩緩點了點頭。玉符上寫:

【我釀的】

顧我見來了興趣,“我能嘗一口嗎?”

荼毗雙手捧起來,遞與他。

顧我見嘗了一小口。頓時苦瓜臉。

“啊啊啊啊啊狗都不喝。難喝。你不能怪我,我就是小狗也喝不下!”

荼毗看著他笑,眼淚卻掉下來了。

“荼荼,我說錯話了嗎?”

【沒有】

荼毗端起酒罐,自己喝了一口。

又酸,又澀。

味道太濃郁了。

業餘的人。種的葡萄酸,釀的酒也不行。

太濃了。

她忘不掉。

顧我見幫她擦擦眼淚,沒有多想,而是專註於開心的事,“你剛才笑得真好看。我可算是把你逗笑了。”

重逢以來,這是他看到荼毗的第一個笑容。

顧我見把荼毗牽起來,

“我都餓了。走啦,帶你去吃放,荼荼,你有想吃的嗎?辣口的?”

【隨便】

*

荼毗想,剛開始,她和顧我見並不是這麽和諧的。

總的來說,不對路。

只是每次她想拒絕的時候,都像被什麽控制了,不由自主地寫了好。

但荼毗很受益。她依賴他的琴音。

顧我見卻苦惱。他不彈琴,荼毗就喜歡自己一個人待著,沒琴,免見。

顧我見死乞白賴,甚至求出七殺劍靈,求劍靈出來指導荼毗的劍術。

荼毗同他見面才頻繁起來。

她如今依然努力勤奮,但已經學會了放過自己。

更註重於劍道的專註,境界提升特別快。

七殺劍靈霜攜忍不住讚嘆,“才幾歲。劍意就去執了。”

顧我見:“比你年輕。”

霜攜沖著他腰拍了一劍,顧我見呼痛逃跑。

一旁,荼毗還在練習和風萬華鏡。

霜攜面上高冷,內心咬牙切齒。

他饞,他饞死了!

荼毗這麽好的苗子,才配做他的劍主。

早知道應寶會,他就不裝了。拿什麽喬?拿到最後只能委.身於顧我見這個對劍道一竅不通的!

霜攜想想,再看看兩邊對比。

荼毗從容堅定,顧我見咋咋呼呼。

顧我見:“荼荼你太厲害了,以後你創立宗門,收我當二把手。我要求不高,五座山峰就行。那我現在先賄.賂.賄.賂你吧。水果大甩賣,我手裏現在有桃子荔枝甘棠棘寒瓜龍眼,你要哪個?”

霜攜:……劍生無望了。

他還是盼著顧我見早點死好了。

後來荼毗被迫習慣了顧我見的話癆,習慣了他這裏要玩那裏要去,一天八百個想法。

荼毗深呼吸。

沒關系,謝卻風也是這脾性。她兜得住。

去哪兒都行,於她來說,都是換個地方練劍、悟終式的劍意。

【喏,到了】

顧我見被她一大早拉起來,還在睡蒙了的狀態,他擡頭看了看“三春記”的招牌。

顧我見:“啊?”

荼毗猛猛敲玉符,【你昨天卯時三刻說的,想吃這裏的油燜百合。】

玉符懟到顧我見臉前。他差點看成了個鬥雞眼。

顧我見:“哈?”

荼毗再敲,【還說生意好,天不亮就得來】

顧我見面露心虛。

荼毗懵,【你忘了?】

顧我見撓了撓頭。

荼毗沒說的時候,顧我見是真忘了。他每天那麽多話,哪能句句都記住。

但顧我見不敢說。

他雙手拉住荼毗的手上下搖了搖,“我太感動了,荼荼,你居然還記得!”

荼毗氣得呼哧呼哧喘氣。

顧我見趕忙賠罪,拉她進去,“我去排隊!”

一路告饒討罪,“想起來了,我真想起來了。”

荼毗知道,自己麻木的情緒被一點點調動,慢慢在變回一個正常人。

不過,她發現,顧我見好像也不是那麽健全。

荼毗記得他說的廢話,提前計劃好,去滿足他的心願。

卻越來越能發現他笑容裏的破綻。

他上揚的嘴角,漸漸無法遮掩他眼裏的落寞。

有一日,顧我見彈完琴,荼毗走過去,玉符寫著一行字。

【球球,你很寂寞嗎?】

顧我見的表情管理失靈,出現長時間的錯愕。

荼毗又繼續寫。

【你有很多朋友,很多人都喜歡你】

【很多人討厭我】

顧我見看後,越身過琴,擡手摸摸她的臉,笑得真心實意。

“你真是太可愛了,荼荼。”

荼毗想,這真是一個活得沒有邏輯的男人。

不過,他很細心。

荼毗從沒有告訴過他。但是顧我見總能留意到她隱秘的喜好。

顧我見發現她不喜歡搬家。不喜歡下雪。

但很喜歡寒冷的時候,讓他單手抱著她。

他們就一直住在飛花城,直到荼毗一點點習慣,一點點建立安全感。

顧我見與她重建信任後,開始格外留意她失語癥的起因。

荼毗不愛說話,怕人多的地方,更喜歡兩個人一起待著。

好像她和另一個人在一起這樣兩人相伴過很久。

顧我見明白,那個人,是裴回月。

就算慕塵宗隱瞞得再好,君子劍隕落的慘狀,總是傳出來只言片語。

被人殺人奪嬰,總是很恥辱的死法。

顧我見從來不提。

他只是帶著荼毗,循序漸進,重新觸摸、接納、融入這個世界。

整個過程很自然,因為有他在。

荼毗意識到了,會很生分地在他手心寫。

【謝謝】

顧我見沖她眨眨眼,“二把手,別忘了,我可記著呢。”

荼毗忍俊不禁。

急轉直下的那次夏日。

荼毗和顧我見約好了,要去集市買新開的那家草莓酥山。

顧我見沒心沒肺,有時候不靠譜。他有很多小缺點,遲到就是其中一項。

荼毗相反,她守諾,從不遲到。

甚至在約定的時間之前,她就要早早到地方,以免遲到。

到了約定的時間,顧我見沒有出現。

荼毗拿出印章,想找顧我見,突然想起來,顧我見給她加的追蹤印記,是單向的。

只能顧我見找她。

她不能主動找顧我見。

顧我見習慣了……他主動追著她跑。

荼毗收起玉印章,買了兩份草莓酥山,就坐在約定的地方等。

今日是飛花城每月一次的集市日,人來人往。

荼毗坐在岸邊,人流就在眼前。

她端著兩碗草莓酥山,開始覺得不舒服。

不應該的。

她已經很強大了。

渡劫期,和風萬華鏡全部修習。

每每這樣坐下來,是覺得身邊缺少什麽。還覺得自己是凡人,需要照顧。

可是照顧她的人,已經不在了。

裴回月從未失約。

裴回月會回家,會一直等她,會陪著她。

突如其來的情緒,如滔天巨浪席卷而來,剎那間淹沒了荼毗。

她控制不住,身體瘋狂想哭,但是她的意志作對抗,不讓她哭出來。

這讓荼毗的表情變得相當可怕。

一個漂亮姑娘在河邊,要哭不哭的,手裏端著兩份化掉的草莓酥山。瞧著就是約了人沒來、一時想不開的樣子。

路人以為她要跳河。不少大娘、姑娘都善意地站出來,坐到她身邊勸說她。

“傻姑娘,男人有什麽好的?”

“沒了這個,總有下一個。”

荼毗心裏一跳,心念一動,差點召劍出來,硬生生忍住了。劍匣裏不棄和破鏡被迫安靜下來。

好多人。

太多人。

渾身的每一個毛孔都被逼到了最角落,而後荼毗腦子一片空白。

最初的慌張全部消失了。

她的神魂好像解離出了身體,漂浮在半空中,朝下看著“她”自己。

荼毗被一堆男男女女圍著,推搡,麻木到沒反應,手上草莓酥山化了,推翻了,黏在她手指上,她就盯著那些冰水看。

甜膩膩的冰水,順著手指黏膩地往下流淌。

倏地。

她瞳孔緊縮。

好像看到了什麽最恐怖的東西,在她手指之間一樣。

血,血。

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元嬰、靈根、靈脈。

雪地。

“阿……阿……”

她不能呼吸了。

“娘的!”有過來湊熱鬧的流氓,氣急敗壞,“碰瓷兒的?”

說著,流氓伸手就想去摸荼毗,順手揩油。

看著是個女傻子,揩油一把,也沒人管?

長這麽漂亮,可惜是個傻子。

他才伸手,不防憑空踢來一腳,他手腕登時發出清脆的骨折聲。

流氓發出殺豬似的尖叫。

而後扶著手看向罪魁禍首——是個身量很高的男人,臉上沒有一絲笑。

盯著他的樣子,就像守護主人而露了兇性的惡犬。

流氓叫上同伴,“敢打老子,也不看看這片兒誰作主!”

流氓同夥兒都一擁而上,顧我見的拳頭也迎上去。

圍觀的人群早一哄而散,離得遠遠兒的。

不一會兒,顧我見放倒十幾人,純靠拳腳身手。

他雖生氣,但收著力。

畢竟這些都是凡人,他的身體強度,比煉體的都強。要是被憤怒沖昏了頭,害人性命,對他們並不公平。

流氓們倒了一地,哎喲叫喚告饒。

顧我見跑到荼毗跟前,先跪了下來,執著她手,頭上有根頭毛還是睡覺時壓歪的。

“對不起對不起,我昨晚玩玉符,和師兄他們聊太久,睡得晚,睡過頭了!”

荼毗一動不動。

她的呼吸特別長緩,每一次都異常困難,好像被什麽堵住了。

顧我見怕她這模樣,“荼荼,都是我的錯。你以後別等我了。對不起,我來晚了……”

顧我見想起他剛到時看見的。岸邊,海棠花樹飛花落,坐在那的荼毗,被推搡,麻木絕望。

嘴巴裏發出無助的“啊啊——”聲,她想說話,可是說不出來。

顧我見當時腦子就像被重石砸了一下。

此時他亦感同身受地絕望。

“我又讓你失望了是嗎?荼荼。”

荼毗擡起沾濕的眼睫,輕輕盯他。

等到他了。

不是永遠不會來了。只是遲到了。

荼毗張開嘴,忍了半天的眼淚,洶湧而出。

滿腔情緒,全哭了出來。

她敲字。

【蠢球】

【遲到】

顧我見長舒一口氣,緊緊抱住她。

哭出來就好。

顧我見超心疼她。

從很早以前,他就發現了。

她變不變強,其實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裏,都那麽脆弱。

身後什麽都沒有,只有她自己一個人,獨立對抗全世界。

荼毗哭得痛徹心扉,一下下砸在他身上。

顧我見安撫地拍拍她的背。

荼毗一瞬僵硬。

而後是更撕扯的無聲痛哭。

“哭出來就好了……”顧我見感同身受,壓抑而哽咽。

她到底……受了多少苦。

他的內疚,根本彌補不了多少。

顧我見自哀。

可是他也……

陪不了她多久了啊。

到他的命劫時,荼荼單獨留在這世上,該怎麽辦?

*

那之後。

顧我見再也沒有遲到過。

不管前一天睡得多晚,人走得多累,他都會頂著黑眼圈硬把自己掐醒,去赴荼毗的約。

荼毗再也沒有哭過。

只是,顧我見變得更加黏人,荼毗一個眼錯不見從他視線裏消失,他就慌得要找人。

他會用玉符瘋狂發傳訊,加上循著印記找人。

荼毗經常因為沈迷練劍,而大半天沒有回覆他的傳文。

等顧我見找到她,荼毗走近他,看見他急得冒汗的模樣。

荼毗再低頭看自己的玉符。點開顧我見的神識那欄,他發來的傳訊已經十幾條,言辭越來越著急。

他好像真急壞了。

荼毗敲字,【我不會故意不回你的。】

她一個個字打。

【一定是有事,看見了,我會回你的】

她那樣認真地打字給顧我見。

顧我見根本生不起氣來,他反而覺得自己被珍重,而後是如釋重負。

荼毗【你以前被人忽視過?】

“師母她就是……”顧我見說到一半就停住了,他不至於在別人面前,提起師母的不是。

師母妙音。

只要他犯錯,妙音用藤條懲罰完他,就會把他關起來。

單獨一個人。不許任何人搭理他,不給吃飯,就關在半丈見方的小屋子裏鎖著。方寸之間,寸步難行,只能蹲著。

每三日,妙音會來看他一次,隔著一扇窗,“知道錯了嗎?”

小顧我見只有認錯的份兒。

“求求你了,給口吃的。”

等他長大一點,變得很會討人喜歡後,師母不再關他小黑屋了。

但師母的脾氣,依舊喜怒不定。

歡喜時,師母對他好上天;

情緒來時,師母就整日整夜地不搭理他,把他當空氣一般。

顧我見就是那時候,養成了話癆的習慣。

他說很多很多話,說很多有趣的笑話,聲音回蕩在梵音宗水中天裏,只有他自己聽到,只有他自己對自己說話,讓自己的耳朵聽到,才不會被逼瘋。

妙音只會打坐,當他不存在。

可是妙音一走,顧我見就會追過去,“師母,別走。球球害怕。”

他怕一個人被丟下。

妙音總也不理。

偶爾,妙音也會大發慈悲。

她會露出滿意的笑容,回身摸摸他的頭,“好啊,球球,你會永遠聽師母的話吧。”

“球球會的。”

“那師母要你死呢?”

“可以不死嗎?”

妙音:“不可以。”

“那我死了,師母會開心嗎?”

妙音目光飄遠,沒有把“當然”二字說出口。

小顧我見自己卻說:“如果師母開心,那球球死了,也沒什麽不好。”

……

之後,顧我見帶她搬離了飛花城。

人間會讓荼毗想起不願意想的事。

顧我見帶她去了靈界。

靈界是毗鄰修真界的一個小世界。

這裏的人口比人間、修真界少得多,但勝在人傑地靈。

有奇花異草、異獸異景、奇珍異寶,原住民生來都帶點異能,但只是便於生活,與修士對抗是萬萬不能的。

靈界人深知懷璧其罪的道理,如果硬扛,靈界一定會被修真界霸占掃平。

因此,靈界人主動開放地域,邀請修士來此探索尋寶,靈界人則借此與外界貿易、通婚、修行,互通有無。

漸漸地,靈界和修真界也不分你我起來。

靈界提供尋寶訊息,修真界負責守護靈界不被災厄滅殺。

修士到靈界,如果一個不小心,得罪了當地人,也可能被他們故意誤指路,到異常兇險處一去不回。

兩界一直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荼毗聽說的時候,只覺得軟弱的人,未必愚蠢。

顧我見領她來,大都是他接了梵音宗的任務,到這家去奏樂,那家去為人治病。

荼毗看見這些靈界人,起初還挺吃驚。

頭很大,身體全是藍色的,四肢纖細。

不過靈界人很友善,又有邊界感,很好相處。荼毗相處起來沒有太大的壓力。

只是靈界的環境,驚嚇不少,用得好,驚嚇能變成驚喜。

在路上好好走著走著就踩進坑裏,進坑了就摔到哪個異寶領域去了。

領域裏過關斬將,危險情況頻發。

如果身上沒有準備足夠的法寶應對,出領域就得遭點罪了。灰頭土臉加身上掛彩。

荼毗吃了幾次虧後,就一直有所準備。

畢竟顧我見心大,每次都是摔領域裏了,他撫琴奶,靠荼毗兩把劍殺穿。

就這麽莽過去了。

荼毗的劍術漲了,甚至在短短一百年間,她到了地仙境,與謝卻風就只差一個境界了。

顧我見誇誇個沒完。

他識海裏,七殺劍靈已經要抑郁了。

豈一個悔字了得。

更別提有時候他們在領域裏被困久了,閑著無聊,破鏡、不棄搭起夥兒來,搭訕霜攜。

霜攜:我做劍靈的時候,你們倆還不知道在哪混。開.襠.褲都沒穿上。

不棄:是呢是呢。

破鏡:瞧瞧你那劍主,下輩子能指望上不?可能你得替他養老了。

霜攜想罵她倆劍隨主子,又怕把自己罵了進去,無奈忍下。

後來他也不忍了。

三把劍一起進劍匣,打個痛快。

荼毗拉架都拉不過來。

顧我見從不拉架,拉了也是白拉。劍和人,沒有一個聽他的。

顧我見:我地位窪地。我要鬧了!

劍匣:為我花生,為我花生啊!我也要鬧了!

荼毗一劍揮出,都老實了。

“和風這名字取得好。”荼毗說。

一劍下去,專治一切不服,全都給我變和風細雨。

但三把劍還是趁著荼毗不備,樂此不疲地打架,簡直是夙世冤家。

有次,荼毗和顧我見因禍得福。

他們不小心進了靈界的合歡領域。

領域裏種滿了銀荊花。

金色的花有強烈的催.情效用。

關鍵時刻,荼毗的劍匣裏劍影劍光,星河倒灌,腥蛟出水,打得震天響。

色香味俱全。

而後不棄最先察覺:完了,他倆怎麽抱一起了?啊啊,親上了,我不允許!

破鏡跟著直飛而出:他不配!

七殺出於良心跟上:我的劍主我來揍!

他想這麽幹已經很久了。

三把劍達成高度一致,統一戰線。

一劍管兩邊臉,把兩個人的臉都打腫了,總算讓他們清醒了。

兩位劍主清醒後,彼此相處就尷尬起來。

七殺劍:他們是不是快結契了?

不棄氣急敗壞:不行,我的鑄劍師不允許。

破鏡抱臂:那你自己是同意了?

不棄被破鏡繞了進去,辯不過,開打!

霜攜在一邊拱火。

他暗暗誇自己,姜還是老的辣。跟他鬥。呵呵。

三劍兩人正熱鬧,顧我見一個失足,又踩空了。

荼毗趕緊伸手去拉,一起跌進了未知領域!

兩個人在通道裏往下滑。

顧我見哀嚎:“不是吧?又來?”

荼毗也是嘆了口氣。

該說不說,顧我見是有點運道在身上。真有點天選之子。

別的修士苦等一年,都不一定蹲得到一個領域,進了領域,過五關斬六將還不一定掉落寶物,著實一場白忙活。

顧我見就不一樣了。他走路就有了。

進去過了關,百分百掉異寶。

靠著他這歐皇體質,這些年,他們用異寶換了不少靈石,他倆寄回馮虛峰、梵音宗一部分,剩下的都捐給靈界了。

就這樣,靈石他們還只嫌多。

這次,他們掉進領域。

先是暴雨傾盆澆臉。

變成落湯雞猝不及防,顧我見又沒站穩摔水溝裏,觸發了妖螞蟥。黴運buff點滿。

他身上爬滿了腰妖螞蟥,片刻之間人無血色。

荼毗:“破鏡——”

破鏡去吸血螞蟥了。

吸血氣嘛,她是專業的。

顧我見得救後,還覺得身上黏糊糊全是螞蟥,給自己施了好幾個清潔術,

而後懊惱問蒼天。

“我怎麽總這麽倒黴啊。天妒英才啊。

這裏什麽都沒有,又要開始當野人了啊我!”

荼毗捂住他的嘴,【別嚎了。】

接著荼毗從芥子戒摸出東西來。

速食靈菜、傘、通用急救丹藥包、器修打造的迷你安全屋、指甲剪、刷牙子、生活器具……

顧我見震驚:“ 你是把家搬來了?”

他看著荼毗掏出錘子、釘子、防雨專用煉制布……

“你不會連……”

荼毗拿出了床。

“床都有吧。”

荼毗:【一人一張,不占你便宜】

顧我見且敬佩且心中流淚,“不必了,我還是幕天席地吧。”

他看著荼毗又拿出一個牛皮包,展開來,殺人越貨的工具都有十幾種,綁在牛皮包裏,不占地方。

再看她的芥子戒,裏面還有很多東西,貼了標簽排放好,嚴謹周全。

顧我見反覆破防,“我怎麽什麽都幹不好?”

“帶你倒黴,還不靠譜。”他看了眼自己的儲物袋,空空如也。他丟三落四是常態了。出門也是走到哪算哪,別說提前做計劃、做準備,他能把自己這個人想起來帶上,就不錯了。

荼毗沈穩安慰。只不過她的安慰略顯笨拙。

【球球,很厲害】

【會彈琴,會治病,懂書畫,會打架】

她絞盡腦汁地想優點。

【討人喜歡,可愛,又很多朋友】

一臉愁容的顧我見,就這麽看她敲字,忽然湊近荼毗抱住她。

荼毗停下了敲字的動作,轉眼看著他。

顧我見深深呼吸,“好有安全感。”

荼毗:?

顧我見笑,“我傾心荼荼。”

荼毗一懵,接著如臨大敵,愁眉緊鎖,手指懸停在玉符上,懸了許久,都不知道該打什麽字。落下後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

顧我見抱著她,湊過腦袋來看,毛茸茸的頭發不小心蹭到荼毗的耳朵。

“你想說什麽就說好了,咱倆誰跟誰啊。”

暗含沙啞的磁性嗓音就在耳畔,有種黏糊糊的感覺。

荼毗猶豫許久,她知道這樣會傷害人,但選擇了忠於內心。

她誠實敲下。

【我很感激你】

顧我見眉一跳,他明明看懂了這張好人卡,偏笑嘻嘻地問:

“不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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