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後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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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後冬
……
“你殺死了土神果實：裴回月。獲取天賦【天命愛人】，一次性天賦愛欲之箭。射中心愛之人讓對方對你死心塌地。（未使用）”
裴回月不用。
他把所有選擇權，還交心上月。
“你已成為土神果實，天賦【無限掠奪】、【天命愛人】。”
……
碎葉城，雪地裏。
大雪吞沒了人聲。
沒有人說話。
荼毗甚至不被允許呼喚。她只聽見自己的啜泣聲。
還有沙沙聲。
元嬰被徒手挖出來的聲音。
靈脈被一寸寸抽出來的聲音。
靈根被指甲慢慢抓握住的聲音。
原來沒有堂弟啊。
原來自願被奪嬰的，是她的師弟。
她的口糧啊。
混蛋。
敢騙師姐。
操控荼毗做完一切後，祝言肩頭停著葉靈，她看著一直哭眼睛哭腫成核桃的荼毗，很煩躁。
祝言：“別哭了。姐姐。”
“他自己想死的，我成全他了。”
“他自己想死的！他用問仙殺了你，他原諒不了自己！”
“他不死，你就活不了，我只是同時幫了你們倆的忙！”
小女孩越說越得不到回應，便越說越氣急敗壞。
絲毫意識不到。什麽叫滅絕人性。
挖完了。
一切都結束了。
荼毗沒有動。荼毗在發呆。
她被血泡到發皺的手，在凜冽寒風中被吹到痛。
荼毗好像聽不見祝言說話。
祝言討厭被忽視。
祝言最討厭被姐姐忽視。
“天賦【傀儡】，解。”
控制解開了。
但是荼毗一動不動。
一陣冬風卷過。
階前的枯樹上，木牌被卷起，嘩啦啦撞在一起。
荼毗的耳朵動了動，她撩起眼皮看去。
“發家致富”
“她一切都好”
“想看下雪”
凍死的樹。
早知道丟掉了。
丟掉就不會不幸福了。
她以後再也不會不敬神了。一定虔誠地把心願掛在寺廟的許願樹上。
祝言看荼毗寧願看一棵死樹和破木牌，都不搭理她，更加生氣了。
“你看什麽？我跟你說話呢，姐姐。”
她把那些木牌全拽下來，踩在腳下。
暴躁反覆地踩。
三百年的時光，這些木牌本該腐朽。
只是被裴回月施加法術，還保留著他們剛到人間，在雲夢莊時寫下的字跡。
所以祝言怎麽踩都踩不爛。
荼毗別開視線。
荼毗側過頭。
她的視線，從模糊變得清晰，眼皮抖得不像話。
雪地上有東西。
小小的元嬰，和他一樣。
和她如出一轍的靈脈。
金生水的雙靈根。
她都碼放整齊了。
祝言整理得真好。
她想。
她試探著，抱住裴回月的身體。
被挖空的身體。
祝言再次發動天賦【傀儡】，她再暴躁，並不會忘記重要的事。
祝言操控荼毗，吸收了裴回月的元嬰、靈脈和靈根。
丹田修覆。
靈脈修覆。
新的元嬰，將舊的取而代之。
丹田內，咒縛解。
和謝卻風雙修儲存的靈力，爆發而出。
煉氣、築基、結丹、元嬰、化神、渡劫……
荼毗再也不是脆弱的凡人了。
她的境界一躍到了渡劫期。
身體充滿力量，如獲新生，在碎葉城的冬雪裏，她都熱得像個小火爐。
祝言解開束縛，也有點累得冒汗，她跑向荼毗，“姐姐，成功了！”
“趁著下雪，按裴回月的意思，他的屍體也還有用。姐姐，你別難過了。”
風在碎葉城中呼嘯。
……
“雪？”
這是荼毗殺掉師弟後，所說過的唯一一個字。
對了，生辰願望、看雪。
終於下雪了。
她答應了帶師弟看雪的。
荼毗抱起裴回月。
師弟軟綿綿的，太累了。肯定只是他太累了。
睡一覺就好了。
荼毗一個又一個腳印陷在雪地裏。
一滴滴血滲進腳印裏。
腳印離他們的家越來越遠。延長到雪天交接處。
小小的一串。
“阿月，我帶你去看雪。”
“阿月，你說話啊。”
“阿月，你怎麽這麽冷？”
小雪轉大，扯開的棉絮倒卷飛上天。
碎葉城成了雪原。
雪花落進荼毗的眼睛裏，融化成有溫度的水。
“阿月，下雪了，你起來看啊。”
“真的很好看，不騙你。”
祝言一步步追過去，她的人性泯滅又蘇醒。語氣裏似有不忍。
“姐姐，他已經死了。”
荼毗一步步走，走到跪跌在雪地裏。
裴回月的身體跟著一起摔出去半步。
荼毗爬過去。
眼淚積蓄在眼眶裏，可她不敢讓它們掉下來。會弄臟阿月的。
她揪住裴回月的肩膀，想說什麽，又什麽都說不出來，只能發出小動物一樣的低聲嘶吼和嗚咽。
好瘦。
他好瘦、好瘦。
為什麽自己沒有早點發現他的異常？為什麽？
祝言撒嬌，“對不起，姐姐，我錯了。你理理我。”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裴回月來找的我，我成全他的心願來著。你信我，姐姐。”
祝言忍無可忍：“謝道藏！”
謝道藏剛恢覆，境界不穩，就在嘗試聚魂術。
“為什麽沒用，沒用啊……”
師弟的神魂呢。
“停手。”祝言按住荼毗的手，壓向裴回月的胸腔，生生壓彎他的肋骨，壓進他的左胸口。
空的。沒有心。
荼毗瑟縮地往後躲。
那不是夢。
無心，不入輪回。
荼毗連腮幫子都在格格發抖，全是血，眼睛裏全是血。
她抱住那團血紅色。
阿月，你起來。
師姐再也不騙你了。
師姐帶你去看雪。
她張著嘴，發不出聲音。
榮升渡劫期的荼毗，就這樣暈了過去。
荼毗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
她回到流水邊，少年束著高馬尾，烏發迎風輕舞。
他跽坐在岸邊。
膝頭放著問仙劍。專註看著她，聽她說話時，習慣溫柔地微微偏一點頭。
“師姐說什麽都好。”
“著實有趣。”
“這樣啊……師姐……”
天地之大，曠遠無常，唯他二人相伴。恍惚過了許多年。
裴回月的聲音越來越遙遠。
荼毗聽不清。
聽不清。
對他來說，她的只言片語，曾充斥了他整個世界。
可惜，命運相交，終究他的心間月，他的全世界，照亮他片刻，只是路過。
足夠了。
師姐，今秋，月色很美。
楓葉墜入河裏，他惋惜地用手撈起來。
給師姐做書簽就好了。
……
醒過來就好了。荼毗想。
一切都會好的。
只是夢而已。對吧，阿月？
……
等夢醒了，抱抱我吧。
今天晚上，我想喝甜湯。要放很多很多糖。
求你了。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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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殺死了土神果實：裴回月。獲取天賦【天命愛人】，一次性天賦愛欲之箭。射中心愛之人讓對方對你死心塌地。（未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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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所有選擇權，還交心上月。
“你已成為土神果實，天賦【無限掠奪】、【天命愛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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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吞沒了人聲。
沒有人說話。
荼毗甚至不被允許呼喚。她只聽見自己的啜泣聲。
還有沙沙聲。
元嬰被徒手挖出來的聲音。
靈脈被一寸寸抽出來的聲音。
靈根被指甲慢慢抓握住的聲音。
原來沒有堂弟啊。
原來自願被奪嬰的，是她的師弟。
她的口糧啊。
混蛋。
敢騙師姐。
操控荼毗做完一切後，祝言肩頭停著葉靈，她看著一直哭眼睛哭腫成核桃的荼毗，很煩躁。
祝言：“別哭了。姐姐。”
“他自己想死的，我成全他了。”
“他自己想死的！他用問仙殺了你，他原諒不了自己！”
“他不死，你就活不了，我只是同時幫了你們倆的忙！”
小女孩越說越得不到回應，便越說越氣急敗壞。
絲毫意識不到。什麽叫滅絕人性。
挖完了。
一切都結束了。
荼毗沒有動。荼毗在發呆。
她被血泡到發皺的手，在凜冽寒風中被吹到痛。
荼毗好像聽不見祝言說話。
祝言討厭被忽視。
祝言最討厭被姐姐忽視。
“天賦【傀儡】，解。”
控制解開了。
但是荼毗一動不動。
一陣冬風卷過。
階前的枯樹上，木牌被卷起，嘩啦啦撞在一起。
荼毗的耳朵動了動，她撩起眼皮看去。
“發家致富”
“她一切都好”
“想看下雪”
凍死的樹。
早知道丟掉了。
丟掉就不會不幸福了。
她以後再也不會不敬神了。一定虔誠地把心願掛在寺廟的許願樹上。
祝言看荼毗寧願看一棵死樹和破木牌，都不搭理她，更加生氣了。
“你看什麽？我跟你說話呢，姐姐。”
她把那些木牌全拽下來，踩在腳下。
暴躁反覆地踩。
三百年的時光，這些木牌本該腐朽。
只是被裴回月施加法術，還保留著他們剛到人間，在雲夢莊時寫下的字跡。
所以祝言怎麽踩都踩不爛。
荼毗別開視線。
荼毗側過頭。
她的視線，從模糊變得清晰，眼皮抖得不像話。
雪地上有東西。
小小的元嬰，和他一樣。
和她如出一轍的靈脈。
金生水的雙靈根。
她都碼放整齊了。
祝言整理得真好。
她想。
她試探著，抱住裴回月的身體。
被挖空的身體。
祝言再次發動天賦【傀儡】，她再暴躁，並不會忘記重要的事。
祝言操控荼毗，吸收了裴回月的元嬰、靈脈和靈根。
丹田修覆。
靈脈修覆。
新的元嬰，將舊的取而代之。
丹田內，咒縛解。
和謝卻風雙修儲存的靈力，爆發而出。
煉氣、築基、結丹、元嬰、化神、渡劫……
荼毗再也不是脆弱的凡人了。
她的境界一躍到了渡劫期。
身體充滿力量，如獲新生，在碎葉城的冬雪裏，她都熱得像個小火爐。
祝言解開束縛，也有點累得冒汗，她跑向荼毗，“姐姐，成功了！”
“趁著下雪，按裴回月的意思，他的屍體也還有用。姐姐，你別難過了。”
風在碎葉城中呼嘯。
……
“雪？”
這是荼毗殺掉師弟後，所說過的唯一一個字。
對了，生辰願望、看雪。
終於下雪了。
她答應了帶師弟看雪的。
荼毗抱起裴回月。
師弟軟綿綿的，太累了。肯定只是他太累了。
睡一覺就好了。
荼毗一個又一個腳印陷在雪地裏。
一滴滴血滲進腳印裏。
腳印離他們的家越來越遠。延長到雪天交接處。
小小的一串。
“阿月，我帶你去看雪。”
“阿月，你說話啊。”
“阿月，你怎麽這麽冷？”
小雪轉大，扯開的棉絮倒卷飛上天。
碎葉城成了雪原。
雪花落進荼毗的眼睛裏，融化成有溫度的水。
“阿月，下雪了，你起來看啊。”
“真的很好看，不騙你。”
祝言一步步追過去，她的人性泯滅又蘇醒。語氣裏似有不忍。
“姐姐，他已經死了。”
荼毗一步步走，走到跪跌在雪地裏。
裴回月的身體跟著一起摔出去半步。
荼毗爬過去。
眼淚積蓄在眼眶裏，可她不敢讓它們掉下來。會弄臟阿月的。
她揪住裴回月的肩膀，想說什麽，又什麽都說不出來，只能發出小動物一樣的低聲嘶吼和嗚咽。
好瘦。
他好瘦、好瘦。
為什麽自己沒有早點發現他的異常？為什麽？
祝言撒嬌，“對不起，姐姐，我錯了。你理理我。”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裴回月來找的我，我成全他的心願來著。你信我，姐姐。”
祝言忍無可忍：“謝道藏！”
謝道藏剛恢覆，境界不穩，就在嘗試聚魂術。
“為什麽沒用，沒用啊……”
師弟的神魂呢。
“停手。”祝言按住荼毗的手，壓向裴回月的胸腔，生生壓彎他的肋骨，壓進他的左胸口。
空的。沒有心。
荼毗瑟縮地往後躲。
那不是夢。
無心，不入輪回。
荼毗連腮幫子都在格格發抖，全是血，眼睛裏全是血。
她抱住那團血紅色。
阿月，你起來。
師姐再也不騙你了。
師姐帶你去看雪。
她張著嘴，發不出聲音。
榮升渡劫期的荼毗，就這樣暈了過去。
荼毗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
她回到流水邊，少年束著高馬尾，烏發迎風輕舞。
他跽坐在岸邊。
膝頭放著問仙劍。專註看著她，聽她說話時，習慣溫柔地微微偏一點頭。
“師姐說什麽都好。”
“著實有趣。”
“這樣啊……師姐……”
天地之大，曠遠無常，唯他二人相伴。恍惚過了許多年。
裴回月的聲音越來越遙遠。
荼毗聽不清。
聽不清。
對他來說，她的只言片語，曾充斥了他整個世界。
可惜，命運相交，終究他的心間月，他的全世界，照亮他片刻，只是路過。
足夠了。
師姐，今秋，月色很美。
楓葉墜入河裏，他惋惜地用手撈起來。
給師姐做書簽就好了。
……
醒過來就好了。荼毗想。
一切都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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