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年後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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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夏

裴回月隨便看了看。

祝言催他死。

趕緊讓姐姐重獲靈脈、重回巔峰,甚至修為再上一層樓。

沒別的。老一套。

裴回月回覆:

“在死了。”

然後塞給葉靈。

這是他們彼此問候的習慣。

其實,這三年,墨法也從穢衣舟寄來不少信。

有時用靈鳥,有時拜托山精,偶爾是鉆地的地精,也不知道他一個前司法使,人脈怎麽這麽廣。

裴回月拿給荼毗時,她總不看。

裴回月只能自己看。

這三年,修真界尚算平靜。

在墨法的幫助下,思箴立大功,證明合歡宗大殿的嘲風,屬造假。師姐的罪名被洗清,三法司顏面掃地,而報案的王良不知所蹤。

梵音宗那邊,聽說顧我見和妙音宗主關系不和。

顧我見要麽閉關修煉,要麽外出隨手療傷,助人為樂的架勢,有些贖罪的意味。

因妙音趁火打劫走的是天級法寶,也有賊人惦記。

比如以偷盜移形換影術聞名的修士,就去偷過,還不小心聽了回房梁。被妙音發現險些殺死,一氣之下,他把聽房梁聽來的賣給了修真界小報。

翌日小報剛上線就售罄,加印瘋了!

大八卦。

九衢塵卷寧死不屈,被梵音宗主妙音折磨,畫靈卻說:“想知道,我什麽時候看到安然無恙的謝道藏,我才告訴你。”

月一肩:“否則,我一個字也不會說!”

天級法寶果然不同凡響,忠於前主。可妙音亦不是好相與的,尋來了禁咒,刻在畫卷背面,反覆磋磨。妙音壓制了畫卷的靈性,強塞給顧我見要他逼畫卷認主,顧我見才用閉關、外出來逃避的。

八卦一出,妙音聲名掃地,不得不強打精神出來交際,好一陣子才養回自己的好名聲。

慕塵宗,經了這麽遭事,鏡尊痛失兩個優秀的弟子,就算弟子的冤名被洗清,也是痛失愛徒。何況是他親手廢了首徒的修為。

靈網都是噓聲一片。

還有不靠譜的風言風語。

有人說目擊謝卻風殺別宗弟子。

是謝卻風屠殺欲過重,才閉關不出,肯定入魔了。

裴回月總結,師父的脾氣更陰晴不定了。

還遠不是回去的時候。

而凡間,時光飛逝。

天水城,雲夢莊入夏了。

荼毗讓裴回月幫忙把藤椅搬到葡萄藤架下,她坐椅子上搖團扇,仰著頭翹首以盼。

架子是師弟搭的,葡萄是師弟種的,現在要勞煩師弟采摘。

裴回月摘下的葡萄,洗凈了盛碗,荼毗看著白瓷碗裏裝著葡萄,只覺口齒生津。

裴回月蹲在藤椅旁,順手剝了一顆餵給她。

荼毗饞得顧不上同門禮節,就著他手就吃了。

裴回月呆了一呆,指尖還有點溫熱濕潤感。

“呸呸呸,酸死了!”荼毗邊抱怨邊吐了。小臉皺緊。

果然專業的事得交給專業的人,他們業餘的不行。

裴回月起身:“師姐,是回月之過……”

荼毗趕緊:“你打住。不怪你,這裏氣候太暖了。”

種葡萄沒溫差,能甜到哪裏去。

她也就饞一口。

可惜師弟辛辛苦苦種的,還很費心地打理葡萄藤。

荼毗靈機一動,“回月,我們還可以釀葡萄酒呀!”

“釀酒?”

荼毗眼睛放光,“對!”

於是,繼業餘的果農後,業餘的釀酒師組合又上線了。

酒甕買了,葡萄皮剝了,葡萄也仔細搗碎了。

一口氣全裝兩個大酒甕裏。

荼毗還找雲夢莊的木匠改造了個水龍頭裝在酒甕上,可開可關,不禁感嘆人民群眾的智慧是無窮的。她略描述一下,人家就給做出來了。

“十天半個月地,開封翻一會兒,兩個月就能喝了。”

裴回月眼睫上都有細細的汗水。

“好,都聽師姐的。”

荼毗興起地跟著一道忙活,好久沒這麽活動,身體都發熱,中途卷起了褲腿。

裴回月望去,雪色的小腿骨肉勻停,在烈日下折射出晃眼的光。

他偷偷別過臉。

荼毗又跑到別處,尋她那大胖貓去了。

天一熱,大胖貓裴暖暖就喜歡找涼快地方趴。

趴樹下,趴陰影裏的石頭、樹樁,荼毗找到它時,裴暖暖又睡在石磨上。

四腳朝天,翻著肚皮散熱。

卻因為太胖,背上肉厚,斜躺著,貓大腿掛在石磨盤上。

荼毗一見就心生歡喜,一手挾它肋下,一手托它貓屁.股,抱起來。

裴暖暖嫌熱,四足掙紮又跳將下去。

荼毗沒反應過來,手腕都差點反折了一下。

“啊呀大胖貓,單手托不住了。裴暖暖,我手腕都要被你弄折了!”

裴暖暖一點不懂看人眼色,就知道拿頭蹭荼毗的腿,表達自己有多麽喜歡主人。

“好好的貓,怎麽像狗。”

“喵—————”裴暖暖又以為主人在向它打招呼。貓尾巴翹得老高,尾尖蜷曲抖動,這是心情超級好的表現。

荼毗看在眼裏,“獎勵你一條小魚幹。”

“嗷嗚!”

“又裝狼。”

貓吃得正香,荼毗聽見裴回月走來,自然地挽住裴回月,“回月,咱們去試試新的逗貓棒。”

裴回月微微一縮,片刻後又反靠近她。

“嗯。”

她很少叫他師弟了,總叫回月了。

是有點不一樣的吧。

裴回月心神不寧,恍惚去到屋內拿逗貓棒。

是的。

魚竿加一撮兔毛,就是師姐說的“逗貓棒”。

魚竿是買的,兔毛是他從過路兔身上薅的。

還好是幫墨法送信的靈兔。

自己人,自家兔,沒事兒。

裴回月說服自己,把逗貓棒遞給荼毗,荼毗順手就甩起來逗貓。

大胖貓聞到兔毛味,玩瘋了。

貓嘴裏還發出“哢哢哢”的電報聲,模仿鳥雀,吸引“小兔子”過去。

荼毗甩來甩去,沒幾下又累了,“師弟,你來吧。”

裴回月見她沒玩盡興,“我抱師姐?”

荼毗眉梢眼角飛了笑意,“好呀。”

於是她又被裴回月單手托起來,裴回月甩逗貓棒,以及負責抱著她跑來跑去,模擬獵物的行跡。

這下,久不運動的大胖貓也累壞了。

沒幾下就趴下喘。

荼毗哈哈大笑。

大胖貓一臉尷尬地又起來撲逗貓棒。

可是裴回月的身手,哪裏是現在戰五渣的荼毗可比的。三兩下就溜得大胖貓心態崩了。

裴暖暖失落地啃完地上的小魚幹,矯健跳上房梁,一甩頭,驕傲地遠離這對合起夥兒來欺負它的師姐弟。

它一上去就喵的一聲。

大夏天,房瓦都曬燙了。

燙腳。

裴暖暖一邊嫌燙腳,兩只腳來回換著踩瓦,一邊不給荼毗追到。

甭管荼毗在房下怎麽哄騙,它都生氣不下來。

荼毗也有些生氣,大肥貓,吃飽了就不認人的。

“好你個裴暖暖,親娘你都不認了!”

“快下來,給娘抱抱!”

裴回月倏然側首望了眼荼毗。

而後低垂頭顱。

他又多想了。只覺得罪惡。

為了哄騙裴暖暖下來,荼毗說了許多好賴話。並帶威脅。

最後裴暖暖扛不住腹中饑餓,還是跳下來,撲到荼毗懷裏。

荼毗滿嘴滿鼻子貓毛,卻笑著抱它去貓飯碗邊,擼擼它的貓貓頭,半點兒沒生氣。

那些狠話,都打了她自己的臉。

“嗷嗚嗷嗚”,今天的貓飯加了雞肉絲,小火燜熟的,湯汁也保留,又嫩又鮮,量管飽。

裴暖暖直呼好吃,實在吃不下,還虛空刨了兩下地,希望埋起來下次繼續吃。

荼毗笑話它,冷不丁見裴回月在一旁註視著她,楞楞地不知發了多久的呆。

被人這樣看著,荼毗不覺耳熱。

“師弟,我怎麽了嗎?”

裴回月:“只是想起了暖暖剛來家裏的時候。”

荼毗:“那時候我還挺討厭它的。”

哪裏想到現在真香了。

裴回月不讚同,“與其說討厭,不如說是害怕。”

裴暖暖是被人遺棄的,大雨天來的他們家。

它總是膽怯的,懦懦的,一見人就躲。但有人靠近它,它本性裏親人的一面又冒出來,喜歡拿自己的貓頭去蹭人的手,沒完沒了。

荼毗不喜歡被人突然過分親近,貓也一樣。

等裴暖暖熟悉了環境,就開始大搖大擺接近荼毗。

荼毗經常抱怨。

“我看書,別跳我腿上!”

“走開,大白饅頭!”

“我警告你,你個大白饅頭,不要太囂張哼哼。”

師姐說著最狠的話,幹著最慫的事。

被大白貓纏怕了。

直到那天。

裴回月從集市歸來,撞見她雙手拎著貓貓脅下,張大嘴巴,試圖一口吞掉整顆貓貓頭。

一切偽裝,都只能結束了。

荼毗也想起那糗事,“我不是真想吃貓頭,就是太可愛了。我怕被它可愛死。”

“嗯,師姐說得都對。”

荼毗一扭頭,不好意思且生悶氣。

裴回月卻說:“我要是暖暖就好了。”

荼毗:“當貓作甚?”

莫不是照顧她累壞了?不會吧,下輩子都不想當人了?

裴回月沈默片刻。

“被師姐愛上的人,應該會很幸福。”

荼毗:“?”

裴回月:“師姐愛人,開始很別扭,很排斥。一旦付出真心,這個人,會變成師姐的唯一。”

荼毗不太明白,怎麽從貓說到了人。

是……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

那她對師弟……

荼毗覺得,自己有點開竅。又怕自己會錯了意。

於是停在原地,只看著裴回月。

眼睫眨啊眨。

“師姐。”

他受不了師姐這種懵懂的眼神,好像眼裏只有他。全世界都是他。

裴回月上前一步,他擡手,遮住那雙微微泛著亮光的眼。

“好了。”

我喜歡師姐。

裴回月永遠喜歡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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