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出秘境

關燈
出秘境

“荼荼?荼荼你醒了。”

荼毗醒過來,鼻子裏都是顧我見身上的香氣,果香、花香,不再馥郁濃烈,反而若有似無。

“荼荼——”

荼毗煩躁。

“好吵。”

“吵死了。”

“閉嘴。”

荼毗搶顧我見的話,試圖讓這個廢話大王閉嘴,然而她天真了,完全收獲了反效果。

顧我見情緒大爆發,往她耳朵裏灌了海量的控訴。

一言以蔽之,我擔心你,你還嫌我煩,還不哄哄我。

荼毗掏了掏耳朵,側過臉,嘴唇在他頰上碰了碰。

而後,一切喧囂止。

小狗不鬧了。小狗忘了自己要說什麽。

顧我見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而終於得到清凈的荼毗,便看見陸陸續續朝自己走來的隊友。

裴回月、闕玉京、林驚語,還有阿雲,都健在。

裴回月和闕玉京看她的眼神,意蘊覆雜。

慕塵宗一隊都看見了,連青青都看見了。

荼毗赧然。

荼毗:冤啊。她只是想拯救自己過載的耳朵。

氣氛凝滯。

只有顧我見的臉頰在不斷升溫。

荼毗只好當做無事發生,挑了青青,懵懵地問:“青青姐,香引軼呢?我記得拿辟火珠上去,後來就沒意識了。”

青青樂得走近拉個近景。忙步過來抓住荼毗的手,“你不記得了?”

荼毗揉揉太陽穴,太陽穴一陣漲跳,讓她暈眩。

“不記得了。”

青青心疼道:“沒事了。你和趙芝鬥起來,道邈悠谷的祝言妹子,她不受火山禁制影響,出手相助,殺了趙芝,也救了你。”

顧我見補充:“趙芝的隊友梅純,跟著她……算是殉情了?”

“這樣啊……”

荼毗覺得哪裏怪怪的,好像做夢一樣,哪裏不太對。不過其他人都如此言之鑿鑿,她就不多糾結了。

神的規則力量,不知不覺修改了修士們的認知。

連直播間的觀眾都不例外。

荼毗沒再多想,而是問青青:“那香引軼?祝言用了嗎……”

她有幾分好奇。

“用了。”青青承認,可似乎看著她,很努力地在憋笑。

荼毗更好奇了,“難道寫了我?”

不是吧。

一下子,荼毗天都塌了。她還沒從謝卻風這老扒.皮手裏解脫,又要多祝言一個新主人?

她難道是當牛馬的命嗎她請問呢。

青青忙否認,“不是。”她推了推荼毗,“你自己去看。”

荼毗朝著她推的方向而去,那裏城民還在圍毆罪大惡極的賽欺霜和祝東風。

祝言身上的紅配綠賽狗.屁花棉襖,還是那麽地紮眼,決計不會被任何人搶了風頭。

荼毗心想,祝言良心發現,摸魚半天,終於願意去解救自己被暴打的哥哥了。

等荼毗走近了,還能聽見城民們餘怒未消,罵罵咧咧。

“打我們的人,燒我們的家,燒燒打打,看把你們能耐的。”

“什麽時候把城池重建好了,什麽時候放你們出去。”

荼毗偷覷一眼。

祝東風鼻青臉腫。已經睡倒,尚有祝言幫著求饒。祝言手裏拿著香引軼。卷軸綁縛的絲帶開了,顯然是被祝言打開用過了。

祝東風旁邊。

同樣被暴打的賽欺霜,除了哼哈二鳥心疼少主,無人在意。兩只忠心的魔鳥,都已經被城民拔了鳥毛,準備下熱水涮了。

荼毗尋思,老話說的沒錯,貪吃太歲者,人恒吃之。

更可憐的是賽欺霜還有意識,清醒地被打,滿口威脅。

荼毗咂摸,太扛打,有時也不是好事啊。

不過荼毗不是來找他們的。她是找祝言的。

祝言一看見荼毗,就熱切跑過來。她本來扶著祝東風,直接給撂一邊,祝東風還沒站穩,又被妹妹丟趴下了。

荼毗裝作沒看見祝東風又挨地面一暴擊。

做女子難啊,總要睜只眼閉只眼的。

荼毗直奔主題,順帶躲開了祝言的熊抱攻擊。

“祝言道友,聽說香引軼……你寫了我?”

祝言撲了個空,悶悶不樂。不過她才不記荼毗的仇,大方展開香引軼給荼毗。荼毗接卷軸的時候,祝言趁機又勾纏住她的胳膊,整個人吊在荼毗身上了。

荼毗:……算了。她又不重。

荼毗低頭看卷軸。內容果然如慕塵宗主所說,是一份強有力的主仆契約。主仆方原本空著,現下都填滿了。

她定神仔細一看,絕倒。

主方:謝道藏

仆從:賽欺霜

荼毗看看卷軸,再看看祝言。祝言眨巴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她,好像看不夠她。

荼毗默了。

她對祝言的觀感一度覆雜,現在已經上升到了難以言表的程度。

“多謝祝言道友,在火山上救我。”荼毗欲言又止,“還送我一個……這麽大一禮。”

祝言撒嬌,忸怩半天,“姐姐~”

“姐姐”了半天,光顧著撒嬌,祝言沒想出來別的話。

事已至此,荼毗拖著花棉襖“掛件”,又走到賽欺霜旁邊,賽欺霜嘴硬到底,城民也不含糊,預備把他和兩只鳥一起架在火上烤了。

“今兒個吃頓大的。”

“額咳咳……”荼毗幹咳幾聲。

城主一擡手,示意城民暫停,“何事?”

荼毗尷尬地展示了下卷軸。

“那個……我來領自己的……咳……嗯嗯……”

仆從?下人?

不太禮貌。

荼毗斟酌字詞,終於找到了合適的名詞。

“我來領我的牛馬。”

賽欺霜氣暈了。

城主見過大場面,哪裏會笑,嚴肅得很,頂多小腹抽了幾下,她招呼子民把賽欺霜和魔鳥都放了,交給荼毗。

一人二鳥得救後。

“少主是你的牛馬,那我們是牛馬的牛馬。”

荼毗拍拍兩只魔鳥的肩,頗像大老板視察分公司,“不錯,悟性很高。”

哼哼哈哈都被誇得呆毛飛上天。

哦,呆毛沒了。幻呆毛。

哈哈憋不住真心話。

“少主還說拿了香引軼奪別人家地盤,好了,現在給咱們找了個主子。”

哼哼:“那穢衣舟也成主子的了?”

賽欺霜剛清醒,又氣暈了。

禿毛的哼哼:“不好了!”

剃毛的哈哈:“少主又氣暈了!七竅都冒煙了!”

荼毗給賽欺霜灌了點傷藥,把人弄醒了。

說實話,她現在還有點沒適應。

荼毗試了試,“叫老板。”

“老板。”

世界沈默了,直到一聲爆笑,打破平靜。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賽欺霜你也有今天。”

青青憋不住笑了。

其他人各有各的憋笑法。此時俱都憋不住了。

闕玉京還耿直得描述了下當時的情景,“祝言說要寫她和哥哥,讓哥哥當牛作馬,倒把我們都戲耍了一通。”

拿人手短。

荼毗回護祝言,“她就是愛開玩笑。”

飛訊。

【我的沈默震耳欲聾】

【不會吧哥哥要給這女的當牛做馬】

【我不要喜歡他了,誰要喜歡一個奴仆啊】

【都打成熊了,哥哥的臉沒救了吧】

賽欺霜正經歷有史以來最嚴重的掉粉大危機。並即將收獲一大批辱追。

他的主子——荼毗荼某人,則只當是收了個大手辦,在安排出秘境的事宜。

荼毗看向阿雲,“我們出秘境,還得靠阿雲前輩了。”

賀裁雲:“何解?”

“秘境鑰匙,是阿雲前輩所鑄吧。”

賀裁雲沈默。

荼毗走過去,虛空點了點賀裁雲一直捧著的鼎下,“這裏的數字一,雕刻用筆習慣,和我那把鑰匙上,一模一樣。”

謎底就在謎面上。

賀裁雲從未想過要為難他們。

其他人雲裏霧裏。

賀裁雲:“鑰匙開秘境,單向進,不管出。要想出去,需我煉另一把。”

這是劍鋒金秘境本身的妙處。很多神的秘境都有這般巧思。賀裁雲早就相處破解法,一般都煉制一套兩把,應對進出秘境。只是她丈夫鞘金錯貪心,故意卡了出秘境的鑰匙不給,打算做絕了。到時再勒索入境修士的親友、宗門,大撈一筆。

這是走鋼絲,脖子上套彎刀的事。

就是謝卻風找上門來時。

她沒有向謝卻風說過。

但那名動修真三千宗門的劍修,似乎看出來點什麽。才會叫她來陪他的徒弟入境。

那個劍修……聰明到賀裁雲有點害怕。

他的徒弟也不遑多讓。

不過,賀裁雲覺得,謝道藏比謝卻風多出太多人情味。

謝卻風看似入世,實際上一點兒感情都沒有,和她接觸的死物器具,無甚區別。

賀裁雲煉制完出境鑰匙,用鑰匙豎著劈開一條路。

秘境果然裂開一處,外面是另一番風景。

賀裁雲:“出路能持續半個時辰,要走,盡快。”

荼毗由著那些受傷慘重的修士先走。慕塵宗還是有大派風範,都沒有先走。

賀裁雲也在先行的行列。臨別前,她說:“我道侶說,修真界打得過的,叫炮灰;平手的叫道友,打不過的叫前輩。你打得過我,不用客氣。”

顧我見深以為然。

荼毗摸摸狗頭,蠢球。

賀裁雲也不留戀,轉身踏入那道出口。

“受你師父所托,隨你入境,我已經踐諾,就此別過,有緣再會!”

她要去找她自己的人生了。

她名賀裁雲,不是任何人的附庸。

劫後餘生的修士們陸續離去。

約莫一刻鐘,人走得差不多。

慕塵宗隊伍裏。

林驚語耳朵動了動,似乎聽到什麽。

神色幾變。

她嘴唇囁嚅,終是狠狠心,忍了下來。

最後走的是合歡宗、慕塵宗、青青。

青青是綁定了荼毗,打算和慕塵宗一起走的。

顧我見一一同大家道別,妥帖照顧了每個人的情緒方離開。他在道路口沖荼毗做了個手勢,那是玉符聯系的意思,荼毗會意,“有空回。”

顧我見氣鼓鼓出了秘境。

而後是合歡宗幸存弟子。大家都情緒低落,連帶隊的宮葉師姐都折損於此,不知回去如何向掌門們交代。到時候的境遇,恐怕還不如死了的好,想到這他們都怨懟地看著王良。

慕塵宗不知道他們這些合歡宗內部的彎彎繞繞。

王良低著頭,跟在合歡宗歸行隊的最後。

在慕塵宗小隊眼裏,他不過是一個黑皮貌醜的男人,眼裏有點惡相,別的平平無奇。

只有青青的天賦【好惡感知】剎那發動,強烈的惡意直沖青青腦門。

青青腦門痛得眼睛都睜不開,只大喊:“小心!”

林驚語比青青更快,她躊躇已久的心,終於落定,當即擋在裴回月身前。

寒光襲來。

在劍修面前玩冷兵器,王良賭的就是個出其不意。

他賭贏了。

在場誰不是元氣大傷。

一把尖刀紮進脖子處,血液噴濺足足一丈高。附近的人被噴了滿身。尤其是裴回月,就在傷者背後,頭臉都濺滿了血。

“爹的爹的!”

青青直罵臟話。跑過去按傷口、輸靈力救人。

林驚語這記擋得妙,正護住了裴回月。只她脖子中刀,稍稍一動,動脈噴湧的血量驚人,著實是危在旦夕,除了睜著眼望著荼毗,別的話說不出了。

荼毗不知她為何能預料這黑皮男修的惡行,但那種被林驚語精準拿捏的感覺,又回來了。

林驚語知道她在乎什麽。

林驚語救的不是別人,是裴回月,她就是承了她的情。推脫不得。

“破鏡!”

劍出匣,荼毗果斷出劍,一劍斬落王良左臂!

王良只覺肩膀處一涼,就感覺不到自己揮刀的左手了。餘光中飛出去一條手臂。

而後是醒腦刺骨的劇痛!

王良慘叫出聲,他發了兇狠,用僅剩的右臂抓住自己前方的合歡宗弟子。

天賦【未亡人】,發動!

那合歡宗弟子也是倒黴,走在倒數第二個,本來都能出秘境了,生生被王良抓取吸盡了命數、修為。

“啊啊啊啊!王良你不得好死!”

荼毗見狀,又揮一劍,斬斷王良右臂!

王良頓失雙臂,失去了對合歡宗弟子的鉗制。

那弟子倒下,命數仍在流逝,轉眼垂垂老矣。

荼毗:“停下。”

【未亡人】天賦,王良根本停不下來。只有無限求生的本能。

他看著對面少女,鞠塵色的衣衫,濺滿他的血。連臉上都是。可她依舊眼神平靜。

仿佛剛才兩劍,只是劈開了兩根木柴。

王良兩股戰戰,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

逃逃逃逃逃逃快逃——

有【未亡人】保護,王良還是嚇得要死,實在是被荼毗狠勁嚇到了。常言道,小人不怕君子,不怕普通人。

但是小人惜命,怕瘋子。

王良完全止歇了鋌而走險的心思,甩出一道法寶,煙霧四起,他則奔逃進秘境出口,一晃眼就不見了。

荼毗提劍就追。

青青喚道:“先救人!”

荼毗只得忍了,反正知道此人宗門、姓名,找他算賬不難。

慕塵宗一行趕緊護好林驚語,趕回宗門救治。

青青那一聲,亦是有私心。她這裏直播著,萬一荼毗當場殺人,總會落人話柄。

實質上,飛訊確實被荼毗的果斷嚇到。

【好血腥】

【查查吧,這謝道藏是個魔修的好料子】

大家也知道是調侃她做事忒狠了些。用的一把曲劍亦正亦邪了些,但還上升不到直接給人定義魔修的地步。肉眼看得明白,人家身上一點魔氣都沒有。

但這麽個說法流了出來,眾口鑠金,總是傷了名聲。

龐大的普通修士群體裏,“謝道藏”這個名字,就被妖魔化了。

傷人做絕。

是個狠人。

不久後,她就遭到了做事做絕的報應。

*

卻說王良死裏逃生,追上合歡宗同門。

“你怎麽……”

同門話都來不及說,就被王良的【未亡人】吸走了性命。一個接一個,王良貪心至極。但令他絕望的是,斷臂未再生,謝道藏那兩劍,太強了!

王良消滅現場痕跡,不得不逃亡。

風餐露宿,一下照到水,看見自己失去雙臂,身體成了塊搓衣板,可笑可悲,不免悔意滋生。

他太輕敵了。

進秘境前,妙音那娘們要他做臟事。讓他找機會,在秘境裏強.上了謝道藏,甭管用什麽手段,再用玉符刻錄下來,生米煮成熟飯,以此要挾謝道藏做他的續弦。

此計甚毒。

可惜謝道藏強得過分,他根本找不到機會,只得手了一個青囊,到出秘境都沒找到合適的機會。他又怕妙音那瘋女人揭他把柄,才動念傷人,勉強算作給妙音一個交代。誰能想發狠終有報應時,合該謝道藏是來收他的人。

他竟成了半個殘廢。

宮葉……要是葉子還在,預知危險,他何至於如此?

都怪他們,害死了葉子!合歡宗、顧我見、謝道藏……一個都跑不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