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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回月殺死了裴回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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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回月殺死了裴回月

“讓開。”

距離並不能阻礙虔達,祂早就將裴回月夜光花的細節看得分明,一幕不落。

九玄笑起來,“這麽兇?”

“我看到了!”

“他不是這個時空的人。”

神明一怒,其威可怖。

虔達發怒撥弦,金光切割九玄,九玄不躲,身上落了傷口。

虔達倒因此冷靜下來。金果斷而不嗜殺,易怒但是講義氣。

祂道:

“果實再厲害,也抽不到這種天賦。是你幫了他們。”

諸神的野游不止一屆,被選為果實的人族,可以有多種渠道獲得天賦。

一,被神明選中時,由神明據其心願,親自賦予;

二,被神明選中時,自行覺醒;

三,在野游進行階段,隨機出現抽獎池,每個果實擁有一次抽取天賦的機會。

抽到時,果實無法閱覽天賦內容,無法判斷天賦強力與否,是否適配自己的能力。

但若選擇抽到的天賦,那就只能用這個天賦,必須放棄原有的天賦。

第三種,賭狗最愛。

天賦開盲盒。

有修士用自己覺醒的強力天賦,換了池子裏的垃圾天賦,撿垃圾的非酋,不計其數。

一步踏錯,死於果實紛爭。

也有修士,歐皇一發入魂,抽到無腦強力天賦。

修真乞丐,翻身把歌唱。

很多小人,因此一飛沖天得意洋洋,從籍籍無名的鼠輩弟子,一躍至開宗立派成就一方勢力,也是歷歷在目。

畢竟神明游戲,規則由神明界定。

主神鴻鈞和九玄合力發起這場游戲,很大一樂趣就來源於隨機性。

小人享受好運。

君子敗於差運。

世道不公又如何?

神明說了算。

人族界定的是非對錯,大都出於立場不同,不過如此。沒有絕對的對立。

人族渺小,唯念珍貴,人族之念,是神明不可多得的美食。

但是,神明是智慧的,也是彼此心照不宣的。

抽獎池內的天賦再強,也應當是有限制的。不能破壞這場游戲的持久樂趣。

其中,時空類天賦就是被嚴令禁止的。

最多,空間類、時間類的天賦,會拆開來被放入獎池。

果實可以看時間逆流、空間瞬移操作一二,

時空類天賦極其稀有,時間、空間拆開,為了野游的平衡性,根本不可能組合時空天賦。

同時具備時間、空間天賦,可操作性太大。

獵殺其他果實,如同砍瓜切菜。

奪天賦,可以迅速積累天賦。果實倒反天罡,接近成神之力,都是有可能的。

那是不被允許的。

怎麽就會那麽巧?

這個裴回月就……是從別的時空來的。

九玄還知情。

太巧太巧。

虔達思索後,提醒九玄,“你公然違規,想被主神滅殺嗎?”

九玄眨巴眼,看著虔達的眼神充滿柔情。

虔達忍不住感到“心軟”。

虔達:“不要用你的稟賦影響我。”

九玄捏捏祂的臉,示意祂笑一笑。虔達笑不出來。

從某種意義上講,神孤獨,九玄是合祂口味的陪伴者。

九玄方淡淡道:“我沒有違規,是碩果的能力。”

“碩果?野游的冠軍?我怎麽沒聽說……”

哪屆的碩果,被賜予的天賦與時空有關。

不,等等。

虔達盯緊九玄,“挪用?”

九玄笑眼彎彎,覆又冷漠。

“又或者……是贈予。”

虔達在數種可能中不斷猜測,一一排除。這樣是可行的,諸神的野游冠軍,即【碩果】,野游結束後,被收回所有天賦,重新被神賜予新的能力。僅存的【碩果】,可以在人族開辟自己的一片天,這是神明的恩賜。

因為是恩賜。

因為對【碩果】的偏愛,這份恩賜,由【碩果】自行處理。

恩賜,可贈予旁人,也可棄之不用。

虔達越想越覺得恐怖,“九玄,你在布什麽局?”

九玄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祂笑得隨意。

“布局?我只看好不好玩。”

這不是實話。

虔達清楚。

言多必失,雖然祂在質問九玄時就做好了防護處理,但是誰知道主神會不會在某個間隙,觀察到祂們這一角?

虔達沒有逼問九玄的意圖了。

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以九玄的個性,應當沒有什麽大事。

虔達另問:“他在這個時空的本尊呢?”

九玄笑個不停,“別擔心,已經被他解決掉了。”

“你要幫我隱瞞啊果然你很愛我啊哈哈哈哈……”

虔達忽略這小瘋子,十句裏有十句是玩笑話。

不過,虔達意識到,被贈予時空天賦的人,並不是裴回月。

裴回月只是面上的人。他是被動轉移到這個時空的。

那會是誰?

虔達想到九玄這次,祂趕了幾回都趕不走,那麽這批入秘境者裏會不會就有……

金神疾速神行在花海裏,每朵夜光花,祂都一一探察過來。

無論那花代表的人,是否死去。

沒有。

沒有。

沒有都沒有。

也不是祂看好的那顆果子謝道藏。

畢竟九玄和襄君同時選中謝道藏,已經很尷尬了。祂和巫弦,還有火神都只是偷偷關註這顆果實。

虔達一無所獲,九玄悠哉悠哉。

是了。

九玄怎麽會留下明顯的馬腳錯漏?

祂都能瞞過鴻鈞,一定是遮掩好了。

虔達釋懷了。

祂重新把註意力放在裴回月身上。

畫面流轉。

“裴回月”本來的時空,野游失控,果實混戰,他擁護著他心中月,戰至最後一刻。

至少,在心懼幻境中,是如此的。

被美化過了的。

盡管結局並沒有什麽不同。

他的心上人,依然被冤枉,被千夫所指。

直至左胸被劍貫穿。

致命傷。

被諸神厭棄者,規則會以各種手段,促使她死無葬身之地。

“師姐——師姐、師姐……”

裴回月的心上月,還是死在了他懷裏。

心懼裏,裴回月那樣傷心,那樣失態,以至於他沒有發現,洞穿師姐的那把劍……

是他的問仙劍。

少年嚎哭,人到絕望時,真如杜鵑啼血,嗓音尖利至極。

他用手捂住荼毗的傷口,可血怎麽堵都堵不住。

一股一股地往外冒。

就像他修習問仙劍時,那些劍氣,如山泉汩汩噴湧。

泉眼是荼毗那顆心。

熱的,會跳的,停止跳動的。

弄影臺內,他抱著心上人,無力回天。

看臺上,修士振奮,“誅邪修!誅滅邪修!”

此生淚,流不盡。

少年溫潤的面容,生出淚痣,從此眼餳澀,總蘊愁。

很久後。

慕塵宗天才少女和天才少年依然是傳說。

天才少女得神劍七殺,墮入邪修;後被師弟清理門戶。

師弟恐生心魔,仿照師姐臨死之舉,剖己心,永不入輪回道。

心懼瞬變。

夜光花的畫面,模糊了裴回月如何被帶到當下的時空。

再現身時,裴回月已身在請寶仙會。

昨夜,妖獸被放出南海,修真界大能紛紛離會,前往南海捉拿妖獸。

妖獸中,有意悔改者,捉回再行封印;逞兇吃人者,就地剿殺。

同步,大能們尋找失蹤女媧石。

極無澗,十店九空。

請寶仙會無大能坐鎮,已是中空無能。

防禦更是薄如蟬翼。

有人出手,偷梁換柱,把極無澗縮小,塞入籠袖。

無數年輕弟子,沈浸在請法寶的澎湃激動裏,陷入了沈睡。

命數堪憂。

袖中的極無澗世界。

愚者享福,死於無憂,死於安樂。

聰慧者,清醒地死,清醒地被活埋。

傳訊玉符碎裂,丟得到處都是。

極無澗主峰下,很亂,但是很幹凈,沒有任何血跡。

裴回月一步步倒退。

他眼前走來的黑衣人,修為深不可測,令他感到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他勝不了。

膽敢在請寶仙會動手,勢必是實力強勁之輩。

裴回月想,為今之計,只有盡快聯系各大宗門的前輩,通風報信,請求他們回來支援,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只是要如何在這些敵人的眼皮子底下……通風報信?

可以借助玉符的刻錄功能。

裴回月悄悄動作,玉符在他的腰部,比尋常人高一些。就算錄不到賊人的全貌,相信其他宗門大能回來了,一定能從中發現蛛絲馬跡的。

他不禁擔心,這麽多年輕的同修,若同時遭了賊人迫害,對修真界該是多大的重創。

此時的裴回月,已經忘記了自己此舉多麽冒險。

是否會激怒對方、害死自己。

他只想把對修真界的損失降到最小。

偷錄的視角,只錄到對面一雙長腿,穿著黑衣,毫無特色。

這是玉符的視角。

在裴回月本人的視線裏,他對面是個年輕男子,腿很長,步步逼近。

隨著距離拉近,裴回月微微出神,他發現對面黑衣人的身量,和他差不多高。視線幾乎齊平。連走路的姿態,都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他腦子裏飛速思考,莫非是哪個走了歪路的熟人?

可他不知道,人是很難認出自己的。

對面人戴著惡鬼面具,只露出一對眼睛和嘴唇,連這五官都很熟悉。對方最具特色的是淚痣,他的淚痣長在下眼皮,隨眼神流轉,似顯非顯。仿佛隨時垂著一滴淚,將落未落。

看上去異常悲傷。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面具人的眼神。

沒有一絲溫度。

仿佛心早已死了。

裴回月看著,也奇怪地跟著揪心了。

他沒有忘記自己的計劃,一邊退,一邊借假摔把玉符扔進草叢。

對話很清晰地被錄進了玉符。

裴回月:“是你。”

“不必詐我。”對面也是個少年音,“我不過代人辦事。”

“你眼瞎耳聾,不識善惡。不若,舍了這七竅。”

“原話,我帶到了。”

裴回月來不及思考,已經被黑衣人一下擊倒。

他連拔劍都來不及。

玉符瘋狂地顛簸,還有飛濺的塵土。

……

等裴回月再恢覆意識時,他被從袖中世界放了出來,半截身體被埋進了土裏。

身體僵硬,無法動彈。

裴回月嘗試調動靈力,卻發現自身經脈寸斷,每一次呼吸都會帶出疼痛感。想要強行破土而出,更是癡人說夢。

他身旁,正是那面具人,手持鐵鏟,一鏟子一鏟子地鏟起泥土,然後翻過鏟子,正好都澆在裴回月身旁。

一鏟子接一鏟子。

裴回月身邊的土越堆越高。

他剛清醒時,土只堆到他腰側,現下,泥土已經埋到他的肩膀,即將攀爬到他的脖子。

真像被關在瓦甕裏的人彘。

大約自己死時被發現,也是可笑的姿態吧。

裴回月不合時宜地這麽想,已經意識到了敵人要活埋他。

他放遠了視線,天闊雲白,極無澗總是這樣靈氣充沛濃郁。空氣中彌漫著說不出的壓抑,有鳥雀低飛而過,漠視這活埋人的壯舉。他想起來,師姐說過,氣壓很低,過幾日或許就會下雨了吧。

事情鬧到這麽大,極無澗都安安靜靜,可見這犯案的團隊,是籌謀已久。連妖獸被放出南海,都可能是他們所為,以此調虎離山。

師姐。

“有一個叫謝道藏的能不能放過她?”

死期將至,裴回月卑微地提出最後的請求。

面具人下鏟的動作一頓。

這時,裴回月耳邊傳來一聲輕笑。

來自他的斜側,因他埋在土裏,那聲音顯得有些渺遠,有些高。

裴回月心中一驚。

他旁邊還有個賊人?為什麽他完全沒有發覺?

是這人沒有修為?還是修為至臻化境,隱藏修為到旁人無法察覺?

很快,裴回月意識到了,是後者。

那發出輕笑的人,走近他,黑緞鞋不大,腳也小。

是個小女孩。一身過年的新衣冬裝。

額前齊劉海,厚重烏黑。一雙眼睛在面部占比極大,瞳仁漆黑不見底。

“放心。她沒事。該死的只有你。”

裴回月來不及感嘆,這人修為比面具人更甚。到底是什麽怪物,一個接一個的。

他松了口氣,賊人看上去並不像騙人的,師姐暫時性命無憂。

所以,他現下死掉,也沒關系了。

裴回月輕輕的喟嘆,落入祝言耳中。

小女孩籠著手在袖子裏,彎下腰,歪頭問:“你在想什麽?想通風報信嗎?”

她笑顏彎彎,又直起腰,慢行至裴回月丟玉符的位置,“是這個嗎?”

她一腳踩下去,鞋底碾壓到玉符上。

明明是個小女孩的重量。

可她踩下去時,靈力威壓甚大,壓迫感強到土裏的裴回月都吐出血來。

玉符受到重創,發出裂開的劈啪聲。

裴回月眼神一凝,他留下的線索,被毀了嗎?

“祝言。”

那是面具人的發聲,沒有再經過變聲的刻意隱藏,讓土裏的裴回月,聽後怔住了。

這聲音……

太像了。

是他自己。

千萬種猜想,霎時在裴回月腦海中走馬而過。他甚至猜想是不是這個名為“祝言”的小女孩,以他為範本,制作了傀儡去欺騙其他修士。

他都無法相信,有兩個自己。

但面具人倏然的沈默,令裴回月的心狠狠沈下去。

祝言似乎意識到自己犯錯了,輕巧地跑到裴回月身邊,蹲下.身熱切地與他說話。

“親愛的,我叫祝言,和你告別。”

“不若舍去七竅,叫他帶話的是你?”裴回月如是亂猜。

孰料祝言果斷承認,“嗯。我陪他來活埋你,送你一程,好不好。”

裴回月肌骨泛出刺麻感。

這個小女孩,漠然到比他還要心冷。

祝言瞧裴回月不理她,自己輕輕擡手。泥土震蕩,主峰旁,一個個人頭像地鼠般冒出個尖尖。

發型各異,臉不相同。面容縮緊。

裴回月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被活埋至死的修士。

極無澗主峰下的靈土。

成了無聲的墳場。

他們……已經殺了這麽多弟子。

裴回月感到內心的冷漠,他不冷血,但的確冷漠。

此時他腦子裏竟然只覺得慶幸。

師姐還活著。

祝言手一壓,這些露出頭的弟子又被土掩埋。

“很多人都被活埋了,你是最後一個。慢慢死,喜歡嗎?”

裴回月感到,祝言摸過來、撫上他臉的手,特別冰冷,徹骨寒意,滲透進皮膚。

冷得裴回月感到戰栗。

還好,下一瞬,祝言就縮回了手。也省得裴回月再去躲。

祝言抽手時,袖子一傾斜,咕咚咚掉出幾個饅頭來,正滾在裴回月跟前。

裴回月的表情有一瞬的呆滯。

修行者早已辟谷,隨身帶饅頭,藏寶似的揣在袖子裏,有個還啃了一半,是什麽意思?大佬有怪癖?

裴回月感到荒謬的好笑。

祝言從容撿起饅頭,拍拍上面的灰,重新塞進袖子裏。

她沖著面具人,語氣難得嚴肅,“你想好了嗎?”

面具人默默點了點頭。他也知道,自己倉促之下喚出的那聲“祝言”,聲音不曾掩飾,有可能被裴回月猜到了身份。

殊不知他越這樣掩飾,反而越讓裴回月堅定了自己的猜測。

這個離奇的猜測,讓裴回月感到內心更加沈重了。

他聽過前輩大能的傳說。譬如劍修,修煉到極境時,一劍破虛空。穿梭往來,不是沒可能。

但那只是傳說。

裴回月的大腦放空了。識海沈下去,沈到冰山之下。

如果這個面具人,真的是他自己的話……那麽有一件事,是他可以確定的。

裴回月斂眉,輕聲說:“師姐出事了,是嗎?”

面具人下鏟的動作再次頓住,但他沒有回答,沒有回應,片刻後,他繼續下鏟,用泥土將裴回月覆蓋。

裴回月嘆了一聲,“果然是你。”

另一個時空的他自己。

饒是裴回月再遲鈍,也明白同一個時空,不能存在相同的兩個人。相見之時,勢必一存一亡。

這回,死的是他而已。

“想不到,你還挺聰明的。”祝言勘破他的心思後,譏誚道:“怎麽?不甘心死了?”

“還好。”裴回月表情安寧地回覆。他似乎再也感覺不到靈脈寸斷的痛苦。而是安靜地接受了自己必死的結局。

這個時空的裴回月不知後事,因此優柔寡斷。

祝言冷哼一聲,“叫你欺負姐姐。”

就算是假裝在明面上給旁人看的,她也不允許、不原諒。

裴回月不知道她的意思,他的每句話都是對著面具人所說。

“你來了也好。比我強這麽多,能更好地保護師姐。”

面具人下鏟的動作,不知為何加快了。

裴回月想來想去,似乎也沒有什麽多餘的遺言。

自己是最了解自己的。有些默契,不消言說。

只是,還有些不舍。

誰知道,練劍廣場一面,他佯裝對招,實為授藝,竟是與師姐的最後一面。

今夕何夕,此情難已。

一捧捧土埋下去,土已經到了脖子,癢癢的,揚起的塵硌痛皮膚。

裴回月: “要救她。”

面具人默了默,“好。”

土層已累積到裴回月的下巴。

沙、沙、沙。

裴回月:“以後,別讓她認出你,她或許會……有點難過的。”

會的吧。畢竟她是那樣容易心軟。

“嗯。”

泥土蓋過裴回月總顯得溫柔的眼睛。

塵土接觸眼膜。又痛又辣,生理性的眼淚控制不出地流出。

裴回月克制著本能,不願閉上眼。

鼻子被泥土塞住,呼吸阻滯,時間一點點流逝。

“真好啊。有不同的時空。”

師姐出事了。他也有補救的機會,哪怕代價是殺死另一個自己。

也許,某個不知名的時空裏,他們不再是師姐弟,不再背負太多。

一定有個時空,他們會相愛。

天道仁慈。

有下輩子就好了。

這是裴回月在窒息中,用傳音說的最後一句話。

面具人的最後一鏟子,一大抔泥土蓋下去。

泥土早已沒過了裴回月的頭頂。面具人猶嫌不夠,多鏟了一個土包出來,當下一腳踩平,像發洩某種怒氣。

六尺之下。

裴回月已經徹底被活活憋死。

祝言默然。

面具人盯著那滿是腳印的新土,緩緩摘下惡鬼面具,露出一張與裴回月一模一樣的臉。

眼下多了顆哭出來的淚痣。

帶著淚痣的。

從另一個時空奔赴而來的裴回月。

裴回月殺死了裴回月。

良久,祝言道:“你可以不用做的這麽絕,現在的你,業已剖心,沒有輪回了。”

“留著這個自己,圈禁起來,以後說不定可以用。”

淚痣裴回月聲音冷冷清清。

“沒必要。我該死。”

既然以後會犯下用問仙劍殺死師姐的錯,不如現在就死掉。

祝言覷他一眼,難得有幾分刮目相看的意思。

她道:“我用了障眼法。到時仙門查過來,金仙以下,認不出來的。”

“好。”

她用了認知扭曲,不管是誰能挖出裴回月的屍體,都只會把這張臉認成別的人臉。淚痣裴回月李代桃僵,替代原本的自己,就不會留下後患了。

兩個身影前後腳離去。

祝言並沒料到。

三法司靈犀三千陣內,重重暴雨之下,那個徒手挖出師弟屍體的女修……

在第一刻,是認出了師弟的。

可惜。

使認知扭曲的障眼法,讓荼毗忘記了那一瞬的真相,以為土裏被活埋的,是陌生修士。

那一眼的真相,只埋藏在荼毗記憶的深處。在她恐懼擔憂之時,偶爾以噩夢的形式析出。

夜光花內。

淚痣裴回月,一遍遍經歷師姐之死,一遍遍接受祝言遞來的橄欖枝,奔赴另一個時空,活埋自己。

這場心懼,執念過深,他已沒有可能走出。

“真狠啊。”

真是有趣。

陰陽土神九玄,露出了真實的笑容。她白到透明的手,撫摸上了這朵花的花枝。

可憐的果實。

與其如此不得出,不如祂來幫他了結這無盡噩夢。

手指彎曲。

當祂折斷花枝,名為“裴回月”的果實,將徹底消失,不存於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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