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嚶.嚀聲響。

有佳人掀帳而出,後頭男子意猶未盡,伸手去撈她,反被佳人一腳輕踹,又踹回帳中。

她媚骨天成,赤足一踹,看著輕巧,那男人卻被震暈過去。本就虧空的身體,頃刻遭不住,已經是廢人一個癱倒在床。

佳人理都沒理,著急地去往桌邊坐下,搶著茶杯就灌水喝。

有人推門進來。

是個紫衣男子。他比佳人更媚,穿著貼身緊身的衣衫,露出側腰、手臂和小腿,臉上畫了濃妝,濃到五官都看不清了。

“給我換新的。”佳人餘光看見他,眼皮都沒擡就命令他。

“趙芝。”梅純掛著艷麗笑容,配著煙熏妝的眼睛,頗為猙獰。

“好的爐鼎哪那麽好找,你也忒貪了些。 ”

趙芝慢條斯理一件件穿衣。她回敬道:“比不得你,兩頭都可用。”

梅純嬌滴滴叫了一聲,叫得趙芝都掉雞皮疙瘩。

“怎麽,你也對我有興趣?”

趙芝幹嘔出聲,“有多遠滾多遠。我罵你都怕把你罵舒.爽了。”

梅純果然一臉十分受用的神色,更是惡心到了趙芝。

她數落梅純,“秘境將開,你也好好修煉。”

“有你的心計在,我還用修煉?”

梅純一邊誇讚,一邊從善如流地把床上的爐鼎拖下來,打包進了乾坤袋。這東西,在人間倒賣還能有點價值。他處理多了,已經處理出了經驗。

趙芝對鏡梳妝。

“我哪有你陰。”

同為八萬春出身,他們的修煉法門為人所不恥,只好轉到人間來,以風.月雅地做遮掩,行雙.修采補之事。

劍鋒金秘境的香引軼,他們既有機緣得了鑰匙,自是不肯平白放棄。

趙芝輕輕嘆息,“若能得了香引軼,我先寫了那‘謝卻風’的名……要他此生,為奴為仆,任我予取予求……”

對他們來說,謝卻風那樣的大乘期大能,簡直就是源源不斷的行走的秘寶,取之不竭,用之不盡。

梅純委屈,“唉,女人吶,就喜歡皮囊。”

“怎麽,他那副皮囊,你有嗎?”趙芝反唇相譏。心中不由回想起仙會時分,她遙望謝卻風時的驚鴻一瞥。

慈悲相,無喜無憂。似乎無人能動搖他之心。那風姿著實令人神往。

也不知誰能入了他的眼去。

他桃花無數,看似風流,在結契一事上卻十分謹慎,從未有過任何道侶。

哼。趙芝心想,等她得到香引軼,八萬春前輩們都辦不到的事,前輩們拿不下的人,她趙芝能拿下!看以後八萬春誰還敢輕視她。

趙芝的目光又偏移,落在梅純身上。

至於這只惡心的水老鼠,等她收用了謝卻風,到時她大發慈悲帶上就是。

……

標記為“五”的鑰匙,為藥王谷藥女所得。

說來也奇,青囊妙手素心,在凡間,尋藥草順帶救治傷者,順手救了位重傷之人。

那人幡然醒悟,感激她恩情,便贈她鑰匙,告知她秘境和其中的卷軸法寶。

青囊得此鑰匙,不生機心,只覺燙如山芋。可她再醫者仁心,總有私欲。

那卷軸……

可強令一方為主一方為仆。

青囊有求而不得之人。她的師兄。

師兄與她暧昧,就差捅破一層窗戶紙,本是同門們交口稱讚的佳偶天成。

哪裏知道谷裏來了個機靈可愛的小師妹,長得不說多美麗,可性子一頂一的活潑有趣兒。逢人就叫哥哥姐姐,嘴甜帶笑,不出半月就成了藥王谷眾人寵愛的對象。師兄不多時就淪陷在小師妹的攻勢下。

如今都鬧到了師兄公然求小師妹為道侶的地步。

青囊不爭不搶,自以為與師兄兩情相悅,最後成了笑話。

她去問師兄,師兄卻斷然變色,否認之前與她有過首尾。還在藥王谷大肆傳播她不守女德,到處約見男修,恨嫁過了頭,辱她聲名。

同門私底下議論,“瞧著那麽清高,沒想到私底下那麽倒貼。”

曾經肖想表白於她,被拒後懷恨在心的弟子,添油加醋道:“這你就不懂了,越是表面拿腔作調的,上了床,腿張得越開。”

青囊聽了臉色刷白,也只是默默忍了,裝作不知。

可她與師兄、小師妹同在藥王谷,擡頭不見低頭見。

眼見著師兄於小師妹郎情妾意,恩愛兩不疑,好一對神仙眷侶,青囊心裏就更不是滋味了。

小師妹還笑靨如花,嬌滴滴地來拉她,“青囊師姐,同我們一起。”

一起尋草藥,小師妹也是妙語連珠,從沒紅過臉。

讓青囊想發作都沒門道。

一口氣憋悶在心裏堵著。

那質問小師妹的話,青囊怎麽都說不出口。就像姐妹們傳的,不被愛的才是外婦,與出場順序無關。面對這樣的小師妹,青囊生出嫉妒,都會愧疚,愧疚於自己的陰暗。

青囊無法兒,只得出藥王谷到人間來,逃避一陣子。

窸窸窣窣。

鑰匙被放在采藥背簍裏,陷在翠綠而柔軟的藥草裏。

青囊整理著藥草,想起這一場,忍不住鼻酸落淚。

她初戀就被辜負,道心不穩,連境界都險些倒退回金丹期。

若不是受了情傷,她也不會到凡間來散心躲避。

明明是她先遇見的師兄,明明她是真心實意,明明師兄屢屢暗示她。

不然她如何會動塵心?

怎麽到頭來,全成了她都一廂情願?

就因為她性子不如小師妹討眾人歡喜,便要受盡折辱和委屈嗎?

難道不善言辭之人,就比擅長交際之人低上一等嗎?

想她自己,昔年也是享譽修真界的仁心藥女,不乏優秀的追求者。只她對師兄一片癡心,都沒有把握住。

如何就因錯付了深情,就落到如此聲名狼藉的地步?

青囊捏緊鑰匙,她願意嘗試,爭取一二。

她想……至少要讓師兄付出點代價吧。

她不會害死他的,只是想出出氣。

青囊就這麽猶猶豫豫地催動鑰匙,閱讀空中形成的文字,看秘境開啟的時間。

*

標記為“六”的鑰匙,落入魔道穢衣舟。

穢衣舟地形類似藕花渡,水伴沙洲和島嶼,只是條件卻遠不如藕花渡優越。這裏半年極夜,半年長日,氣候相當極端。

從上方看,穢衣舟形似舟,當年創立門派的又是血衣逃亡而至,本取名為血衣舟,為避諱後改名為穢衣舟。

沙洲之上,高空常掛圓月。

中心島嶼種著一棵蘋果樹,這是用靈泉澆灌出來的。不然,以穢衣舟的自然氣候,蘋果樹無法成活。

一只手探出,摘下蘋果。那手肌膚賽雪,漂亮得仿佛生來就為附庸風雅、撥弦撫箜篌。

“哢嚓。”

賽欺霜一口咬下去,滿嘴溢開酸苦。

這棵蘋果樹,結出的果子,永遠都這麽難吃。

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哢嚓哢嚓幾口把蘋果啃完了。

沙洲上飛來一高一矮兩個身影,到了地面時,從刀鋒般的影子,化為人形。

這是賽欺霜的兩大親信——哼哼和哈哈。

他二人本為沙洲妖鳥,經賽欺霜點化後,方有緣分修了魔道,修出人形。只是他二人從鳥形時就形成了習慣,一個人把另一個人的飯全吃了,導致一個又高又瘦,一個又矮又敦實。

兩人一左一右巴結著賽欺霜,哼哼道:“少主,都已準備妥當。”

哈哈學人話自帶口音,“豪豬,要不要我再幫您摘個平鍋?”

賽欺霜一個蘋果核彈到哈哈的鳥喙上,“好好說話。叫清楚了。”

哈哈不說話了。

哼哼哈哈大笑。他就是故意不糾正搭檔那不標準的人話。每次當笑料,多好玩。

賽欺霜略施懲戒後,從沙洲躍入水下,穢衣舟人大都居住地下水洞,可應對極端天氣,且能保證住所和食物。

只是極夜極寒時,人容易陰郁不開心;長日炎熱時,人又容易暴躁整夜睡不著覺。賽欺霜經常會上到沙洲來賞月。

哼哈兩只鳥總纏著他問天幕上的星星,這個是北鬥,那個是織女,賽欺霜總會冷哼一聲,“傻鳥。”

現下,賽欺霜下了自己的水中洞府,先脫去了參加百星群英會的衣衫,換了身法衣。他打開自己的寶物貝殼,露出一大堆亮閃閃的寶物。

賽欺霜不緊不慢,取出五六個形態各異的戒指,戴在雙手上,戒指之間有鎖鏈勾連,看上去格外妖嬈。

他又往脖子上掛了條長鏈,鏈墜是骷髏頭,他身量已經很高,但那鏈子極長,一直垂到他胸骨中央,看去以後陰森可怖。

哼哈二鳥冷汗直冒。

一擡頭,他們又見少主那美過女子的容貌,頓時跪倒在兩旁吹彩虹屁,“好美好美。少主你要是個女子,必定傾國傾城。”

賽欺霜一聽就一腳把這只鳥踹飛。

他最討厭別人說他像女子。就連這些攻擊性法寶,也是他父母生前所留。他的父母,本來是想要個女兒的。不料生出了他。

一應的東西,從小到大都備好了,全是女子的樣式。爹娘為了彌補遺憾,也是把他當女孩教養長大。一頭紫色長發,也是娘親生前替他蓄發蓄起來的。

賽欺霜厭惡至極。

卻又渴望爹娘的喜愛,在爹娘跟前裝乖,背了爹娘就是暴躁點滿戰力拉滿。

一如現在,他滿心只有闖入劍鋒金秘境,奪得香引軼,而後拿下大宗們的掌門,讓他們割地劃分給穢衣舟。

哼哼又爬回來,“少主,等搶了香引軼,咱們先把太微門打下來,他們的地盤兒最大。”

哈哈:“對堆對。”

賽欺霜默然,看向洞府門口。結界門外,水流在昏暗中路過洞府,有魚兒追著蝦米游過。

穢衣舟,太需要拓寬領地了。

既然他覺醒了天賦,那麽他要爭一把。爹娘死於地域爭奪之戰,他要繼承爹娘的遺志,讓穢衣舟的子民,活到真正的陽光之下,感沐四季變化。

……

藕花渡。

春光明媚,魚米之鄉。

白菡清在畫舫上指揮人挖菱角。

青青搭腕在甲板的圍欄,手指翻轉著一把金鑰匙,要鑰匙上標註了特別的數字,意為“七”。

她還似往日清冷,只是眉間愁緒籠罩,且額間戴了一條抹額,抹額的中央正鑲嵌著一顆極品靈石,在陽光下折射出多層光彩。

清風把青青的嘆息吹進湖水和蓮葉間。

一簍簍菱角挖上來,白菡清又組織弟子們圍坐,一起剝菱角。

剝到一半,白菡清去安慰青青,“我修為超了進不去,只好派你去一趟。又不難,你和小兔子套套近乎,跟著她走,準沒錯。”

青青眉頭皺成毛毛蟲,“你說得容易,她是個好相與的脾氣?”

要是謝道藏知道,她接收到的命令,是藕花渡得不到香引軼就要想辦法毀掉,謝道藏絕對不會放過她的。

白菡清恨鐵不成鋼,“你賣慘啊,我教你,就這樣……”她作出楚楚可憐樣,在青青眼裏看到自己的身影,白菡清自己都要憐惜自己了,可青青還是愁苦樣。

“學不會。”青青嘗試模仿,但只擺出來個鬼臉。

白菡清扶額。

“沒辦法了!”白菡清從乾坤袋裏搬出東西來,林林總總大幾十樣。保溫的寒冰匣、冷凍鐵箱、加熱火石,還有令人眼花繚亂的各色菜肴。

“這都是我壓箱底的上品膳食!”白菡清一臉肉痛,“到時候你見了人,就拿火石加熱一下,包管幾個隊伍都被你香暈。小兔子絕對黏著你不放的!”

青青恍然大悟,“有道理啊。”

她馬上把菜肴全收進自己的乾坤袋,速度快到白菡清都沒看清她的動作,辛辛苦苦做的菜就都不見了蹤影。

青青眉目舒展,仿佛方才打劫美食的並不是自己。

白菡清眼皮狂跳,感覺有哪裏不太對勁。

青青及時防止她反應過來,先摸了摸自己的抹額中央鑲嵌的靈石,“綁得我頭疼,眉毛都吊起來了。”

白菡清果然被吸引去了註意力,一把打掉她的手,“可別亂摸,貴著呢。”

白菡清的心都在滴血,極品七彩靈石啊,就這麽一顆,找人改制,足足花了藕花渡三年的收入!

青青手腳很輕,也知道這顆靈石的價值。這也是她憂慮之處。

“我真要……把所見所聞……實時傳到靈網嗎?”青青思慮很深,“進秘境的都不會是什麽無能小輩,說不定也覺醒了天賦,若是出來後發現自己所作所為被公之於眾,怕是會遷怒於藕花渡。”

白菡清抱臂,“怕什麽,有錢不賺王八蛋。”

她深谙富貴險中求的道理,才想出了讓青青單獨進劍鋒金秘境的主意。這樣不但能將其中情景實時轉錄,上傳靈網大賺一筆,而且還能報自己被耍之仇。

“呵呵,死瞇瞇眼坑我,我不得坑他一把大的。”白菡清道,“他想掩人耳目,我偏要把他蓋布揭了。他想斷,先給我一百萬靈石才行。”

青青聽到這就明白了。

說來說去,還是為了賺靈石。出氣只是順帶的。

青青遙望接天蓮葉碧,偌大一個藕花渡,只靠渡主做靈菜溢價,也不是長久之計。總得有生財之道,否則光藕花渡境內要維持常年夏季的氣候,這項開銷就已經是天文數字了。

渡主能把藕花渡經營得風生水起,並不只是靠做菜,而真是有她生財的思路在。

青青在心中暗自嘆氣。

她努力吧。

……

劍鋒金秘境開啟的日子,很快到達。

那一日,七把秘境之匙,處於不同的位置,都在同一時刻發出了亮光。

準備進入秘境的修士,早已守候在各自的鑰匙前,寸步不離。

強烈的金光籠罩住了鑰匙周圍的修士,眾人只覺得入了尖刀地獄,從臉到身體都被切割了一遍。

在鋒銳金氣的淩.遲下,七個小隊,同時進入了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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