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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與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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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與畫卷

“有感應了!”

與驚呼聲同時出現的,是兩道耀眼的光芒。

一道赤光,從桃止山中出,就籠罩在雲橋與雲路十字路□□界處。

這是來自七殺劍的青睞。

另一道虹光,則是從落仙湖井中投出,直直往上,惡狠狠地覆蓋

住七殺劍的赤光。

這是井中法寶的回擊。

“刺激,法寶搶人了!”

“我沒記錯的話,青龍護井,井裏的,是那卷畫吧。”

“沒記錯,九衢塵卷繪浮世,一直都只是傳說。”

“九衢塵卷,沒認過主啊。”

“七殺劍五百年不意動了,難道亂世將至?”

“嘖嘖嘖,有道是‘山中握七殺,井底撈浮生’,這可都是排名前十榜上有名的法寶啊。”

這屆的應寶會,怕是比正式的請寶仙會,還要出名了。

兩大重量級的奇寶,同時意動,選中一人,自是震驚修仙界的大新聞。

“七殺神劍,九衢塵卷,要我我也選不出來。”

“這還選什麽?當然是兩個都要了!”

“……法寶也沒選你啊。”

“底下有湖,你先照照去。”

靈修熱議沸騰,早有鄰近的禦劍飛去,充當了前線播報。

“沒搶人,有兩人。”

有靈修在石壁縫裏,用擴音法術喊道:“再探,再報。”

劍修待要再靠近,被光彈飛出去,險些墜湖。

這是兩大法寶施放威壓,都不讓外人參與,也不讓其他法寶搶人了。

“得是什麽樣的靈修,讓七殺劍看上了?”

“九衢塵卷才是目中無人,從不認主。到底什麽樣的人,能得它心?”

兩大法寶的獨占欲,更加勾起了圍觀群眾的好奇心。

此時。

處於物議風暴中心的兩位當事人。

被赤光虹光包圍的荼毗:……不是,誤入夜店蹦迪現場。

同樣快被閃瞎眼的顧我見,還朝下方看去,目眥欲裂,眼淚都流出來了。他抹了抹,沖下面招招手,“九衢塵卷,改日請你出井!我姓顧,叫我見,你叫我球球就好。”

井底射出的虹光,一下子黯淡八分。

顧我見:“你是在嫌棄我嗎?”

虹光又恢覆原本的亮度。

顧我見:“沒關系,我不嫌棄你的。”

井都氣發抖了。井旁盤旋守護的青龍,尷尬地別過頭。

顧我見嘆氣道:“唉,果然不能盯太久,傷眼睛。我眼花了。”

他頗為嫌棄地移開視線,去關註謝道藏的情況。

另一邊。

經過了最初的喜悅,荼毗的內心已是篤定。

七殺劍,果然是想選她的。

很好,有眼光。

荼毗禦劍,飛近桃止山狹壁,俯視嵌在壁中的七殺劍。

血色法陣刻石,鎖鏈呈八角將劍鎖住。

荼毗禦劍而立,任山澗清風來回,只靜默不語。

須臾,荼毗指尖觸碰石壁,上面布滿繁覆法陣的凹痕,凹痕裏暗沈的紅色,不知是幹涸了多少年的血跡。

她心中莫名生疑,鎖成這樣,祭祀多次。

“你真的……是神劍嗎?”

人群中,無數道視線襲來。其中一道視線,意味不明。

荼毗忽感如芒在背。

某種惡意,穿透了七殺劍的威壓屏障,刺到了荼毗身上。

荼毗一陣心悸,單膝跪劍,捂住胸口。

是誰?

又或許,不是人?

她緩了好一會,才重新站好,把目標集中在掠奪七殺劍上。

荼毗猝然伸手,握向七殺劍柄。

鎖住神劍的鐵鏈瘋狂震動,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但是,七殺劍沒有拒絕她。

荼毗很順利地握住了七殺劍的劍柄,而後,她用力往外拔。

起初,是很順利的。

像從告示牌上撕下漿住的紙,可拔到一半,荼毗感受到了難以言喻的阻力。那阻力來自四面八方,仿佛無數惡鬼魍魎拉扯她四肢百骸。又伸出尖利爪牙,捅進她天靈蓋,春發地芽走遍她奇經八脈。

荼毗重傷在身,一下就跪下了。可她對目標執念很深,仍緊握七殺劍不放,倔強用力。

“拔……拔得動!”

“完了,七殺劍真要認主了。”

“七殺劍五百年不意動,難道亂世將至?這個人是救世者?”

在場諸位皆是聽過七殺劍救世之說的。

七殺出山,執劍者救世。

“唉,怎麽跪下了?拔一半了。”

顧我見走近幫忙,卻見荼毗翻著白眼,眼白上有無數符文快速滾動。

顧我見慌了,召出琴來以音定神,可惜毫無效果。

荼毗在劇痛混亂中,聽見鎖鏈聲。

鎖鏈聲靠近,痛苦便離她而去。

荼毗眨了眨眼,手臂被什麽冰涼的東西搭上了,凍得她透心涼。

她偏頭,看見一個小男孩。

他瘦骨伶仃,衣衫襤褸,細長四肢,臉也凹陷。

只是皮膚白,病態的白。

他手足都被鎖鏈鐐銬禁錮,宛如犯人。荼毗方才聽見的鎖鏈聲,正是他行動時帶出。

奇怪地,荼毗感到熟悉。

就像她熟悉師父那樣,安心、熟悉,又夾雜著一絲難言的恐懼。

小男孩抱住她的腰,眷戀地用冰涼的臉貼住荼毗的側臉。

“你殺孽太輕,拿不動我。”

殺孽輕還不好?這是什麽倒反天罡的邪劍發言?為了拒絕她?

荼毗來不及處理腦海中各種各樣的猜想,就聽見小男孩沒有情感起伏的聲音。

“你……還不夠格。”

一聲質疑。

荼毗懼怕不被人認可,道心動搖,不由松手。

赤光散盡。七殺劍重新嵌入桃止山。

她被七殺劍拒絕了。

“什麽情況?”

赤光淡去,那靈修並未取出七殺劍。

靈修狐疑亂猜。

“也正常,正式請寶,有血祭才會認主吧。”

“能拔得動已經是明顯認可了。”

“是不是被拒絕了?”

“是拒絕還是暫緩,我自有分辨。”

“比起這個,我好好奇。是哪家的劍修?怎麽遮得嚴嚴實實?”

“莫不是邪修?”

在靈修的議論中,最為內心震動的,其實是地位高的修行者。

其中,慕塵宗宗主巴澹目,最是坐不住。

應寶會開始時,巴澹目本來心情是很好的。還有閑心跟嘴賤的謝卻風閑聊。

巴澹目撇著茶沫子,“道邈悠谷真不講究。選這麽個晦氣地方。在這落仙湖,可死過24位鼎鼎有名的修仙者。”

“道邈悠谷不籌辦,你辦?”謝卻風發完言下臺坐著,姿勢沒骨頭,四仰八叉地坐在椅子上,就差沒躺下了,“慕塵宗不是落選了?”

巴澹目被拆穿,一摜茶杯,“你也是慕塵宗的。”

“哦。”

巴澹目點點下方,“我說不吉利,那就是不吉利。”

底下的落仙湖,甭管打架打輸的,還是被仇家追殺的,甚或被自家門派滅口斬草除根的。還是被嫉妒者殺人奪寶圍剿的。

湖裏埋骨可不少。

謝卻風打了個哈欠,“哦。”

巴澹目有氣沒處撒。

他坐了沒一會,就碰上七殺劍和九衢塵卷同時相應。

那可是七殺劍,被哪個野靈修拿了,目前劍修的格局,可真要變天了。

巴澹目坐不住,站起來要去看。

他看旁邊謝卻風又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動都不動。巴澹目奇道:“你坐得住?”

謝卻風回了他一個哈欠。

“那可是七殺劍!”巴澹目怒其不爭,“拒絕過你的七殺劍,選了別人,你心裏就沒一丁點的難過嗎?”

“我看你挺難過的。”

巴澹目頓感安慰,一臉孺子可教也的表情。

謝卻風一笑,“你難過什麽,說出來讓我開心開心。”

謝卻風毫無冒犯之意,眼睛裏只有徹徹底底的好奇。

巴澹目氣得甩手而去,趕過去時,那兩人都已走了。

巴澹目不得不敗興而歸。

桌上一盞茶都沒喝完。七殺劍選好意中人了。巴澹目站起來時,那人力拔七殺劍了。巴澹目趕過去時,七殺劍沒被拔出來,人也走了。

巴澹目回來時,凳子還是熱乎的。

謝卻風:“累不累?不如一直坐著。”

巴澹目氣心梗了。

他連連撫胸順氣,耐著性子,悄悄地和謝卻風掰扯。

“誰有七殺劍,就有實力與你一戰。你想想,你會從劍修首席的交椅上掉下來,最出風頭的要換人了。”

“你可上點心吧。”

謝卻風聽著,目光漸漸飄遠,找不到焦點。

上心啊。

他聞到風的味道,風裏有他的呼吸。也會有……她的。

藏在袖中的手,猛地一哆嗦。

五指發顫,還殘留著她骨肉分離的觸感。

那時。

他真想,挖出她的心看看。

到底要看什麽,他一時也想不明白。

*

客店。

顧我見收了琴,“謝道藏,你剛才樣子很嚇人,沒事吧。”

荼毗緩了緩,“沒事。”

顧我見:“真厲害,能得到七殺劍認可。”

荼毗不太理解這種互吹彩虹屁的環節。選擇沈默。

“你怎麽不理我?”

顧我見一彎腰,瞧見荼毗腳邊,一串血從黑色袍子裏漏出來。

她傷得很重。拔七殺劍更傷元氣,可能傷口又崩裂了。

顧我見很熱心,“我帶你去療傷。”

於是,荼毗被顧我見引薦了一圈。

琴棋書畫,詩酒花茶,他這回跟來的同門,荼毗全認識了。連他們的生辰八字、喜好、暗戀哪位都被迫摸清了。

兩邊陷入短暫的尷尬。

而後,是顧我見攬住荼毗的肩膀,“總之,大家都是朋友了。”

有時候,只要蠢球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好在蠢球心細,只向同門介紹她為荼毗,只字不提她就是鏡尊首徒“謝道藏”。

荼毗聽下來,梵音宗靈修的名字,大都取自樂器古稱,猜到不少都是以琴入道。且舉手投足都有風流雅度,並不難相處。

大約摸清了對面的性子,荼毗便搜搜刮刮,從記憶中找樣本。

還是學裴回月吧。

師弟的處世,端方君子,最適合與這樣的人打交道。

於是,荼毗學著裴回月的樣子,說了幾句客套話,女版裴回月上身似的,一時哄得梵音宗的人都對她好感倍增。這趟來應寶會,年紀最小的師妹秋聲,都黏膩膩地靠在荼毗身上了。

顧我見敏感地察覺到,謝道藏並不喜歡這樣的社交場面。

他拉扯開荼毗和同門。

“她身上有傷,我先帶她去療傷。”

荼毗沒有反對的意思。

顧我見拉走荼毗,找了客店院子裏有樹有水的地方,以琴療傷。

琴聲悠遠。

荼毗的傷情有所緩解,心境也受琴聲所染,開闊了許多。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七殺劍相應,熟悉的男孩,七殺劍的否定。荼毗的心境可謂是乍喜乍憂,起起伏伏,消耗了不少心力。此時都在聽琴中緩緩恢覆。

荼毗道:“琴很棒。”

“你這張嘴,居然能誇人。”顧我見不得不承認,被謝道藏誇,他打心眼裏開心。謝道藏就不是會說恭維話的個性,他這絕對是被強者認可了。

荼毗起身,“謝謝,告辭。”

顧我見抓住她衣袖,“好啊,用完我就跑。”

那種荒謬感又來了。荼毗失語,拿手比劃,“你說話……能不能嚴謹一點?”

“怎麽不嚴謹?”顧我見振振有詞,“你哄師妹他們,我早看出來了。我都沒點破你。”他識破了荼毗的社交面具。

荼毗嚴謹回覆,“我來應寶會,不想聲張。”

若是與梵音宗弟子交惡,他們可未必有顧我見這麽好拿捏,難保他們不會閑言碎語,將事態鬧大。謝卻風還沒有離開應寶會,到時若是逮她個正著,她可沒有脫身的後招。

顧我見理解成別的意思,“我不管。你哄他們,也不肯哄我?”

這種奇奇怪怪的嬌夫感,讓荼毗有種夜半睡覺突然被鬼剃頭的撓頭感。

她溫柔地吐字。

“你哪來的臉?”

沈默是今晚的康橋。

顧我見摁住胸口。決定繼續胡攪蠻纏。

“今兒一起相應,三日後咱們一起請法寶認主……”

話沒說完,只見荼毗袖中有什麽發亮。

荼毗擡手,露出傷痕累累的手臂,手腕上一串紅豆手串正在發光。

紅豆手串粒粒圓滑,看得出制作時打磨細致。

有影子閃閃爍爍,要在半空投放出來。

“傳訊?”顧我見被吸引了註意,“誰啊?”

“我師父。”荼毗臉色發白地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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