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7章 回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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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回溯
“哐哐——”
吵人的敲門聲由遠及近，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沈溺於夢海中的餘宥撈起，一點點拽回現實。
陽光透過窗簾，在餘宥眼瞼上投下溫暖的光暈。他微微睜開眼，從睫毛的縫隙中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江一正趴在床邊，雙手墊在下巴下，歪著頭專註地望著他。
那雙眼睛裏的溫柔讓餘宥瞬間清醒，情不自禁張開嘴巴，喊他的名字：
“江…江一。”
“嗯。”江一應聲，眨了下眼睛看著他。
餘宥沒說話，心裏卻翻江倒海。
短短一瞬，往事如過眼雲煙從眼前一飛而過，不變的是江屹看他的眼神。
他伸出手，拽住江一的衣領子，往下一拉，江一倒在他身上。
溫熱的臉頰相貼，呼吸聲回蕩在彼此耳邊，餘宥攬住江一的脖子，發出抽泣一般的聲音。
江一身體僵住了，下意識想要掙脫，可緊接著餘宥便說：“是，是朋友就不要躲開我。”
朋友，如果餘宥這樣定義朋友的，那他們就做這樣的朋友。
江一放松身體，只用手臂支撐住重量，輕輕覆在餘宥身上。
“餘宥，”江一臉頰上越來越燙，心臟噗通噗通，幾乎要撞破胸膛，“你怎麽了？”
餘宥更用力摟住江一，聲音悶悶的：“沒怎麽，我做了一個夢。”
不等江一回答，他又說：“夢裏，我們因為誤會爭吵，出了車禍，你保護我，可我醒來後卻找不到你了。”
“不過還好，只是夢，我還有機會。”
江一聽不懂他的意思，但依舊任他抱著自己不撒手。
過往的一切猶如一場夢境般，在餘宥眼前飄過，醉酒的眩暈讓他分不清現實和夢境，只覺得自己像是又活了一遍。
於是，他更緊緊摟住江一的脖子。
“餘宥你們倆在裏面孵蛋呢！睡醒了的給我開個門，李老師叫集合了！”
江一反應過來，輕輕推了餘宥一下，餘宥擦了下眼睛才放開他。江一起身打開門一看，門口站著的正是齊軒恒。
齊軒恒在門口站了半天，胳膊都敲酸了，見他們出來張口就抱怨：“江一！你們倆在裏面幹什麽呢，我給你們發信息不回，敲門也不開，李老師群裏叫集合叫了好幾次，就差你們倆了！”
餘宥也慢慢坐起來，揉了揉眼睛，說：“喝多了唄，不是說好下午走嗎，怎麽這麽早集合？”
“要拍照留念，中午還要一起出去吃飯，別說了趕緊去吧。”
三人趕到時，眾人已經站好只等江一和餘宥了。
“江一餘宥，你們倆怎麽回事啊！昨天沒看到群裏通知嗎，這麽多人就等你們呢！”李老師喊他們。
“快過來拍照！”
餘宥笑著和大家道歉，然後拉著江一站到一旁，悄悄擡起手腕勾住江一的衣角，江一歪頭看了餘宥一眼。
——哢嚓！
“江一，這張照片你沒看鏡頭！”
回程的車上，餘宥舉著手裏的手機，圖片放大指給身邊的江一看。
這是江一和餘宥的第一張照片，餘宥盯著屏幕看了很久，都要看出花來了，還不放下。
“側著頭都能看出黑眼圈有多重，你昨天晚上到底是幾點睡的？”
沒有人回答，餘宥看著手機，用肩膀頂了身邊人一下。
突然，肩膀一沈。
江一的腦袋一歪，倒在他肩上。餘宥一楞，微微側頭，從這個角度只能看見少年下頜青色的胡茬，和因幹燥而微微起皮的嘴唇。
餘宥不自在地挺直了背，脖子上的頭發絲弄得他有點不舒服，他輕輕擡了一下下巴，挺直了腰板。
像是察覺到他的不舒服，那顆頭隨著公交的顛簸晃了一下，然後很快倒向另一側的玻璃上。
可得到解脫的餘宥又不滿意了，玻璃哪有自己的肩膀靠著舒服啊！
趁著車子右轉，他迅速伸手，將江一的腦袋輕輕撥了回來。
手指觸到少年柔軟的發梢時，又忍不住收緊手臂，怕人離開似地將他牢牢圈住。
終於，江一靠在他肩頭，動不了了。
“下一站，南河一中路口。”機械女聲驚醒了餘宥的思緒。
他盯著江一疲憊的睡顏，內心天人交戰。
叫醒他？可江一難得睡得這麽熟。
不叫？可錯過這站，末班車早就沒了。打車起步價都要五塊錢，江一肯不會打車的，他可能會跑回去。
跑回去要幾點了，雖然明天開始就放國慶節假期，但是餘宥，你舍得讓江一那麽累嗎。
餘宥錘了一下腿，雖然他很想和江一多待在一起一會兒，怎麽能因為自己的貪戀就讓江一受罪。
不可以！
“江一，醒......”
“後面的乘客醒醒，終點站已經到了，請趕緊下車！”前排司機洪亮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
餘宥瞪大了眼睛，看向前面的站牌上終點站這三個大字。
他這才驚覺，自己糾結的功夫，公交車早已駛過了目的地。
這下可好，不僅江一坐過站，連他自己也稀裏糊塗跟到了終點站。
聽到聲音，江一擡起手揉了揉眼睛，眼看就要醒來。
電光火石之間，餘宥下意識閉上眼睛，歪頭靠在座椅上，活脫脫一副剛被吵醒的模樣。
“怎麽了，怎麽了？”餘宥睜開惺忪的眼睛，驚訝道：“啊！到站了！”
“不是到站，是坐過站了，”江一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拎起背包，“看來我們得想辦法自己回去了。”
兩人拿好行李下車，江一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快要八點了。
“你等人來接你嗎？”江一問。
“我給黃叔發了信息來接我，現在太晚了，要不，”餘宥眨著眼睛說：“江一你和我回家好不好？去我家做客吧，等明天我再把你送回去！”
“還是不了吧，我......”
“求你了，去吧去吧，我太想你去了，我家裏有全套的xx練習題，正好你去拿走，國慶假期就能做了！”
江一望著餘宥亮晶晶的眼睛，那雙眼睛裏盛滿的期待，讓他想起兩人上同一所大學的約定和今天早上的擁抱，他輕輕嘆了口氣，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太好了！”餘宥頓時眉飛色舞，“你不要怕麻煩，沒事的，等回去了我下面條給你吃好不好。”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掠過，餘宥的興奮勁兒絲毫未減，嘴巴啵唧啵唧還在說。
“對了，我屋裏還有架施坦威，你還沒聽過我彈鋼琴吧，等會兒給你露一手！晚上我們可以一起玩一下天文鏡，還有睡衣也不用擔心，可以穿我的。”
餘宥就像打了勝仗一樣，話說夠了就哼歌，那副得意的模樣讓前座的黃叔頻頻回頭。
而旁邊那個清瘦的男生始終緊繃著脊背，除了偶爾點頭搖頭，幾乎一言不發。
有點奇怪，黃叔想。
車子駛入別墅區時，兩側的路燈突然明亮起來，將精心修剪的灌木叢照得纖毫畢現。那些巴洛克風格的工藝門廊在強光下投出繁覆的陰影。
最終，車輛停在一棟灰白色現代風格別墅前。
餘宥迫不及待地拽開車門，夜風裹著桂花的甜香撲面而來。
“這個時間我爸媽應該都不在家，你別緊張，家裏就我們兩人。”
餘宥拉著江一穿過偌大的院子，剛把大門拉來一個縫隙，裏面的爭吵聲便如玻璃碎裂般刺出。
“周二的慈善晚宴我不會去的，你別再打著我的名號，在外面招搖過市。”
“招搖過市？難道你徐大法官不是我的太太，徐家人不是我的親人。”
男人笑了下，緊接著說：“我們的結合不就是因為這個，你現在又在糾結什麽！”
屋裏安靜了一瞬，女人沒再沒說話，緊接著，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響起。
來不及躲閃，餘宥被突然推開的門撞了一下，還好身後的江一扶住他。
“小宥，你怎麽回來了？”徐真推開門，看到餘宥有些驚訝。
餘宥有些尷尬，只能裝作什麽都沒聽到的樣子：“比賽結束了我就回來了，和我同學一起。”
徐真這才註意到，餘宥身後還有一個人，她馬上露出笑容，看向江一：“是小宥的朋友嗎，歡迎來家裏做客。”
江一眸色一閃，微微低下頭，“阿姨好，我是江一。”
“小江啊，不好意思，阿姨有些事需要出去一趟，你和餘宥好好玩，餘宥你要好好招待人家！”
話說完，徐真就踩著高跟鞋匆匆離開了，只餘下房間裏的餘振榮，餘宥和江一三人。
餘宥領著江一和餘振榮打了個招呼，就趕緊拉著江一上樓了。
江一第一次來他家就讓他聽到父母吵架，餘宥有些不好意思，只能不停給江一介紹房間裏的東西來緩解尷尬。
“餘宥，”江一打斷了餘宥的話：“你沒事吧？”
“沒事啊，”餘宥低下頭往江一手裏塞了一顆無花果，“我能有什麽事啊，你能來我家做客，我高興死了。”
江一看著他強顏歡笑的樣子，皺了皺眉，他想象的餘宥家庭不是這樣的。餘宥應該是在一個充滿愛的環境中，父母恩愛家庭富足，有朋友和親人的陪伴，而不是因為父母的事神傷。
“你在為剛才徐阿姨的話傷心嗎？”
“沒有。”
餘宥拉著江一，一起躺在大床上看著頭上不停變化的星宿投影。
“我就是有點不好意思，我爸媽吵架還好只是被你聽到，要是其他人我要尷尬死了。”
旋轉的天價星空燈沒有餘宥的側臉有吸引力，江一註視著餘宥的側臉，耐心地當他的聽眾。
“你不知道，我爸媽雖然是家裏安排相親認識，但我知道他們之間是有感情的。”餘宥的聲音裏帶著幾分執拗，“他們結婚確實是家裏安排的，婚前連面都沒見過幾次，只是在行程表上找了個共同空檔，就這麽倉促地定下了婚期。婚後他們都忙，原本沒打算要孩子，可我還是來到了這個世界。”
說到這裏，餘宥的嘴角揚起一抹柔軟的笑意：“我外公說，以我媽的性格，家裏能逼她嫁給不喜歡的人，但絕對沒法讓她為不愛的人生孩子。小時候我不太懂，但長大後我漸漸明白了，他們望向彼此的眼神騙不了人。”
“我爸是個精明的商人，我媽法官的身份確實能成為他在商場上的助力，但我媽很介意這點，他們經常因為這個吵架。”
餘宥的聲音輕了下來，“所以，他們不是不相愛，只是......可能不太適合做夫妻。”
江一又問：“那他們對你好嗎？”
餘宥笑了：“怎麽會不好呢，他們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他頓了下，又俏皮地補充道：“嗯...之一。”
“還有誰？”江一順著他的話問。
餘宥突然翻身面對江一，兩人的距離驟然拉近。他望進江一的眼睛，聲音輕得像羽毛：“你啊，你對我...最好了。”
江一目光有些躲閃，聲音低了幾分：“我沒為你做什麽。”
餘宥不依不饒，湊近了一點，眼底帶著期待：“那你以後會為我做什麽嗎？”
“會。”
餘宥眼睛亮了，上輩子江屹可以為了他擋車禍，賣公司，還有飛到瑞典結婚的。
“起碼……”江一想了想，目光掃過房間，語氣認真，“要給你買一個這樣的房子。”
餘宥笑了笑，他家的房子可不是光有錢就能買到的，但他還是順著問：“這樣的？”
“嗯。”江一點頭，“能控制溫度和濕度的，還不需要有其他人……只要有我和你就夠了。”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些，“我可以照顧你。”
餘宥心裏軟成一片，卻故意逗他：“我也能照顧你啊，”他掰著手指數，“我會下面條，會養貓，還會……”
江一看著他，眼裏帶著好奇：“還會什麽？”
餘宥狡黠一笑，故意拖長音調：“你以後———就知道了！”
天色已晚，江一不好意思麻煩餘宥家裏的人再去收拾一間房，只好順著餘宥的意思睡在他房間。
江一躺在餘宥床邊的長沙發上，默默覆盤剛才餘宥說的話，像是最好的朋友傾訴彼此的秘密，他也緩緩開口：
“其實，”江一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夜的寧靜，“我爸媽的婚姻.…..也很失敗。”
***
江一快一周沒見到餘宥了，隨著國慶假期臨近，這個數字又即將翻倍。
聽說參賽團隊會在周末提前返校，江一特意起了個大早，在高鐵站出口處等了整整兩個小時。
人流如潮水般湧出，他的目光在人群中來回搜尋，終於看到了他們，可那個熟悉的身影卻不在其中。
“齊軒恒和餘宥他們幾個留在那玩了唄，反正是假期。”路過的同學說。
江一站在原地，手中的礦泉水瓶被捏出細碎的聲響。
站臺廣播還在循環播放著到站信息，周圍人來人往，他卻突然覺得這個熱鬧的早晨變得索然無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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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一正趴在床邊，雙手墊在下巴下，歪著頭專註地望著他。
那雙眼睛裏的溫柔讓餘宥瞬間清醒，情不自禁張開嘴巴，喊他的名字：
“江…江一。”
“嗯。”江一應聲，眨了下眼睛看著他。
餘宥沒說話，心裏卻翻江倒海。
短短一瞬，往事如過眼雲煙從眼前一飛而過，不變的是江屹看他的眼神。
他伸出手，拽住江一的衣領子，往下一拉，江一倒在他身上。
溫熱的臉頰相貼，呼吸聲回蕩在彼此耳邊，餘宥攬住江一的脖子，發出抽泣一般的聲音。
江一身體僵住了，下意識想要掙脫，可緊接著餘宥便說：“是，是朋友就不要躲開我。”
朋友，如果餘宥這樣定義朋友的，那他們就做這樣的朋友。
江一放松身體，只用手臂支撐住重量，輕輕覆在餘宥身上。
“餘宥，”江一臉頰上越來越燙，心臟噗通噗通，幾乎要撞破胸膛，“你怎麽了？”
餘宥更用力摟住江一，聲音悶悶的：“沒怎麽，我做了一個夢。”
不等江一回答，他又說：“夢裏，我們因為誤會爭吵，出了車禍，你保護我，可我醒來後卻找不到你了。”
“不過還好，只是夢，我還有機會。”
江一聽不懂他的意思，但依舊任他抱著自己不撒手。
過往的一切猶如一場夢境般，在餘宥眼前飄過，醉酒的眩暈讓他分不清現實和夢境，只覺得自己像是又活了一遍。
於是，他更緊緊摟住江一的脖子。
“餘宥你們倆在裏面孵蛋呢！睡醒了的給我開個門，李老師叫集合了！”
江一反應過來，輕輕推了餘宥一下，餘宥擦了下眼睛才放開他。江一起身打開門一看，門口站著的正是齊軒恒。
齊軒恒在門口站了半天，胳膊都敲酸了，見他們出來張口就抱怨：“江一！你們倆在裏面幹什麽呢，我給你們發信息不回，敲門也不開，李老師群裏叫集合叫了好幾次，就差你們倆了！”
餘宥也慢慢坐起來，揉了揉眼睛，說：“喝多了唄，不是說好下午走嗎，怎麽這麽早集合？”
“要拍照留念，中午還要一起出去吃飯，別說了趕緊去吧。”
三人趕到時，眾人已經站好只等江一和餘宥了。
“江一餘宥，你們倆怎麽回事啊！昨天沒看到群裏通知嗎，這麽多人就等你們呢！”李老師喊他們。
“快過來拍照！”
餘宥笑著和大家道歉，然後拉著江一站到一旁，悄悄擡起手腕勾住江一的衣角，江一歪頭看了餘宥一眼。
——哢嚓！
“江一，這張照片你沒看鏡頭！”
回程的車上，餘宥舉著手裏的手機，圖片放大指給身邊的江一看。
這是江一和餘宥的第一張照片，餘宥盯著屏幕看了很久，都要看出花來了，還不放下。
“側著頭都能看出黑眼圈有多重，你昨天晚上到底是幾點睡的？”
沒有人回答，餘宥看著手機，用肩膀頂了身邊人一下。
突然，肩膀一沈。
江一的腦袋一歪，倒在他肩上。餘宥一楞，微微側頭，從這個角度只能看見少年下頜青色的胡茬，和因幹燥而微微起皮的嘴唇。
餘宥不自在地挺直了背，脖子上的頭發絲弄得他有點不舒服，他輕輕擡了一下下巴，挺直了腰板。
像是察覺到他的不舒服，那顆頭隨著公交的顛簸晃了一下，然後很快倒向另一側的玻璃上。
可得到解脫的餘宥又不滿意了，玻璃哪有自己的肩膀靠著舒服啊！
趁著車子右轉，他迅速伸手，將江一的腦袋輕輕撥了回來。
手指觸到少年柔軟的發梢時，又忍不住收緊手臂，怕人離開似地將他牢牢圈住。
終於，江一靠在他肩頭，動不了了。
“下一站，南河一中路口。”機械女聲驚醒了餘宥的思緒。
他盯著江一疲憊的睡顏，內心天人交戰。
叫醒他？可江一難得睡得這麽熟。
不叫？可錯過這站，末班車早就沒了。打車起步價都要五塊錢，江一肯不會打車的，他可能會跑回去。
跑回去要幾點了，雖然明天開始就放國慶節假期，但是餘宥，你舍得讓江一那麽累嗎。
餘宥錘了一下腿，雖然他很想和江一多待在一起一會兒，怎麽能因為自己的貪戀就讓江一受罪。
不可以！
“江一，醒......”
“後面的乘客醒醒，終點站已經到了，請趕緊下車！”前排司機洪亮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
餘宥瞪大了眼睛，看向前面的站牌上終點站這三個大字。
他這才驚覺，自己糾結的功夫，公交車早已駛過了目的地。
這下可好，不僅江一坐過站，連他自己也稀裏糊塗跟到了終點站。
聽到聲音，江一擡起手揉了揉眼睛，眼看就要醒來。
電光火石之間，餘宥下意識閉上眼睛，歪頭靠在座椅上，活脫脫一副剛被吵醒的模樣。
“怎麽了，怎麽了？”餘宥睜開惺忪的眼睛，驚訝道：“啊！到站了！”
“不是到站，是坐過站了，”江一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拎起背包，“看來我們得想辦法自己回去了。”
兩人拿好行李下車，江一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快要八點了。
“你等人來接你嗎？”江一問。
“我給黃叔發了信息來接我，現在太晚了，要不，”餘宥眨著眼睛說：“江一你和我回家好不好？去我家做客吧，等明天我再把你送回去！”
“還是不了吧，我......”
“求你了，去吧去吧，我太想你去了，我家裏有全套的xx練習題，正好你去拿走，國慶假期就能做了！”
江一望著餘宥亮晶晶的眼睛，那雙眼睛裏盛滿的期待，讓他想起兩人上同一所大學的約定和今天早上的擁抱，他輕輕嘆了口氣，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太好了！”餘宥頓時眉飛色舞，“你不要怕麻煩，沒事的，等回去了我下面條給你吃好不好。”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掠過，餘宥的興奮勁兒絲毫未減，嘴巴啵唧啵唧還在說。
“對了，我屋裏還有架施坦威，你還沒聽過我彈鋼琴吧，等會兒給你露一手！晚上我們可以一起玩一下天文鏡，還有睡衣也不用擔心，可以穿我的。”
餘宥就像打了勝仗一樣，話說夠了就哼歌，那副得意的模樣讓前座的黃叔頻頻回頭。
而旁邊那個清瘦的男生始終緊繃著脊背，除了偶爾點頭搖頭，幾乎一言不發。
有點奇怪，黃叔想。
車子駛入別墅區時，兩側的路燈突然明亮起來，將精心修剪的灌木叢照得纖毫畢現。那些巴洛克風格的工藝門廊在強光下投出繁覆的陰影。
最終，車輛停在一棟灰白色現代風格別墅前。
餘宥迫不及待地拽開車門，夜風裹著桂花的甜香撲面而來。
“這個時間我爸媽應該都不在家，你別緊張，家裏就我們兩人。”
餘宥拉著江一穿過偌大的院子，剛把大門拉來一個縫隙，裏面的爭吵聲便如玻璃碎裂般刺出。
“周二的慈善晚宴我不會去的，你別再打著我的名號，在外面招搖過市。”
“招搖過市？難道你徐大法官不是我的太太，徐家人不是我的親人。”
男人笑了下，緊接著說：“我們的結合不就是因為這個，你現在又在糾結什麽！”
屋裏安靜了一瞬，女人沒再沒說話，緊接著，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響起。
來不及躲閃，餘宥被突然推開的門撞了一下，還好身後的江一扶住他。
“小宥，你怎麽回來了？”徐真推開門，看到餘宥有些驚訝。
餘宥有些尷尬，只能裝作什麽都沒聽到的樣子：“比賽結束了我就回來了，和我同學一起。”
徐真這才註意到，餘宥身後還有一個人，她馬上露出笑容，看向江一：“是小宥的朋友嗎，歡迎來家裏做客。”
江一眸色一閃，微微低下頭，“阿姨好，我是江一。”
“小江啊，不好意思，阿姨有些事需要出去一趟，你和餘宥好好玩，餘宥你要好好招待人家！”
話說完，徐真就踩著高跟鞋匆匆離開了，只餘下房間裏的餘振榮，餘宥和江一三人。
餘宥領著江一和餘振榮打了個招呼，就趕緊拉著江一上樓了。
江一第一次來他家就讓他聽到父母吵架，餘宥有些不好意思，只能不停給江一介紹房間裏的東西來緩解尷尬。
“餘宥，”江一打斷了餘宥的話：“你沒事吧？”
“沒事啊，”餘宥低下頭往江一手裏塞了一顆無花果，“我能有什麽事啊，你能來我家做客，我高興死了。”
江一看著他強顏歡笑的樣子，皺了皺眉，他想象的餘宥家庭不是這樣的。餘宥應該是在一個充滿愛的環境中，父母恩愛家庭富足，有朋友和親人的陪伴，而不是因為父母的事神傷。
“你在為剛才徐阿姨的話傷心嗎？”
“沒有。”
餘宥拉著江一，一起躺在大床上看著頭上不停變化的星宿投影。
“我就是有點不好意思，我爸媽吵架還好只是被你聽到，要是其他人我要尷尬死了。”
旋轉的天價星空燈沒有餘宥的側臉有吸引力，江一註視著餘宥的側臉，耐心地當他的聽眾。
“你不知道，我爸媽雖然是家裏安排相親認識，但我知道他們之間是有感情的。”餘宥的聲音裏帶著幾分執拗，“他們結婚確實是家裏安排的，婚前連面都沒見過幾次，只是在行程表上找了個共同空檔，就這麽倉促地定下了婚期。婚後他們都忙，原本沒打算要孩子，可我還是來到了這個世界。”
說到這裏，餘宥的嘴角揚起一抹柔軟的笑意：“我外公說，以我媽的性格，家裏能逼她嫁給不喜歡的人，但絕對沒法讓她為不愛的人生孩子。小時候我不太懂，但長大後我漸漸明白了，他們望向彼此的眼神騙不了人。”
“我爸是個精明的商人，我媽法官的身份確實能成為他在商場上的助力，但我媽很介意這點，他們經常因為這個吵架。”
餘宥的聲音輕了下來，“所以，他們不是不相愛，只是......可能不太適合做夫妻。”
江一又問：“那他們對你好嗎？”
餘宥笑了：“怎麽會不好呢，他們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他頓了下，又俏皮地補充道：“嗯...之一。”
“還有誰？”江一順著他的話問。
餘宥突然翻身面對江一，兩人的距離驟然拉近。他望進江一的眼睛，聲音輕得像羽毛：“你啊，你對我...最好了。”
江一目光有些躲閃，聲音低了幾分：“我沒為你做什麽。”
餘宥不依不饒，湊近了一點，眼底帶著期待：“那你以後會為我做什麽嗎？”
“會。”
餘宥眼睛亮了，上輩子江屹可以為了他擋車禍，賣公司，還有飛到瑞典結婚的。
“起碼……”江一想了想，目光掃過房間，語氣認真，“要給你買一個這樣的房子。”
餘宥笑了笑，他家的房子可不是光有錢就能買到的，但他還是順著問：“這樣的？”
“嗯。”江一點頭，“能控制溫度和濕度的，還不需要有其他人……只要有我和你就夠了。”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些，“我可以照顧你。”
餘宥心裏軟成一片，卻故意逗他：“我也能照顧你啊，”他掰著手指數，“我會下面條，會養貓，還會……”
江一看著他，眼裏帶著好奇：“還會什麽？”
餘宥狡黠一笑，故意拖長音調：“你以後———就知道了！”
天色已晚，江一不好意思麻煩餘宥家裏的人再去收拾一間房，只好順著餘宥的意思睡在他房間。
江一躺在餘宥床邊的長沙發上，默默覆盤剛才餘宥說的話，像是最好的朋友傾訴彼此的秘密，他也緩緩開口：
“其實，”江一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夜的寧靜，“我爸媽的婚姻.…..也很失敗。”
***
江一快一周沒見到餘宥了，隨著國慶假期臨近，這個數字又即將翻倍。
聽說參賽團隊會在周末提前返校，江一特意起了個大早，在高鐵站出口處等了整整兩個小時。
人流如潮水般湧出，他的目光在人群中來回搜尋，終於看到了他們，可那個熟悉的身影卻不在其中。
“齊軒恒和餘宥他們幾個留在那玩了唄，反正是假期。”路過的同學說。
江一站在原地，手中的礦泉水瓶被捏出細碎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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