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8章 噩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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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噩夢2
奶奶不知道聽了誰的話，要利用什麽輿論壓力為兒子爭取減輕刑期，可她連什麽時候開庭都不知道，於是拽著江一一連幾天跪到法院門口去求情。
一開始江一寧死不願意舉著那樣一張牌子，奶奶氣急抄起鞋底子抽他的脊梁，朝他大吼，說那是他親爹，罵他不孝罵他沒有良心，可江一依舊不為所動。
於是奶奶抱著他哭，說要是他爸死了，她也活不成了，等她走了，這世界上就沒有他任何親人了。江一只淡淡地說，這樣更好，江守年是人渣，這樣的人就該死在監獄裏。奶奶又被他氣得暈過去，醒來之後就以死相逼，江一不跪，她就打自己，甚至要一頭撞死在法院門口。她這幅要死要活的樣子讓江一心寒又心痛，他再怎麽狠心也沒辦法眼睜睜看著從小對他和媽媽很好的奶奶去死，只能拉住她枯瘦的手，心裏盼著江守年的案子早點結束。
餘宥周三下午要上鋼琴課，所以江一一直等到下午五點才把餘宥等來。
餘宥來了二話沒說先塞給了江一好幾塊糖果，巧克力夾心裏面有榛子。江一立刻把包裏用衣服裹起來的白巧雪糕給他，這是他特地攢下錢給餘宥買的。
“竟然沒化？”餘宥驚訝地接過來。
“我就算著時間等你來呢，你家司機可準時了。”
兩人找了個陰涼的地方分享完好吃的，然後又按照往日一樣，手拉著手小心翼翼跑過馬路，到對面的公園裏面去玩。
那是一個剛建成的公園，從正門進去還能看見人工湖正在修建，他們熟練地抄近路，從一小片竹林穿過假山，爬上後山的一段臺階。
竹林擋出一片陰涼，這裏人少清凈是餘宥和江一的秘密基地，餘宥爬上臺階，擡腿就坐上臺階一邊的斜面，剛打算從上面滑下去。
“等等，我先來。”江一攔住他，自己先爬上去。
斜面雖然是大理石砌成的，但是石板縫隙間還是有些雜草，上次餘宥滑下去還劃到了腿，紅了一小片，在白皙的小腿上十分明顯。
江一有點擔心，因為餘宥看上去是電視劇裏那種洗澡都需要讓人幫忙的小少爺的樣子，要是他的家人知道他在外面劃壞了腿，可能就不能讓他出來玩了。
不過還好，這件事似乎沒有第三個人發現。
江一順暢地滑下去，沒感覺到有硌人的地方，於是轉頭朝餘宥比了個手勢：“餘宥，你下來吧！”
“來啦！”餘宥一邊喊一邊迫不及待滑下來，手裏還抓著幾個松果拋給江一。
兩個人嬉笑一團，繞著松樹追著跑，跑累了就從石梯上滑下去。
松果上有點樹油，弄了餘宥一手，江一用紙巾怎麽擦都擦不幹凈，餘宥又不願意跑很遠去洗手間，沒辦法江一只能拿著水壺去接水，來給他洗手。
就在江一離開的時候，幾個小男孩跑了過來，餘宥本來剛從大理石上出溜下來，還沒擡起身就被一個小胖子又按回臺階上。
餘宥一向是不怕人的，見這幾個小孩來路不善，推開小胖的手大喊道：“你幹什麽啊，放手！”
“小孩趕緊滾！誰讓你們在這一片玩的，這個滑梯是我們的地盤，沒有我的允許，別的小孩都不允許過來！尤其是你和那個小黑孩！”
“公園又不是你家蓋的，你憑什麽說這是你的地盤，還不讓我們過來！”
小胖指著“滑梯”中氣十足：“我爸爸是公園的工程師！這就是我爸爸蓋的，還有你沒看到這個臺階上寫了我的名字嗎？寫了名字的就是我的！”
最下面一節臺階上確實是歪歪扭扭寫著一個“胖”字，餘宥被逗笑了，伸出手隨手一蹭，就擦掉了一半：“誰說寫了你名字的東西就是你的，按你這麽說，那我往你臉上寫我的名字，你是不是也是我的了？”
“對哦，老大要是被他寫了名字，我們是不是要換新老大了？”
“啊，我不想換老大！”
“不對，被寫了名字也可以擦掉，只要擦掉了名字，老大就還是我們老大！”
“要是他下令不允許老大擦掉記號怎麽辦！”
“對啊！怎麽辦啊......”
周圍幾個小朋友瞪大了眼，激烈地討論起來。
小胖的臉紅得要爆炸，眼睛瞪得老大，像是一顆圓雞蛋上劃開了兩個小口子，惱羞成怒：“你胡說什麽，大家別信他！”
圓雞蛋變成了紅雞蛋，小胖大喊：“我媽都和我說了，在對面法院門口跪著的那個小孩肯定不是什麽好人家的孩子，沒人管的野崽子！你和那個小鬼一起玩，肯定也不是什麽好人，壞孩子趕緊滾，不許你們出現在這！”
餘宥一聽這話，本來樂呵呵的臉一下子黑了，立刻站起來搡了胖小子一下說：“你才不是好人，你再敢說一句！”
小胖被他這幅氣勢嚇了一跳，但反應過來後不甘示弱地吼回去：“就說！那個小鬼是野崽子，你和他玩也不是好東西！”
話罷，他就伸手推了餘宥一下，餘宥向來不吃虧，舉著手就掐對方的臉。兩人很快就混打在一起，只是他們體積相差太大，很快餘宥就落了下風。
“現在，知道胖哥的厲害了吧！在這玩就要聽我的！”小胖挨了餘宥幾巴掌，氣喘籲籲坐在餘宥身上，用力戳餘宥的腦門。
“你們幹什麽？放開他！”
一群人還沒反應過來，小胖就被突然沖出來的一小團黑影撲倒了。
“臥槽！”小胖那副驚人的身材，竟然被突然出現的江一撞飛出去。
“滾開！你敢打我！”
“不許欺負餘宥。”
“你們幾個別看著了，還不來幫我！”小胖撕心裂肺地朝一旁看呆了的弟兄們喊道。
江一騎在他肚子上，一把拽起他的衣擺往上一套，扣在他頭上，轉身身就拉著餘宥想要逃跑，周圍幾個小孩圍上來，七手八腳拽住他的胳膊和腿。
他們幾個人更高更壯實，很快江一就被他們控制住了手腳，小胖一翻身就壓到他身上。
“你還敢和我動手！看我怎麽收拾......啊！”
“啊！我的眼睛！”
眾人驚呼一聲，紛紛捂住眼睛，餘宥趁機又揚了一把土。
“快走啊！”餘宥拉起江一趁亂跑了。
“追！別讓他們跑了！”
兩人手拉著手跑出很遠，直到後面再沒有一個人影。
“好了好了，沒人了，不跑了不跑了！”餘宥雙手扶著腰氣喘籲籲，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他擡頭看江一臉色不太對，問道：“你怎麽了？”
江一擦了擦臉上的汗，表情有些嚴肅：“你下次不要和人那樣子說話了，要是我不在你身邊，你就挨揍了。”
餘宥一聽這話，甩開了江一的手：“明明是他們先欺負我的，你不是跟我好嗎！怎麽不向著我，還為別人說話呀。”
“我和你好，我也向著你，但剛才你就根本打不過那個小胖，你主動出手太危險了，他要是用拳頭砸你的頭怎麽辦！”江一一手拽住餘宥的肩膀，另一只手握成拳頭抵在餘宥太陽穴，語速很快：“他要是力氣足夠大，就這一下就可能把你打死！”
“死”這個字在餘宥耳邊輕飄飄打了個轉，對他來說還沒有具體的概念。在他的認知裏，這個字多數是動畫片裏大英雄中途下線變得更厲害的前兆。
“少嚇唬人！”
餘宥翻了個白眼，不在意地推開江一的手，並不把他的話當一回事。
江一見他這個態度，有些著急：“你別任性，我是為你好的。”
餘宥最煩別人教訓他，雖然往日裏父母對他嚴厲從來不慣著他，但沒怎麽對他大聲喊過，更別提說什麽重話，身邊的大人和朋友們多因為父母的關系對他百般遷就，餘宥身上不自覺就有了股傲氣，所以聽到江一說他，一下子就火了，比剛才和小胖決鬥還生氣。
在餘宥看來，江一是自己救活的，對他來說這個人已經超過了朋友的界限，更確切來說是他的所屬物。所以當小胖詆毀江一時，餘宥快要氣死了，江一是他撿回來救活的，自己還陪他玩，那麽珍視他，他怎麽就是沒人要的野孩子了！
餘宥知道寡不敵眾的道理，他只是傲又不是傻，對方人多，他幹嘛動手？可那一刻理智卻被一種尖銳的情緒燒成了灰，他為江一出頭，而現在，江一不僅不感動，反而教訓自己。
真心沒有換得真心，餘宥被江一背叛了，被友誼背叛了。
於是他悲憤地站直身體，整理好衣服，又恢覆了第一次見面那樣，微微皺眉又帶著點陌生的笑：“江一，我們完了，我們絕交！”
餘宥離開了，江一懵了一會兒，當他反應過來追出去的時候，那個總是昂著頭的少年已經不見蹤影。
江一在公園裏把他們去過的地方都走遍了，依舊不見餘宥的蹤跡，他又急忙跑回法院附近。他們的“老地方”，江一的東西和紙板都在，餘宥的衣服卻不見了。
他們的關系一直都是餘宥是主動的一方，現在他離開了，江一都不知道怎麽再見到他。
江一把收拾好背包，把餘宥給他的糖放進裏面小包，漫無目的地沿著馬路走。
他絕望地想，明天餘宥還會來嗎？不對，明天餘宥下午要參加朋友的生日聚會，他說過的。後天餘宥會消氣嗎？那時候他還會來接媽媽下班嗎？他那麽多朋友，會不會很快就把自己忘記？
正胡思亂想著，一陣刺耳的輪胎擦過地面的聲音劃破空氣，還未等反應過來，一只有力的手臂一把扯住他的背包，緊緊抓住他的後脖頸。
“唔！”
江一只覺天旋地轉，整個人被粗暴地拽上飛馳的摩托。背包帶勒緊胳膊，疾風打在臉上，嗆得他眼前發黑。
之前在農村江一就聽說過，城市裏有一夥人叫“飛車黨”，轉門盯著女人的脖子上的首飾，看到金耳環金項鏈就一把拽走，甚至有人的耳朵都被拽下來。
江一沒想到，他們還搶人！
“救命啊！來人啊！”
江一拼命掙紮，後座的歹徒發狠，鐵鉗般的手死死卡住他脖子，江一半拉身子拖在地面上，鞋都被蹭掉了一只，窒息般的恐懼讓他用盡力氣奮力一蹬。
“艹！”
摩托車劇烈搖晃，車速明顯慢了下來。歹徒惱羞成怒，掄起拳頭照著他的腦袋就是幾下重擊。
顱骨傳來的悶響讓江一眼前炸開一片白光，所有掙紮的力氣瞬間抽離，世界逐漸陷入混沌的黑暗。
空曠的大街上沒有人，摩托車上的兩個歹徒是看準了江一一個人才敢下手的。
江一不再掙紮，眼看就要被帶走，突然有人死死抓住了他的腿。
“你們幹什麽！放下江一！來人啊！有人偷小孩了！”
餘宥不知從哪裏沖出來，死死抱住江一懸空的小腿，整個人被摩托拖得踉蹌前撲。
前座的歹徒咒罵著，回身踹向他的肩膀，餘宥悶哼一聲，卻抱得更緊，指甲幾乎掐進江一的皮肉裏，聲音反而更大。
“媽的！哪來的小兔崽子！放手！”
又是一腳踹在肋下，餘宥疼得眼淚直流，卻仍扯著嗓子大喊：“來人啊！有人綁架！”
“多管閑事連你一起帶走！”
前座的人踢了餘宥好幾下，還是沒能甩下餘宥，又怕他把人叫來，於是油門猛地一擰，摩托驟然加速。
餘宥被拖行著，膝蓋和腹部在粗糲的地面上擦過，尖銳的石子割開布料，火辣辣的疼。他哭得很慘，滿臉淚水，卻仍死死攥著江一的褲子，胳膊都要被扯斷了。
“啊！江一！我好疼啊......”
眼前的小孩也不知道哪來的力量，硬生生忍著劇痛不松手。
“操你媽的！死孩崽子！”
後座的歹徒徹底被激怒，翻身跳下車，一把揪住餘宥的衣領，照著他臉就是一拳。
餘宥眼前一黑，意識潰散的最後一秒，手指仍固執地抓著江一的衣角。
兩個小孩被摞著綁在一起，摩托轟鳴著消失在夕陽裏，只留下地上兩道長長的拖痕，和一只孤零零的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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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不知道聽了誰的話，要利用什麽輿論壓力為兒子爭取減輕刑期，可她連什麽時候開庭都不知道，於是拽著江一一連幾天跪到法院門口去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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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奶奶抱著他哭，說要是他爸死了，她也活不成了，等她走了，這世界上就沒有他任何親人了。江一只淡淡地說，這樣更好，江守年是人渣，這樣的人就該死在監獄裏。奶奶又被他氣得暈過去，醒來之後就以死相逼，江一不跪，她就打自己，甚至要一頭撞死在法院門口。她這幅要死要活的樣子讓江一心寒又心痛，他再怎麽狠心也沒辦法眼睜睜看著從小對他和媽媽很好的奶奶去死，只能拉住她枯瘦的手，心裏盼著江守年的案子早點結束。
餘宥周三下午要上鋼琴課，所以江一一直等到下午五點才把餘宥等來。
餘宥來了二話沒說先塞給了江一好幾塊糖果，巧克力夾心裏面有榛子。江一立刻把包裏用衣服裹起來的白巧雪糕給他，這是他特地攢下錢給餘宥買的。
“竟然沒化？”餘宥驚訝地接過來。
“我就算著時間等你來呢，你家司機可準時了。”
兩人找了個陰涼的地方分享完好吃的，然後又按照往日一樣，手拉著手小心翼翼跑過馬路，到對面的公園裏面去玩。
那是一個剛建成的公園，從正門進去還能看見人工湖正在修建，他們熟練地抄近路，從一小片竹林穿過假山，爬上後山的一段臺階。
竹林擋出一片陰涼，這裏人少清凈是餘宥和江一的秘密基地，餘宥爬上臺階，擡腿就坐上臺階一邊的斜面，剛打算從上面滑下去。
“等等，我先來。”江一攔住他，自己先爬上去。
斜面雖然是大理石砌成的，但是石板縫隙間還是有些雜草，上次餘宥滑下去還劃到了腿，紅了一小片，在白皙的小腿上十分明顯。
江一有點擔心，因為餘宥看上去是電視劇裏那種洗澡都需要讓人幫忙的小少爺的樣子，要是他的家人知道他在外面劃壞了腿，可能就不能讓他出來玩了。
不過還好，這件事似乎沒有第三個人發現。
江一順暢地滑下去，沒感覺到有硌人的地方，於是轉頭朝餘宥比了個手勢：“餘宥，你下來吧！”
“來啦！”餘宥一邊喊一邊迫不及待滑下來，手裏還抓著幾個松果拋給江一。
兩個人嬉笑一團，繞著松樹追著跑，跑累了就從石梯上滑下去。
松果上有點樹油，弄了餘宥一手，江一用紙巾怎麽擦都擦不幹凈，餘宥又不願意跑很遠去洗手間，沒辦法江一只能拿著水壺去接水，來給他洗手。
就在江一離開的時候，幾個小男孩跑了過來，餘宥本來剛從大理石上出溜下來，還沒擡起身就被一個小胖子又按回臺階上。
餘宥一向是不怕人的，見這幾個小孩來路不善，推開小胖的手大喊道：“你幹什麽啊，放手！”
“小孩趕緊滾！誰讓你們在這一片玩的，這個滑梯是我們的地盤，沒有我的允許，別的小孩都不允許過來！尤其是你和那個小黑孩！”
“公園又不是你家蓋的，你憑什麽說這是你的地盤，還不讓我們過來！”
小胖指著“滑梯”中氣十足：“我爸爸是公園的工程師！這就是我爸爸蓋的，還有你沒看到這個臺階上寫了我的名字嗎？寫了名字的就是我的！”
最下面一節臺階上確實是歪歪扭扭寫著一個“胖”字，餘宥被逗笑了，伸出手隨手一蹭，就擦掉了一半：“誰說寫了你名字的東西就是你的，按你這麽說，那我往你臉上寫我的名字，你是不是也是我的了？”
“對哦，老大要是被他寫了名字，我們是不是要換新老大了？”
“啊，我不想換老大！”
“不對，被寫了名字也可以擦掉，只要擦掉了名字，老大就還是我們老大！”
“要是他下令不允許老大擦掉記號怎麽辦！”
“對啊！怎麽辦啊......”
周圍幾個小朋友瞪大了眼，激烈地討論起來。
小胖的臉紅得要爆炸，眼睛瞪得老大，像是一顆圓雞蛋上劃開了兩個小口子，惱羞成怒：“你胡說什麽，大家別信他！”
圓雞蛋變成了紅雞蛋，小胖大喊：“我媽都和我說了，在對面法院門口跪著的那個小孩肯定不是什麽好人家的孩子，沒人管的野崽子！你和那個小鬼一起玩，肯定也不是什麽好人，壞孩子趕緊滾，不許你們出現在這！”
餘宥一聽這話，本來樂呵呵的臉一下子黑了，立刻站起來搡了胖小子一下說：“你才不是好人，你再敢說一句！”
小胖被他這幅氣勢嚇了一跳，但反應過來後不甘示弱地吼回去：“就說！那個小鬼是野崽子，你和他玩也不是好東西！”
話罷，他就伸手推了餘宥一下，餘宥向來不吃虧，舉著手就掐對方的臉。兩人很快就混打在一起，只是他們體積相差太大，很快餘宥就落了下風。
“現在，知道胖哥的厲害了吧！在這玩就要聽我的！”小胖挨了餘宥幾巴掌，氣喘籲籲坐在餘宥身上，用力戳餘宥的腦門。
“你們幹什麽？放開他！”
一群人還沒反應過來，小胖就被突然沖出來的一小團黑影撲倒了。
“臥槽！”小胖那副驚人的身材，竟然被突然出現的江一撞飛出去。
“滾開！你敢打我！”
“不許欺負餘宥。”
“你們幾個別看著了，還不來幫我！”小胖撕心裂肺地朝一旁看呆了的弟兄們喊道。
江一騎在他肚子上，一把拽起他的衣擺往上一套，扣在他頭上，轉身身就拉著餘宥想要逃跑，周圍幾個小孩圍上來，七手八腳拽住他的胳膊和腿。
他們幾個人更高更壯實，很快江一就被他們控制住了手腳，小胖一翻身就壓到他身上。
“你還敢和我動手！看我怎麽收拾......啊！”
“啊！我的眼睛！”
眾人驚呼一聲，紛紛捂住眼睛，餘宥趁機又揚了一把土。
“快走啊！”餘宥拉起江一趁亂跑了。
“追！別讓他們跑了！”
兩人手拉著手跑出很遠，直到後面再沒有一個人影。
“好了好了，沒人了，不跑了不跑了！”餘宥雙手扶著腰氣喘籲籲，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他擡頭看江一臉色不太對，問道：“你怎麽了？”
江一擦了擦臉上的汗，表情有些嚴肅：“你下次不要和人那樣子說話了，要是我不在你身邊，你就挨揍了。”
餘宥一聽這話，甩開了江一的手：“明明是他們先欺負我的，你不是跟我好嗎！怎麽不向著我，還為別人說話呀。”
“我和你好，我也向著你，但剛才你就根本打不過那個小胖，你主動出手太危險了，他要是用拳頭砸你的頭怎麽辦！”江一一手拽住餘宥的肩膀，另一只手握成拳頭抵在餘宥太陽穴，語速很快：“他要是力氣足夠大，就這一下就可能把你打死！”
“死”這個字在餘宥耳邊輕飄飄打了個轉，對他來說還沒有具體的概念。在他的認知裏，這個字多數是動畫片裏大英雄中途下線變得更厲害的前兆。
“少嚇唬人！”
餘宥翻了個白眼，不在意地推開江一的手，並不把他的話當一回事。
江一見他這個態度，有些著急：“你別任性，我是為你好的。”
餘宥最煩別人教訓他，雖然往日裏父母對他嚴厲從來不慣著他，但沒怎麽對他大聲喊過，更別提說什麽重話，身邊的大人和朋友們多因為父母的關系對他百般遷就，餘宥身上不自覺就有了股傲氣，所以聽到江一說他，一下子就火了，比剛才和小胖決鬥還生氣。
在餘宥看來，江一是自己救活的，對他來說這個人已經超過了朋友的界限，更確切來說是他的所屬物。所以當小胖詆毀江一時，餘宥快要氣死了，江一是他撿回來救活的，自己還陪他玩，那麽珍視他，他怎麽就是沒人要的野孩子了！
餘宥知道寡不敵眾的道理，他只是傲又不是傻，對方人多，他幹嘛動手？可那一刻理智卻被一種尖銳的情緒燒成了灰，他為江一出頭，而現在，江一不僅不感動，反而教訓自己。
真心沒有換得真心，餘宥被江一背叛了，被友誼背叛了。
於是他悲憤地站直身體，整理好衣服，又恢覆了第一次見面那樣，微微皺眉又帶著點陌生的笑：“江一，我們完了，我們絕交！”
餘宥離開了，江一懵了一會兒，當他反應過來追出去的時候，那個總是昂著頭的少年已經不見蹤影。
江一在公園裏把他們去過的地方都走遍了，依舊不見餘宥的蹤跡，他又急忙跑回法院附近。他們的“老地方”，江一的東西和紙板都在，餘宥的衣服卻不見了。
他們的關系一直都是餘宥是主動的一方，現在他離開了，江一都不知道怎麽再見到他。
江一把收拾好背包，把餘宥給他的糖放進裏面小包，漫無目的地沿著馬路走。
他絕望地想，明天餘宥還會來嗎？不對，明天餘宥下午要參加朋友的生日聚會，他說過的。後天餘宥會消氣嗎？那時候他還會來接媽媽下班嗎？他那麽多朋友，會不會很快就把自己忘記？
正胡思亂想著，一陣刺耳的輪胎擦過地面的聲音劃破空氣，還未等反應過來，一只有力的手臂一把扯住他的背包，緊緊抓住他的後脖頸。
“唔！”
江一只覺天旋地轉，整個人被粗暴地拽上飛馳的摩托。背包帶勒緊胳膊，疾風打在臉上，嗆得他眼前發黑。
之前在農村江一就聽說過，城市裏有一夥人叫“飛車黨”，轉門盯著女人的脖子上的首飾，看到金耳環金項鏈就一把拽走，甚至有人的耳朵都被拽下來。
江一沒想到，他們還搶人！
“救命啊！來人啊！”
江一拼命掙紮，後座的歹徒發狠，鐵鉗般的手死死卡住他脖子，江一半拉身子拖在地面上，鞋都被蹭掉了一只，窒息般的恐懼讓他用盡力氣奮力一蹬。
“艹！”
摩托車劇烈搖晃，車速明顯慢了下來。歹徒惱羞成怒，掄起拳頭照著他的腦袋就是幾下重擊。
顱骨傳來的悶響讓江一眼前炸開一片白光，所有掙紮的力氣瞬間抽離，世界逐漸陷入混沌的黑暗。
空曠的大街上沒有人，摩托車上的兩個歹徒是看準了江一一個人才敢下手的。
江一不再掙紮，眼看就要被帶走，突然有人死死抓住了他的腿。
“你們幹什麽！放下江一！來人啊！有人偷小孩了！”
餘宥不知從哪裏沖出來，死死抱住江一懸空的小腿，整個人被摩托拖得踉蹌前撲。
前座的歹徒咒罵著，回身踹向他的肩膀，餘宥悶哼一聲，卻抱得更緊，指甲幾乎掐進江一的皮肉裏，聲音反而更大。
“媽的！哪來的小兔崽子！放手！”
又是一腳踹在肋下，餘宥疼得眼淚直流，卻仍扯著嗓子大喊：“來人啊！有人綁架！”
“多管閑事連你一起帶走！”
前座的人踢了餘宥好幾下，還是沒能甩下餘宥，又怕他把人叫來，於是油門猛地一擰，摩托驟然加速。
餘宥被拖行著，膝蓋和腹部在粗糲的地面上擦過，尖銳的石子割開布料，火辣辣的疼。他哭得很慘，滿臉淚水，卻仍死死攥著江一的褲子，胳膊都要被扯斷了。
“啊！江一！我好疼啊......”
眼前的小孩也不知道哪來的力量，硬生生忍著劇痛不松手。
“操你媽的！死孩崽子！”
後座的歹徒徹底被激怒，翻身跳下車，一把揪住餘宥的衣領，照著他臉就是一拳。
餘宥眼前一黑，意識潰散的最後一秒，手指仍固執地抓著江一的衣角。
兩個小孩被摞著綁在一起，摩托轟鳴著消失在夕陽裏，只留下地上兩道長長的拖痕，和一只孤零零的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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