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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天無絕人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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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天無絕人之路

餘宥從陳老師辦公室出來還有些恍惚,姚玥急得轉圈,一見餘宥出來立刻迎上去。

“師兄怎麽樣,是不是搞錯了?”

餘宥面色凝重,無聲搖了搖頭。

姚玥眼中浮現淚花,但仍不服氣:“我就不信了!大不了我就去舉報,憑什麽欺負人!”

“先別輕舉妄動,還有兩年你才畢業,不能沖動!”

姚玥擦了下眼淚,“周宇馳什麽都沒幹,憑什麽白得,那個王八蛋,別讓我看見他!”

餘宥搖搖晃晃坐在花壇上,低下頭沈聲說:“你先別著急,讓我想想。”

姚玥看著餘宥凝重的臉色,知道這篇文章他才是最用心的,突然被掛上別人的名字,不會有人比他更難受了。

姚玥蹲下身,安慰了餘宥幾句,便聽他的話不再吵他,暫時離開了。

餘宥仰面朝天,雙手捂住自己的臉,手機上顯示論文盲審結果已經出來了——一位評審只評了五十九分。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江屹怔住了。餘宥的聲音低啞得幾乎陌生,像被砂紙磨過,每個音節都帶著細微的顫意。相識這麽久,江屹從未聽過他這樣的語氣——仿佛一根繃到極限的弦,再壓一分就會斷裂。

“江屹,你能來接我嗎?”

江屹立刻下樓,驅車趕到學校,餘宥失魂落魄地蹲在門口石墩子旁,樣子委屈極了。

江屹快步趕過去,扶住他的肩膀:“宥宥,怎麽了?”

餘宥的臉色有些蒼白,大冷天竟然還出了一身汗,整個人都有些虛弱,根本說不出話來。

江屹攬著他的肩膀將他扶起,也顧不得周圍有沒有人,俯下身將他抱起放到車上系好安全帶,又往他手裏塞了一個暖寶寶,摘下圍巾捂住他凍得發紅的小臉。

“是我錯了,我以為我能做好一切的,是我把別人想得太簡單,是我……”餘宥懊惱地閉上眼睛,喃喃出聲。

江屹不忍看他責怪自己,安慰說:“宥宥,不是你的錯,你別難過!”

餘宥沒再說話,把頭埋進臂彎,一動不動。

到了家,江屹還是把餘宥抱下來,餘宥沒有哭,只是倔強著緊緊閉著眼,到家後他顫抖著脫掉了身上的衣服,走進浴室。

江屹端了一杯熱酒進去,餘宥坐在浴缸裏,熱氣騰騰的水澆在他頭上,淋濕了他的眉毛和眼睫,濕漉漉的頭發黏在額前,他無助埋頭趴在膝蓋間。

江屹單膝蹲在他跟前,聽到了他的聲音在喉嚨裏顫抖,指尖都捏得發白。

“是我,我一開始就不該自命不凡和陳老師作對,忙了一年,我們所有的精力都在這上面,姚玥也被我連累了,我該怎麽選……”

“不是你,你沒有任何錯。”江屹把他摟在懷裏,一下下順他的後背。

“不,是我太天真,我就不該同意姚玥過來,也不該故意擠兌周宇馳,我自己倒黴就算了,可是姚玥呢!她和陳老師無冤無仇,是我連累了她……”

餘宥的聲音裏浸著哽咽,這是江屹認識他以來第一次感受到他的脆弱,那顫抖的尾音像把鈍刀,一寸寸磨著江屹的心口。

“宥宥,不要哭,會有辦法的。”

“不是的,沒有辦法,文章一作姚玥被擠走了,我的論文也被卡了……我能怎麽辦,還能怎麽辦!”

“我能怎麽選呢,如果我畢業了,姚玥怎麽辦……”

餘宥有些失控,擡手捂住自己的臉,江屹見不得他這樣傷心,一點點拍他的肩膀,仰口把杯子裏的酒喝下渡給餘宥,撥開他臉上的碎發,擦幹他的淚水。

餘宥眼睛有些紅,江屹輕輕貼了貼,將他從浴缸裏抱出來放到床上。柔軟的被子裹住了他顫抖的身體,餘宥閉著眼,剛才被熱氣和眼淚糊得睜不開眼,酒氣上頭更是暈乎乎,他動了一下,感覺幹燥的毛巾一點點劃過身體。

餘宥聽見江屹貼著他的額頭說,“一切的問題都會解決的,睡吧!”

等餘宥呼吸平穩,江屹給他蓋好被子,無聲退出房間。

漆黑的客廳裏,屏幕光線亮起。

“對,就這樣,你去安排吧,我明天要和生物科技公司的負責人還有Roy見面。”

冬夜吞沒了所有聲響。江屹沈默地抽完一支煙,碾滅,盯著屏幕,久久未動。

第二天天明,餘宥還在熟睡,江屹摸了摸他的臉,確定他沒有發燒,於是拿上衣服出門。

上午江屹見了耀星生物科技公司的負責人,談定了一切事項,在巨大利益面前犧牲一兩個人是必然的,更何況只是一個任職教授,幾乎什麽猶豫,耀星的人立刻就做出了決定,不出三天估計陳偉光就能接到通知了。

江屹打開臥室的監控,屋內厚重的窗簾拉著,昏暗的光線中床上隆起一團,被子裹得嚴實,裏面的人只露出一縷頭發。

江屹的指尖輕輕劃過,仿佛隔著屏幕就能觸摸到那道蜷縮的身影。

中午江屹抽空回去了一趟,可餘宥依舊紮在被子裏,不知是在睡覺還是純粹拒絕和外界聯系。江屹怕他透不過氣,拉他的被子卻遭到了奮力抵抗,只得把手伸進裏面,摸到了他滾燙的額頭。

江屹皺眉,沖了一包退燒藥,想餵給餘宥,但床上的人躺著不動,怎麽叫都不起來。

“宥宥,起來喝了藥再躺。”

床上的大鼓包不理他。

杯子中的水要涼了,江屹沈默了片刻,也不管餘宥沒有沒睡醒,直接連人帶被子把他從床上抱起來。

“啊啊啊啊,你放開我,別碰我......”

餘宥整個人窩在被子裏,一只手緊緊抓著臉前的遮蓋,一只手伸出來胡亂地揮動。

江屹不容抗拒地按住他亂動的手臂,擡起他躲閃的臉,杯沿精準地貼上餘宥緊抿的唇。

“聽話,喝了藥再睡,別讓我擔心好嗎?”

聽了這話,懷裏的人慢慢安靜下來,松開了手裏的被子,雙手扶著杯子一點點把藥喝了。

江屹放下杯子,指尖還未觸及他的眼睫,餘宥反應更快猛地縮回被子,把自己裹成密不透風的一團。

江屹輕晃了兩下,“宥宥?小魚?”話音未落,腹部被輕輕擰了一下。

“放開我,要不殺了你。”

還挺兇的,看來人沒什麽事。江心疼地拍拍他,松開手。那團被子緊了緊,一點點從他懷裏挪回原位置。

江屹推開門,把一直在門口喵喵叫的黃博士放進去,黃博士一個輕躍跳上床,窩在餘宥腦袋旁邊不動了。

江屹離開前看到了桌子上的那張退學申請表,上面的水漬已經幹涸,潔白的紙皺皺巴巴的,上面的黑字變成一把把利箭,江屹的心破了無數個窟窿,沒有半點猶豫,他給徐真打了電話。

“徐伯母,這邊請。”

徐真聽說餘宥的事後,便急沖沖趕到江屹公司,她想不到一向受盡疼愛恣意張揚的兒子這幾年是怎麽捱過來的,而她這個做母親的竟然只顧著慪氣,對自己兒子不聞不問,連他受了許多委屈都渾然不覺,此刻心疼和愧疚幾乎將她淹沒了。

江屹和徐真說清了前因後果,關於餘宥,他總是慎重又慎重,這不是他硬挺著臉面光靠自己的時候,餘宥的事不能冒一點險。

徐真何等聰明,江屹尚未開口,她已從蛛絲馬跡中拼湊出真相。她處事向來有分寸,奉行著一套嚴苛的處世準則——但她的規矩從來不是用來苛責至親犧牲的枷鎖,更何況,這次分明是她的小宥受了委屈。

江屹愧疚萬分,向徐真道歉,他沒照顧好餘宥,如今出了事,他也沒有絕對的辦法能保餘宥周全。

徐真望著眼前這個沈穩又愧疚的年輕人,沒想到這孩子竟能為餘宥做到這般地步,她嘆了口氣,離開前拍了拍江屹的手,囑咐他照顧好自己,事情還沒到無法轉圜的地步,她去處理這件事。江屹點了點頭,將她送上車,直至車影消失才轉身離開。

煙灰落在手上,燙手的火星驚得人扔掉了手裏的煙,張回躲在大樓角落的吸煙區,簡直控制不住顫抖的身體,他看著掌心被燙出的水泡,突然大笑出聲,激動地原地轉了幾圈。

天無絕人之路!天降財運!老天爺果然是厚待他!厚待他的呀!

起初張回還抱著幾分僥幸——或許大廈頂層那位老板,只是恰巧與同鄉故人長得相似,後來直到聽見快遞員閑聊,說那位老板的“太太”竟是個男人,他最後一絲懷疑也煙消雲散。在他看來,縱使遭遇家破人亡,正常人頂多就是瘋了,怎麽會突然變成一個喜歡男人的變態?

可張回現在確定了,他握緊拳頭興奮地咬住食指關節,江屹是不是江一他不確定,可剛才和江屹站在一起的那個女人,他認識!

當初江一家出事,在那個年代他爸爸的案子屬於驚世駭俗的,甚至村子裏還來了記者扛著攝像機拍攝,他奶奶和幾個老鄉還作為知情人被采訪了,聽說有“上電視”的機會,張回故意在鏡頭前反覆橫跳。

後來那段時間他日日蹲守在電視機旁,一遍遍等著節目重播,就為了多看幾次電視上自己一閃而過的影子,自然記住了屏幕裏那個穿著制服胸前別著徽章,威嚴嚴肅的女人。

江一和法官!江屹和那個坐車離開的女人!

張回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聰明的大腦。

原來,江一不止變成了有錢的同性戀,還色拐誘騙了當初審判他父親案子女法官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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