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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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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打架

餘宥的課題被停了,沒有什麽理由,就是突然沒有研究價值,其他人很快就在陳老師的幫助下確定了新課題,餘宥成了最清閑那個。

沒有什麽特殊對待,陳老師對餘宥還是之前那個態度,但對其他人變得更有耐心,很快別人都意識到陳老師的意思,不會有不聰明的人往槍口撞。

除了餘宥。

餘宥沒有什麽可說的,之前的論文完成了大半,靠自己有什麽不行的。

自從餘宥和於玲見過面後,月月再沒來過學校,他想也許自己的猜測是錯的,或許人家夫妻兩人之間的事已經解決了,只有自己一個人苦巴巴得罪了人,白癡一個。

徐妍嘴上厲害,罵餘宥桀驁不馴行事高調惹得陳老師不高興,但私下還是帶著他做實驗,完成了最後的實驗數據記錄。

論文發表還是需要導師簽字的,這個陳老師倒是沒有難為他,同意當了通訊,不過論文修改全是靠餘宥自己,版面費也是自己出的。

就當餘宥以為或許陳老師根本不在意這件事後,發生了一件事,讓他徹底與陳老師決裂。

實驗室采買器材和用品一直是輪班來,每個月陳老師都會批采購單,然後值日同學按照單子購買。

那個月正巧輪到餘宥,那天餘宥按照采購單采買完後把報銷單交給陳老師確定,陳老師當時沒說什麽,一邊打著電話一邊就簽了字。

可東西買回來就出了錯——少了一批急用的耗材。

一開會,餘宥就傻眼了,“行事馬虎”、“性格毛躁”、“和老師賭氣故意使壞”幾頂大帽子扣下來,把餘宥壓了個半死。可是陳老師交給他的采購單明明沒有那些東西,完成采購後他還找陳老師確認過,但這個時候顯然爭辯已經沒有什麽意義了,很多人的實驗因為急用耗材不夠受阻,連徐妍都皺著眉毛盯著他。

從小到大,餘宥哪裏受過這個委屈,他氣得幾乎要哭出來,但看到幾個師兄因為液氮罐空了導致細胞全掛,一個個急得不行,甚至到網上求助。本來想一走了之的他,還是在網上粗暴地發了個帖子,靠著一句“有償,大償”解決了問題。

但不會有人對他感謝,在他們眼裏現在的難題全是餘宥的錯,再加上陳老師的態度,餘宥被其他人明晃晃地排擠了,現在實驗室是真的沒有他的立足之地。

餘宥很少把情緒帶回家,但是面具總有松動的時候,江屹每次去接他,見他一臉疲憊壓力很大的樣子都很擔心,可問他怎麽了,餘宥也不肯說。

餘宥知道初創公司老板有多忙多累,他不想讓江屹分心,所以很少在他面前提起自己在實驗室的處境。

但情緒是瞞不住,餘宥開始大量吸煙,每次江屹下班回來幾乎都能看到餘宥站在廚房抽油煙機下吞雲吐霧,時不時還會咬自己的手指,啃自己的指甲。

江屹悄悄去咨詢了心理師,這種行為一般都是壓力過大導致的,可能是強迫癥或者抑郁癥的前兆,江屹嚇得不行,也跟著幾天幾夜睡不好。

餘宥有的時候半夜睡不著,會起床鉆進書房看資料,江屹便也悄悄起來,給他打一杯豆漿或者準備些夜宵留在餐桌上。

餘宥脾氣倔,江屹開導不了他,只能陪著他一起熬夜。直到一次餘宥再次輕輕起身推開房門,江屹沒睡著於是也緊跟著就出去了。結果出去一看,本來應該在書房的餘宥竟然坐在竈臺上,翹著二郎腿吐煙圈,煙霧細得和銀絲一樣環繞在他指尖。

也許是因為剛從床上爬起來,餘宥臉上還帶著些倦意,眼睛無神地耷拉著,手臂支在懷裏晃晃悠悠的。

寂靜漆黑的夜晚裏,熄滅的煙灰在那一小撮光影下像是燃盡一切後下墜的煙火。

餘宥低下頭,看著落在腿上的煙灰,張嘴叼住煙,伸手將灰燼打落。

莫名的,江屹的心被刺了一下。

“餘宥。”

餘宥突然聽到聲音嚇了一跳,擡頭一看是江屹,下意識便想藏住手裏的煙,可一時之間著急沒拿住,煙頭掉下去直接落在他的大腿上。

“誒呀!”

還沒等餘宥反應過來,江屹立刻上前把他從島臺上拽下來,俯下身伸手拍掉他身上帶著火星的煙蒂。

“江屹,你怎麽起來了?”餘宥表情很不自然,眼神有些躲閃。

“幾次了?”江屹聲音有點冷。

餘宥裝糊塗:“什麽幾次?”

“每晚我出來之前你都躲在這兒吸煙。”

抽個煙而已,怎麽搞得和抓奸一樣,還問幾次,下次要等你睡熟再出來。餘宥心裏吐槽,嘴上沒說話。

江屹見他不回答,不由分說拽著餘宥就走。

“去哪啊!你別拽我!”

餘宥兩只手的手腕都被江屹攥住,一路拖拖拽拽就被拉進了浴室,鞋都掉了一只。

江屹把餘宥推進浴缸,拿下花灑對準他:“自己脫。”

餘宥還沒反應過來,張大嘴巴:“什麽?”

江屹見他不動,上手就去扒他的褲子,餘宥被嚇了一跳,掙紮不過,很快就被抵在墻上扯下褲管。

餘宥的腿白皙修長,雖然沒有多少肌肉但線條很漂亮,充滿年輕人的韌性。可那麽好看的一雙腿上,右腿上被燙出一片紅,在光線下十分明顯。

冰涼的水打在餘宥的大腿上,他不禁抖了一下,知道了江屹的意圖,他慢慢坐在浴缸裏,乖乖地伸出腿任江屹托住。

江屹一手拽著餘宥的腳踝,一手舉著花灑,直到那片紅腫不那麽明顯才放下。他伸手輕輕摸了下那處,那位置靠近大腿內側,餘宥雙腿一抖,想要把腿收回來,可江屹依舊攥著不放。

“行了,放手吧。”餘宥掬了一捧水潑向他。

江屹松手轉身出去,沒過一會兒拿著一管藥膏進來,給他細細上藥。

“江屹,你......”

“對不起,餘宥。”

江屹露出一副很難過的樣子,讓餘宥有些疑惑:“為什麽道歉?”

“你不開心對嗎,可是我幫不了你什麽。”

“可這不也是你的錯啊。”

江屹衣襟上沾了一些水,餘宥伸出手幫他攥了一下,“我應該道歉才對,對不起,,這幾天我睡不著吵到你了。”

“不,不一樣的,每次我壓力大快要崩潰時只要見到你,就什麽煩惱都消散了,你是我的藥,含著就能鎮痛。可你呢,我看著你難過卻沒有辦法,能做的只有陪你一起。”

江屹很少說這種情話,聽著有點奇怪,但又讓人臉紅心跳的。

“你這話說的,把我當人參大補丹一樣!”餘宥臉上嫌棄,語氣卻很輕快:“跟你在一塊我也開心,但一想到明天又要見到那些不想見的人,我就睡不著。”

江屹和餘宥兩人一起坐在浴缸裏,他往裏面扔了個浴球,藍色的泡沫升起來沒過兩人肩膀。

餘宥挨著江屹的肩膀,一五一十把陳偉光和他受排擠的事都說了。

“你覺得我錯了嗎?他們都對我那個態度!”餘宥瞪直了眼睛,期待地看向江屹。

沒有絲毫猶豫,江屹立刻回答:“是他們的錯,你做得對。”

“是吧!”餘宥一個激動,猛地擡起手拍了下水面,濺起一片水花。

江屹被水迷了眼睛,擡手拽下旁邊的毛巾,擦掉餘宥面上的水滴和泡沫。

“我就說!明明就是陳偉光的問題,他一把年紀了做出這樣恬不知恥的事,枉為人師!簡直是社會的敗類!實驗室的其他人都不知道他的真面目,還覺得他高高在上,要是知道他出軌,還把小三帶到孩子面前,說不定一個個和我一樣多演一秒都惡心!”

餘宥握住江屹給他擦臉的手,像是找到同盟一般牽著,小嘴叭叭個不停,罵完陳偉光罵同門,像是一只逮不到老鼠,反而被邪惡老鼠們圍攻的小貓,兇巴巴地窩在江屹懷裏對空氣出拳。

“那如果知道現在的處境再來一次,你還會告知於女士這件事嗎?”

餘宥安靜了一瞬,擡起頭看向前方:“我還會,我不屑成為那種人。”

江屹摟著餘宥,把他的小臉擦幹凈:“那我為你驕傲。”

後來餘宥越說越來勁,直到浴缸裏的水都涼了,還沒說夠。已經很晚了,餘宥狀態不好,再不睡覺第二天去學校肯定沒精神,江屹看著他喪氣的小臉,故意安慰他說:

“要是不開心明天就不去了,以後想去哪玩去哪玩,我養你一輩子。”

餘宥一聽就來勁了,上手捏住江屹的嘴:“你瞎說什麽呢,我不上學一輩子不掙錢,卡裏的錢也花不光,但是我是真想讀書的......”

“所以你放心,既然我沒錯,才不怕他們。”

第二天,江屹照常把餘宥送到學校,餘宥賴在車上和江屹膩歪了好一會兒。

江屹嘴上理解他支持他,但還是繳了他的煙盒,還往他手上塗了一層護手霜,餘宥一咬手,苦了一嘴。

江屹看他皺著小臉“呸呸”了一路,笑著往他嘴裏送了一顆糖。

餘宥還不幹,江屹開著車他沒使壞,到了學校門口車子剛一熄火,就把手指往江屹嘴唇上蹭。江屹笑著咬他指頭,餘宥賴著不肯下車,非要和他鬧出個高低。

再不下車就要遲到了,餘宥上午還有課呢。江屹解開安全帶,把餘宥拉下來,餘宥昨天晚上嘴硬不肯服軟,但心裏還是有點退縮。

他拉住江屹的手:“你陪我上學吧,我做實驗,你就在旁邊看著,有人來煩我你就揍他。”

江屹笑著點點頭,取消早上的回憶,陪著餘宥進了學校,直至快到教室門口,餘宥又突然說自己開玩笑呢,催著江屹趕緊離開。

研究生樓很清凈,清晨外面沒有多少人,錢瑞起早去實驗室記錄數據,沒想到就撞見了餘宥。

餘宥這個人,錢瑞是不喜歡的。那麽漂亮好看的人很難讓人討厭,但不是說他有多優秀或者多糟糕,只是剛開學那會兒,餘宥身上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氣讓錢瑞覺得很不舒服,那種眼神在他身上一掃而過,毫不停留的模樣真讓人不爽。

餘宥一直沒記住他的名字,只喊“師哥”,實驗室裏有許多師哥,他記不住名字就老混著叫。有一次徐妍讓他到自己這記下買材料的費用報銷,錢瑞擡頭看到他擡起腦袋在實驗室裏轉了一圈,也不知道找誰。

最後他笑呵呵地給自己解圍,滿不在乎地說錢不多他自費。錢瑞知道餘宥花了多少錢,那是他三個月的生活費。

一開始錢瑞對於餘宥到底幹了什麽,惹得陳老師針對是不感興趣的,可是很明顯陳老師對他態度的轉變是在他拒絕參加論壇之後,那次空出的位置是被自己補上的,他心中還有些愧疚。

餘宥這種看上去家庭優渥嬌養長大的孩子,或許不知道得罪導師的後果。剛開學那會餘宥不願提前進組,本來就惹得陳老師不快,現在又頂風和老師作對,就算錢瑞想幫忙也無能為力,他還能讓冒著風險讓陳老師轉變態度嗎,畢竟自己畢業更重要。

可看到一向乖張傲氣的餘宥因為得罪老師成為實驗室裏最底層的角色,他心裏又生出一股隱秘的得意,就像是高高在上的月亮終於掉進泥潭裏,被猴子戲弄。

餘宥越受排擠,他就覺得兩人之間的差距變得越小,但他不敢出手幫忙,只拜托徐妍出面,繼續帶著他做實驗。

可那麽驕傲的,不服輸的餘宥,竟然像只小貓似的,討好地舔男人的下巴。

錢瑞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餘宥站在教室門口看了江屹的背影多久,錢瑞就站了多久。

錢瑞又知道了,餘宥喜歡男人,他是個不要臉的同性戀!

餘宥清楚地察覺到身邊人對他的目光除了以往的冷漠,又多了層隱秘的窺視與嫌棄。

餘宥變成實驗室裏帶著特殊顏色的透明人,沒有課題組要他,做個實驗,只能厚著臉皮出去借其他人的設備。

為了順利畢業,餘宥當起來了免費牛馬,一天除了實驗、化學管理、定期分類和檢查,還有洗不完的玻璃瓶子。陳老師要求6S現場管理,廢液放置處要搞衛生,地要拖幹凈,窗臺要搽幹凈,這都落到了餘宥頭上。別人只負責自己的工作的“一畝三分地”,公共區域根本不管,好幾次餘宥離開實驗室提醒他們要定期處理,人家左耳進右耳出。

“哥,這個化學品在哪裏?”

“餘宥,這個儀器哪裏有?”

“餘宥,你做值日能不能不老開冰箱,溫度不穩定了!”

餘宥忍了又忍,都想直接在外面找實驗室算了,可陳老師那邊又說不過去,要是他故意對自己的實驗數據存疑,有太多理由推遲自己畢業了。

但人總有爆發的時候,一次餘宥輪班,離開實驗室前看到了超凈臺上竟然還擺著一個燒杯,裏面盛放著不明液體,餘宥立刻給那位同學發了信息,問他怎麽回事。

過了很久,那位同學才回覆:放著,別碰!

餘宥沒回他,關上門就走了。

第二天那個人來的時候,不知道抽哪門子瘋,竟然直接跑到餘宥面前直接質問他。

“餘宥,你碰我試劑了是不是?”

餘宥有些不耐煩,頭也不擡說:“誰碰了,昨天晚上給你發完照片我就走了!”

“可它為什麽顏色變了,而且擺放位置也變了,你是最後離開的,不是你還有誰,你知不知道別人的東西不要碰!”那人見餘宥壓根不看自己一眼,氣急伸手推了餘宥一下。

餘宥晃了一下,深呼吸閉上眼,舌頭頂著牙齒轉了一圈,屏氣沈聲:“首先,我沒有碰!我確實是昨天晚上最後走的,但又不是第一個來的,你那東西就擺在桌面上,誰都可能碰到。其次,你做完實驗東西擺放在試驗臺中央不收,是想等細胞自己進化出神經系統自動歸位嗎,你還有理了!”

餘宥聲音一下子拔高,那個人嚇了一跳,他和餘宥不熟悉,但看其他師兄師姐總是拜托餘宥幫忙,便以為他是個好欺負的,也不把他放在眼裏,但沒想到一向在實驗室不怎麽說話的餘宥這次遇到自己,竟如此咄咄逼人。

他自知理虧漲紅了臉,大聲呵斥:“你兇什麽,惡心的二椅子離我遠點!平時裝得清高不把別人放在眼裏,實際是仗著臉長得好看,在外面被人養著呢!你這樣的人竟然也能考進我們大學,你也配!你身上臟死了,指不定有什麽病毒汙染了我們實驗室!”

“你說什麽?你敢再說一遍!”

餘宥氣急,挺著胸膛就往那人身上撞:“我身上臟是吧!”

他一個猛沖撞向那個滿嘴噴糞的人,兩人推搡之間一起倒在地上,餘宥緊緊壓在那人身上,扯他的嘴巴。

“你幹什麽!離我遠點,放開我!”

“臭煞筆,給你臉了!老子就是長得好看怎麽了,老子能靠臉吃飯你能嗎,實驗做不出來拿我撒氣,敢罵我臟,我看你現在有多幹凈!”餘宥手上手套還沒摘,直直往身下那人臉上按。

“餘宥你們幹什麽,快停下!”

眾人驚呼,趕緊分開兩人。餘宥不服,還要上前踢他,周圍人幾乎攔不住他。

錢瑞怒喝:“都住手!不許在實驗室打架!”

“小聞!實驗室禁止喧嘩爭吵,同學之間平等友愛,你忘了嗎,要讓陳老師知道,你還想不想畢業!”

“還有餘宥,實驗室的規矩,別人的東西絕對不能碰,就算當天是你值日,這也不是你隨意碰他人東西的理由!”

錢瑞這話是各打五十大板,大事化小息事寧人的態度。

可餘宥忍無可忍,一直積累的怨氣在此刻爆發:“好啊!既然提到實驗室的規矩,那我早就想說了!有的人平時各種占用公共儀器,做了實驗也不整理試驗臺,無菌意識差勁到連大腸桿菌都嫌你臟!公共試劑標簽上亂寫,實驗室又不是你家!來了不做實驗在那看手機,占著器材不用也不讓別人用,怎麽別人不玩手機是沒有手機嗎!一個個嘴上厲害,退稿那麽多次,不多想想自己的原因,再找人修多少次都沒用.…..”

這話有點掃射其他人了,為了避免擴大戰場,徐妍制止了他,把他強拉出實驗室。

餘宥勁大,徐妍為了拉住他累得喘氣:“怎麽回事......你忍了這麽久,忍不下去了?”

餘宥臉色通紅,氣呼呼地說:“我已經申請換實驗室了,下周我就搬到隔壁,陳偉光已經同意了。”

“隔壁實驗室?那邊實驗室連冰箱門磁條都是壞的,用離心機你得坐上去壓著才敢開,換實驗室你還不如找研辦換導師!”

餘宥搖了搖頭:“你以為我沒想找過嗎,就算找了也不一定能換,就算能換,理由呢!和導師關系不好?打架鬥毆?還是同性戀?誰能要我!”

徐妍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再熬一年,畢業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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