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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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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她們的反應落在焦洋眼裏已是無聲的答案。

甚至讓他陡生沖動,當年他父母沒給他的,他有沒有能力回報給這個孩子。如今這個孩子有一位這樣願意為他付出一切的母親,她的母親又有一位這樣好的姐妹,而他自己的能力現在已是不亞於當年他的煉獄魔皇父親。

這個孩子的命,或許真的會不一樣。

“我可以救他。”焦洋突然出聲,聲音已經有些嘶啞。

陸雨嫻根本沒想過,最後他自己會堅持,一雙淚眼婉轉地看向他,似乎連她自己都想反過頭來勸他三思。

蒼蔓更是柳暗花明,原本以為走投無路,想過再去哪兒找到有能力救回她孩子的人,哪怕讓她去和萬願閣做交易,哪怕重新碼齊人馬向允舟阜乃至整個仙界開戰。可萬萬沒想到,焦洋竟最後答應了。

“你做好心理準備。”焦洋並不解釋自己如何顧忌,又如何在重重阻力之下還是違背理智做下的這個決定,只扔下這一句。

而後,他擡起雙手,繞到蒼蔓身後,合掌作法,再貼至她的後背,兩股幽藍色的靈力觸及蒼蔓,隨即是一道藍得耀眼的強光,即便焦洋還是收了力道,但這樣強勁的凈化咒之下,蒼蔓還是被激得面色痛苦,表情猙獰,發出陣陣慘叫。

陸雨嫻聽了於心不忍,別開了眼。但那股靈力卻找準了方向,往蒼蔓肚子裏鉆。或許是因為焦洋的純凈鮫血靈力也是沾了一絲魔性的,那孩子竟完全不排斥,極好地與他的凈化咒融合。陸雨嫻眼見那孩子扭曲半獸的面容逐漸變得白凈,雖然仍未發育完全,尚不清晰,但已經正常了太多,不再是那副嚇人的黑疙瘩樣子。

“啊——”一聲尖銳刺耳的淒厲聲音後,蒼蔓痛得昏迷了過去。而焦洋始終面色平靜,沒人知道,在給蒼蔓洗凈腹中魔氣的時候,他亦遭受了同樣深重的痛苦,甚至比她更深。

只是這些痛相比他幼年之時微不足道,更遑論他成年之後一次又一次對抗體內魔性,相比遭受六界封印之時的苦,這還只是個開端。

“今日先到這,再多她無法承受,一百年了,想要救回這個孩子,也不會是瞬間的事。”焦洋收回手,輕咳一聲。

這話是說給陸雨嫻聽的。她走上前,替他端了一杯水。焦洋辟谷很久,平時待在海洋之中也並不飲水,但難得在她端來的水中喝出一絲甘甜。

焦洋擡手,將蒼蔓化形縮小,直到將她的身體塞進了隨身的宮瓶之中,而後轉身朝陸雨嫻道:“事不宜遲,你昏迷這幾日允舟阜已經有了大動靜,此刻這結界撐不了多久,一旦仙界找過來便會發現,倒不如先到允舟阜,殺他們個措手不及,順便尋著這胎兒身上他父親的氣息,或許恰好能找到淳琿。”

允舟阜這百年蒼蔓分不清的事情,或許能在他那裏找到答案。

為了不打草驚蛇,這次焦洋和陸雨嫻依然未顯出本形。陸雨嫻本想哄著焦洋,他倆一同都以人形到允舟阜,倒能和陸島結界的環境恰好適應。但焦洋卻沒答應,原因是陸島結界內大多互相認識,突然出現兩個生人面孔必然會引起懷疑。陸雨嫻只好作罷,但心裏還是揣度,到底還沒見過焦洋雙腿的樣子,好奇又好色。

焦洋並非不想快刀斬亂麻的給允舟阜端了,但凡他顯個原型,便可以在仙界還沒完全布好援兵的情況下將此處夷為平地。

但那樣,像淳琿那樣不知下落的鮫族子民也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焦洋意識到,自己竟是不忍心看著這些鮫族子民死的。即便這些子民在他當初受難時並未站在他身後,眼睜睜地看著他被修仙者折磨封印,他卻不能眼睜睜地同樣看著他們去死。

他無端苦笑,如此怎能擔得上世人口中那一遍遍的“魔頭”稱呼?他無情無義幾百年,為什麽出關後反而變得越來越瞻前顧後優柔寡斷,越來越像他那“舍己為民”的愚蠢母親?

罷了,焦洋不再細想這些。就當這一路都是他隱瞞身份從底覆仇,看清這片海洋下的一環。

他未嘗不想知道,拋開他耀眼的鮫尊身份,他身後又有什麽人願意支持自己?那些表面臣服著的,心裏又是如何真實地看他的。

這個困惑壓在他心頭幾百年,在封印之時他日覆一日夜覆一夜地想,永遠想不出個答案。

所以他出關後只是放出了一點風聲,又隱了身份,只想知道他母親當年為了保護這群子民而犧牲自己的堅持是不是完全愚蠢。

他已經被辜負一次,海底無生助他,而被六界封印。他太恨了,以至於出關後都放不下忘不了,又太過自尊固執,只想要這些他與母親拼命守護的子民交出一個最終的答案。既可以驗證自己對世事薄情的想法讓自己死心,也好永世之後再也對這薄情的世界不管不顧。

既然世界以這樣的方式對他,他便已同樣的方式回報這個世界,才算公平。

可即使心中已然有了大概答案,明知希望渺茫,他還是再一次想要驗證。

再給他們一次機會吧。

他依然憐憫眾生,也憐憫那個還是放不下眾生、內心慈悲而柔軟的自己。

再次到達允舟阜這地方,陸雨嫻環顧四周,只覺得當初感受到的那些異樣一處處皆是有跡可循,知道其背後緣由大概後更是膽戰心驚。

焦洋並未多言,只是將陸雨嫻的手握得更緊了些。他們極少這樣牽手同行,讓她覺得有些不適應,連帶著那半邊身子都有些不自在,只是在心裏一遍遍告訴自己,焦洋這都是為了他自己的安全,暫時再也不會讓她去冒險了,再不濟就是他對上次不打招呼拋下她還心有餘悸,俗話說握在手中的才是靠譜的,才是最安全妥當的。

允舟阜這艘如船形的海崖上黑浪滾滾,這一塊海底見不到烏雲,黑浪化成的霧氣懸著卻更有壓迫感。更遑論地上走的這些蝦兵蟹將。

這群上次見著還雄赳赳氣昂昂的“將士”此刻已經滅了威風,被夜以繼日的巡查工作折磨得半死微活。這一個個大頭兵平時過慣了好日子,又是半成精的,“狐假虎威”在這片海崖上成天貪圖享樂,哪裏真有個士兵樣?如今任務下來了,完全摸不著頭腦。

好端端地,城主留在結界內部,藏得那麽深,下了那樣又絕又狠的蒙騙咒結,那麽多雙眼睛在暗處盯著的鮫族蒼家餘孽,怎麽會輕易這樣覺醒之後,還能跑了?

現在趁著城主不知道,它們夾緊了鉤子跟著結界裏的都在允舟阜這裏頭找,又不敢聲張著進洞外頭出去找。可但凡有點腦子的都知道,這蒼家族長那還會回來,清醒之後當然跑到了天涯海角,怎麽可能是他們這些大頭兵能找得到的。

可偏偏焦洋就帶著昏迷的蒼蔓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地走過去了,像對普通鮫族夫妻那樣。

而真正的普通鮫族對允舟阜越來越緊繃的氣息渾然未知,只是覺得這海底突然再次變了天,說不上來的怪,步子也游得更快了些。

“允舟阜州上並未探得與胎兒相關的氣息。”焦洋化形後的探知能力亦受了一定影響,無法站在裏頭就一次感受完全,和陸雨嫻到州上的邊邊角角都尋了一圈。

“在陸島結界內?”陸雨嫻問道。她只知道允舟阜有這處秘境了。

焦洋凝神,稍加感知,搖頭道:“陸島結界不算設限的秘境,我暫未感知到。”

的確,陸島結界黃昏日落前都是開放的,對想要進去趕集的普通鮫族亦是開放,只是消費要“驗資”,門檻比允舟阜的普通店家稍微高一點,但並未術法上的屏蔽。既然焦洋沒能輕易感知到,便說明淳琿還不在這個結界。

“但我總感覺他就在允舟阜。”陸雨嫻走在檔口,無端說道。

見焦洋偏過頭來,願聞其詳地等她分析原因,她訕訕擺手:“沒有原因,只是我的直覺而已。”

焦洋點點頭,“我也有這樣的直覺。”

“但光憑直覺也辦不了事。”陸雨嫻在術法上一竅不通,關鍵時刻都得看焦洋,“怎麽辦?”

焦洋微微皺眉,一臉苦惱,輕輕搖了搖頭,“好像確實挺難的。”

這線索就這樣活生生地斷了,怎麽想都覺得不甘心。陸雨嫻毫不懷疑焦洋的話,只是在心裏沮喪著。

焦洋低頭看著她,不自覺地勾了勾唇角,話鋒一轉:“當然也不是沒有辦法。”

陸雨嫻瞬間來了精神,追問道:“什麽辦法?”

焦洋上前游了兩步,找了個陰涼地方半坐,表情嚴肅道:“現在沒能感受到的與這孩子相似的氣息,是我目前靈力受損,若是我靈力能恢覆大半,感知不成問題。”

“怎麽恢覆?”陸雨嫻緊挨著他坐了下來。

焦洋摸了摸下巴,道:“辦法有很多,但最快的還只有那一種。”

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學會的說車軲轆話打太極,陸雨嫻聽了怪急人的,又不能直接催他,只好委婉地說:“什麽辦法呢?我能幫得上忙嗎?”

“嗯。”焦洋這下倒是答得快了,等得就是她這句話。

那敢情好啊,陸雨嫻想都沒想過,自己還能有幫焦洋回覆靈力的那天,能起這麽大的作用,毫不遲疑,挺直了腰背挺起胸膛,英勇道:“只要能幫上忙,讓我做什麽都行。”

“做什麽都行?”焦洋玩味地笑了笑,重覆了一遍,陸雨嫻不知為何,從他突然的笑容中品出一分詭異,但他的眼神又是那樣的溫柔繾綣,讓她一時又被色迷心竅,萬一真要挖了她的心取了她的命也有的商量。

下一秒,他的臉慢慢拉進,溫熱的呼吸傾灑在她的兩頰,帶著淩冽深邃的海洋氣息,她漸漸閉上眼,瞬間忘了呼吸。

如她所料,嘴唇一片冰涼的柔軟,輾轉唇畔,情熱廝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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