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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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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說到姓氏,蒼蔓有些愧疚地擡起頭,看向一臉真誠的陸雨嫻,抱歉道:“雨嫻,其實我一開始也不是故意要隱瞞自己的姓氏的,只是我們這裏不習慣稱人姓氏,當時我又怕生戒備,所以才防了一防。”

“小事。”陸雨嫻擺擺手,甚至都不算個事。

蒼蔓知道她不是“本地魚”,疑惑全都寫在臉上,接著將古往今來海底鮫族如何當權向她娓娓道來:“近千年來,鮫尊人選一般從五大家中選賢舉能而出。”

這傳位方式有些上古,甚至傳奇了,莫非是傳說中的禪讓制,竟在海底這樣的高度文明流傳了下來?

“但也沒那麽公平。”蒼蔓話鋒一轉,隨即否定了陸雨嫻還沒說出口的猜想。“其實在推舉繼承人的時候,大多也會考慮家族的親疏關系。而五大家中通婚的挺多,每當新老鮫尊傳位交替之時,總是免不了一場紛爭。而無論性別,繼承的可能其實是相同的,甚至在海底眾生中,雌性的地位更高。打個比方,我們這裏一般給女兒取姓,男兒有個字輩就行了,所以有的平民家中姓氏沒流傳,也沒族譜。”

聞言,陸雨嫻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聽起來還是有些覆雜,一知半解的。但也正常,都涉及上位者的選任,這規則一時半會兒聽不懂也正常。畢竟她上輩子政治理論課就沒學得很好,還學雜了,除了記得一個陶片放逐法之外,覺得好玩,其他的都只覺得是書上才有的東西,離自己太過遙遠。

那焦洋到底是怎麽脫離五大家,成為難得的一位外姓鮫尊的?又偏偏並未久安,四百年前像被他的臣民放逐一般被迫封關?

陸雨嫻不敢當著焦洋的面向蒼蔓刨根問底。

蒼蔓也不敢對那段記憶遙遠的往事提及太多。

而鮫尊本尊卻依然思路清晰,又適時平靜地提醒:“扯遠了。”

“啊……對!”蒼蔓再次一拍腦袋,重新在幻界騰上點了點,道,“應該說我們流落到了沈望峰之後的事情。”

陸雨嫻回過神來,順著她指尖看過去。只見蒼蔓在沈望峰西南角畫了個圈,道:“起初在這兒還勉強找了處小叢,哦,用你們人類的話來說,應該叫做宅子。但平靜安生的日子沒過多久,便有允舟阜的小官多番拜訪。”

陸雨嫻挑眉,暗道,這允舟阜當真是眼高於頂,再怎麽說蒼蔓都是蒼家一族之主,即便是落魄了些,但至少也是曾經掌權中心的人,如今要來請她,都不親自過來,竟只派個小官。

蒼蔓道:“這允舟阜和沈望峰距離近,若是他們身上有些仙法的,過來更是不費工夫。前幾十年還有個安靜,除了大節慶典實在不好推辭,我會赴宴,其他時候還能相安無事。說來奇怪,那城主始終帶著面具,也一直坐在離我很遠的座上,我從未見過他的真面目。後來幾十年便愈發來得勤了,即便我不往,他們依然常來。起先頭兩次我以為他們只是交好,互通往來,並未多想,但後來次數多了,我愈發覺得不對勁。”

一個已經落魄了,只是過來躲難的氏族,如何值得他們這樣煞費苦心。還每次都送來各式各樣的好東西。

“但我幾經查驗,並沒有發現他們送來的東西有什麽問題,又無論如何不讓我還回去,這才收下了。”當然她也不是隨便就答應收下這來歷不明的東西的,蒼蔓又道,“那時我便跟允舟阜來往小官做了個約定,我答應收下這些東西,但麻煩他回去稟告他們城主,我以後只想在沈望峰過上普通鮫族的生活,不必再用蒼氏家主的身份來對待我。以後也不用你來再給我送任何東西了。”

和來往的小官做了個約定?

這話聽起來怪怪的。陸雨嫻忍不住多想,一般的小官怎麽可能替城主作決定?

她遲遲地疑惑道:“這小官……”

“是淳琿。”蒼蔓沒有隱瞞,直言承認。

在她最難熬的時候,只能一人閉關深居簡出的時候,淳琿出現在她身邊,即便只是偶爾又間歇的陪伴,久了也會變成難以改掉的壞習慣。

他一開始只是個跑腿的,兩人之間除了必要的客套,其他任何多餘的交流也沒有。

後來,蒼蔓見他只是個普通鮫族,這樣頻繁地往來在允舟阜和沈望峰之間,也頗為辛苦,又端了些煉過靈力的海水給他,順勢又象征性地問候城主。一來一往,淳琿打開了話匣子,又和她說起如今鮫族在允舟阜不易,如今多了個陸島結界,上面雖然都是賣的好東西,卻不是鮫族能夠久呆好呆的地方。

可是後來,淳琿卻除了幫城主送東西,也會多送她一件自己費勁心思從陸島結界內淘來的東西。雖遠遠不及城主禮贈之貴重,但情意可抵萬金。

“當我意識到我竟有些期待詭異的城主派人送東西來的時候,我放下了那句話,讓他以後再也不必過來了。”蒼蔓嘆息道。

“那時我太孤獨了,一個人守著蒼氏流落的最後輝煌。沒有人知道蒼氏失傳了的族玉其實在我這個稚女手中,只知道我是一個雖是生的高貴的純血兒,但太過年輕也沒什麽功夫,並沒多大用處。後來,又有其他旁系遠親冒名頂了中心城內蒼氏所謂的五大家之位。而我的身後,還有著蒼氏其餘更小的幼輩和老孺,已經不再像前輩們那樣有靈性了,都成了平平之輩散居在沈望峰的幽谷之中……那段時間,我既要護住他們,卻想不出往後還能有怎樣更好的謀劃光耀蒼家門楣,除了沒日沒夜的練功,研習術法,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麽好。”

蒼蔓輕輕地眨了眨眼,接著道:“我不該有這樣節外的心思,也根本不是有這個心思的時候。”

但淳琿沒有順她的意,後來還是來了。

陸雨嫻不禁問:“既然允舟阜中已是人類居多,淳琿他當真是鮫族麽?”

“他是。”蒼蔓喃喃道,像是在回答陸雨嫻,又像是在告訴她自己,“我是蒼氏所剩不多的純血一脈了,我的夫君不說純血,也必然三代之內都是鮫族的。”一定得是這樣才對。

陸雨嫻無言,只聽蒼蔓道:“他拿出他心頭血和尾尖鱗煉成的垂珠,親手交給我,他說,他本就是被允舟阜城主挾持而來,孤身一人,現在他為了我逃出允舟阜,將身上最寶貴的一切交給了我,只求以後能跟在我身後。”

淳琿什麽也不求,只要蒼蔓不永遠和他斷絕往來。所以他承受著碎骨剜心之痛將作為一個普通鮫族身上最重要的東西離體了出來,交給了蒼蔓,那是他的命契。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過去,雖然他跟著我,城主也再沒找過我們,更沒什麽麻煩。我原以為只是我多想了,大概我和淳琿都只是泛泛之輩,果然讓允舟阜城主終於失去了興趣。直到淳琿開始有意無意地向我提起,沈望峰這地方還是太偏僻了些,又是以前各界煉過法器的地方,氣息混雜,又有各樣未凈的魔障和異能在,不適合舊居,既然允舟阜頻頻向我們示好,為什麽不順勢過去?”蒼蔓涼涼一笑,“原來城主一直沒死心,見跟我說不通,始終不冷不熱,倒是想起要找淳琿向我吹吹枕邊風了。”

想起最近的事情,陸雨嫻道:“你最後松口了?”

蒼蔓搖頭:“我當然沒有答應。但這並不意味著允舟阜城主就會這麽放過我們。直到兩百年前,他親自登門‘拜訪’的那天,他依然帶著那副像是已經焊死在了他臉上的面具,卻站起了身——我才發現掌管海底一隅的領權者竟然是人類!而在我記憶之中這地方就算不屬五大家直管,也應該是極有能力的旁系鮫仙,為何會落入人類手中?”

說到這,她似乎是想起來陸雨嫻怎麽說也同樣是人類,這麽直接有些欠妥,倒是沒想到陸雨嫻想來是非分明,不假思索道:“這城主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

也不知道幾百年來城主有沒有換過人,反正那之前聞過的臭氣讓她這輩子都惡心著,實在沒有絲毫的好印象。

“這人類還只是個普通人。”蒼蔓道。

那這些年來,允舟阜城主之位大約是換過人的。否則就以並未成仙的普通人之身,如何能活過兩百餘年?

“我觀他周身並無百分靈力,唯有一身酒肉濁氣,但又不知是得了怎樣的法寶,那樣神態自若地穩坐在城主之位上,呼吸自如。”

陸雨嫻縮縮脖子,想到了自己和焦洋的情命牽。焦洋挑眉,依然穩穩地,從來少不了一點給陸雨嫻的好。

“但他也沒有情命牽,跟我們鮫族中生是沒半點關系的。”蒼蔓及時道,“那時候的允舟阜還沒有海陸結界,舟上也並非如今這樣充著有氧幹燥的空氣,他一定是用了某種邪術。”

蒼蔓貴為純血鮫族,蒼氏又曾是鮫族修仙成神的正道世家之首,兩袖清風,一身正氣,就算再落魄,也絕不可能與這種歪門邪道沆瀣一氣的。

“可我幾番推脫卻依然推辭不掉,當真不知允舟阜一小城主何來這樣通天的本事,竟帶著涅羽的手諭相邀,讓我次日務必登門往允舟阜城主閣中赴宴,又以仙界和鮫族兩重關系相挾,讓我騎虎難下。”

陸雨嫻憤懣不已:“涅羽又算個什麽東西,竟然還威脅到你頭上來了。”

“是,他的確不算什麽,但那個時候,有個名頭,他已是只手遮天。”蒼蔓無可奈何,“我在沈望峰過了那段安生日子,漸漸定了心性,遠離紛爭而太平地偷得了安生,後來又有了翠笙,更是平和了太多。想著時日還長,在這兒修養著並非蹉跎的壞事。但不料,即便是到了這兒,依然不得寧靜,甚至等來了更壞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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