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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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陸雨嫻一背的寒毛都要豎起來,怎麽會覺得親切。

強撐著穩住面上的表情,保持著絕對的冷靜,一雌一雄而已,當初她都能從焦洋的盛怒下脫身,靠得就是冷靜,此刻她想自己脫身很簡單,身上的法器亦會護她周全,可難的是怎麽帶走阿蔓。

想來阿蔓是被下了什麽迷魂藥,人賊作親。

旁觀者早發現了這場面的不對勁,但局中人又如何能那麽簡單脫身。

在阿蔓現在的意識裏,她將歹人當成了親人,而陸雨嫻說破天還只是路邊遇到的人,不知根不知底,她不可能放著“親人”的話不聽,而搭理陸雨嫻一個外人。

她沈住半口氣,一邊想著對策,一邊和“翠笙”周旋道:“這些小稱呼什麽的都不要緊,你只管怎麽高興就怎麽叫了。”

翠笙聽過燦爛一笑,更加熱情了,走了上來拉住陸雨嫻的另一邊胳膊,道:“雨嫻小娘如此貌美,瞧這好皮膚,說是白皙如雪還是我淺薄了,透過這一層薄薄的衣紗都能感覺得細膩嫩滑,跟塊上好的羊脂玉似的。這長裙擺遮著陽光也就罷了,可遮不住我欣賞的目光,只露出的那點尾巴尖也可見,嫻小娘子尾身鱗片了不得,不僅漂亮,折射出來的光色更是極為罕見吶。”

聽這前半段話,陸雨嫻就覺得心裏很膈應,明明披了一張女子的皮,可這一開口就一股惡臭。似乎是上一秒還有一個好端端的能直立行走的開智生物在你面前攀談,下一秒一旦輸出個觀念,就如一攤爛泥化在了地裏,說她是爛泥,還擔心會不會有毒汙染土地。

而這最後一句話倒點到了陸雨嫻,聞言,她也微微側過頭去看著自己的“尾巴”。焦洋的化形術是一等一的,無人能看出她這尾巴是假的,但她自己心裏門清,焦洋刻意偽裝的普通身份,怎麽會有一條華麗無雙的尾巴,那不是沒頭腦露餡了?

果然,“翠笙”開口的下句話就暴露了她只是攀談的本意:“說來我母親能在路邊上‘撿’到這樣美的小娘,不止是我母親的好運氣,更是讓我也沾了光,得以認了個親,哎呀,這肚子裏是還有一個吧!”

又是受了陸雨嫻這一身裝扮的“引導”,翠笙理所當然地覺得她是個孕婦。這對她來說無疑是個極為重大的發現,說罷,兩眼的光簡直化作了一雙探照燈,緊盯著陸雨嫻的腰腹,像透過她肚皮這層“黑夜”看出裏面的“宇宙級寶貝”。更像是道放射光,要掃出她肚皮裏頭究竟。

適時,倒是一旁一直安靜著的、裝作不經意的、刻意想維持著紳士話少人設的淳琿突然輕咳了一聲。

好端端的也沒毛病,這聲輕咳確實只是一道提醒,翠笙終於十分留戀又不舍地將自己的眼珠子從陸雨嫻的腰上挪開,又看向阿蔓道:“既然如此,母親不邀請我們的新朋友一起去客棧裏頭坐坐嗎?父親,你說呢?”

只是她這回看著阿蔓的眼神淡了太多,方才還願意偽裝的親密也不裝了,反而看出幾分高高在上,甚至是厭惡。

反倒是那聲“父親”,相比她之前叫阿蔓和陸雨嫻的那幾聲甜膩程度,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落在陸雨嫻耳朵裏,遠遠超出了一般父女的日常說話習慣,她不願意往更加惡心和有違綱常人倫的方向上猜測,但這絕不是簡單的“撒嬌”二字可以概括的。

可阿蔓卻神色如常,淡淡地看著這幕眼前事,似乎她已經習慣了,見怪不怪,並不覺得方才有什麽不妥。

越來越詭異了,陸雨嫻倒吸一口氣,正是這聲不大不小的動靜,使得阿蔓終於回過神來,擡了眼。

因為太久暴露在“空氣”和“陽光”下,阿蔓的嘴唇已經微微有些發白,不僅是這唇色的變化,唇紋也深了,隱隱又將要開裂的跡象。

正如阿蔓自己所說,她是絕對的純血鮫族無疑,一直說話,忘了補水,又是真正的孕婦,如何頂得住。

阿蔓點頭道:“確實如此,在外頭也站累了,我們都進去坐吧。”

話音剛落,陸雨嫻愈發感覺到,周遭明處暗處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自己。

最直接的便是這客棧老板,眼神之直白赤裸,簡直想將她拆吞入腹,其面露之惡色,相比“翠笙”更甚。

陸雨嫻心底冷笑,她這還沒做出什麽反應答應進去,這些東西就迫不及待了,真進去可不是入了虎穴?

當務之急,是必須離開這裏。

據她觀察,這假父女騙阿蔓應該不是一天兩天了,否則不會贏得她這般沈醉的信任,儼然迷失在了這場精心策劃的夢境和謊言之中。

但他們卻暫時沒有加害阿蔓的意思,倒是盯上了自己。

實在有趣。

小加分析便可得知,阿蔓的真實身份絕不簡單,所以向她掩蓋了姓氏,這假父女不敢動她,卻敢動陸雨嫻這個“普通鮫族”。

那還真是不好意思,算是阿蔓行善好心修了福報了,救誰不好偏偏救的是她陸雨嫻,她暗想,一會兒就讓他們知道什麽叫做太歲頭上動土。

進客棧是不可能和她們一起進去的,結界之內她已經能感覺到自己和焦洋的聯系越來越弱了,身上的法器也受了約束,身上不再有非常通透的感覺,作為人類在海底受到的庇佑越少,越容易受到威脅。

陸雨嫻輕巧地轉了個身,笑吟吟地看著阿蔓說:“哎呀,這一天才剛開始呢,沒事怎麽能在客棧裏歇著呢,咱當然得先出去逛會兒吧?”

她變臉比翻書還快,想到了對策之後,面上的慌張是一點也不見了,整得“翠笙”都有些懷疑,若不是識鮫族無數,通過表面特征從來沒看走眼過,這小嬌鮫明明是手無縛雞之力普通的很,這陣仗都沒把她腿嚇軟?

翠笙不信邪,這地盤都是她們的,堅信這個叫雨嫻的不可能在這裏整出什麽幺蛾子,總不可能把這個結界炸掉!

既然“請”是請不進去了,強行把她擄進去也不是辦法,陸雨嫻還真沒說錯,這一天才剛開始,正是街上熱鬧的時候,人來人往的,容易打草驚蛇,且強行拉的影響質量,這個叫雨嫻的看上去雖然菜得摳腳,但肉質和體質應該能煉出點東西,可不能白費。

於是乎,翠笙跟淳琿交流了個眼神,隨即點頭應了:“可以呀,既然雨嫻姐姐還沒逛夠,正好咱們逛得熟,就再去陪她逛一圈吧,你覺得怎麽樣呢,父親?”

靠。陸雨嫻在心裏低罵一聲,差點又被這小癟三的這一嗓子惡心得隔夜飯都出來。

淳琿哪能有什麽意見,就算是有,也被剛剛“翠笙”那一夾子給夾得服服帖帖了。

既然“家人們”都沒什麽意見,阿蔓也可有可無地答應了。

走在路上,阿蔓先給自己補了補水,她方才為了出門,還特意折回客棧多帶了些,本來還想著給陸雨嫻也打一點,陸雨嫻搖頭笑笑,謝過了她的好意。

一來她畢竟是人變的,現在這樣子人不人鮫不鮫的,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用的肺呼吸還是鰓,一條尾巴爬來爬去,但曬著太陽也不覺得幹,反而還有鮫族才特有的行動力和對海水的天然感知力,說白了,其實這狀態雖迷糊,但是挺無敵的。就不怎麽需要補水了。

二來她尋思,都這時候了,她覺得自己多呼吸一口氣都是錯的,怎麽還敢喝這客棧裏頭的水,要老命啊。

但為了掩飾,她還是抄起自己的小水壺稍稍喝了點,做戲做全套。

不知為何,這小水壺裏甘甜的淡水,在離焦洋這麽遠的地方後,依然甘甜淩冽,似乎還帶著他身上特有的氣息。

陸雨嫻微微嘆了聲,就是恨自己實在不爭氣,這才多久,總是想那條臭魚,實在是被美色所誘惑,迷了眼睛。

這時候正是阿蔓,偏偏還想起了什麽,問她道:“雨嫻,你現在跟我們去逛街,那一會兒你的丈夫怎麽來找你呢?”

陸雨嫻擺擺手,滿不在意地道:“無礙,我本來就在這條街上閑逛才和他走散了,之前再別的地方我倆也經常各自逛各自的,你也知道的,雌雄有別嘛,雖然我跟他是夫妻了,但買東西的審美上差異還是挺大的,所以為了避免不必要的吵架,逛街分開也挺好啦,反正我又不是時刻要他陪的。”

說完,她還故意癟癟嘴,裝出一副明明是受了委屈還偏偏要嘴硬的樣子,惹人心疼。心裏卻在想,這話說得其實還真錯,雖然她和焦洋實在不對付,但他卻時刻把自己掛在身邊,當個心肝寶貝似的——

這沒辦法,畢竟鮫尊大人莫名其妙的情命牽掛在了她身上。

但她沒想到,這番“假大空”還真激起了阿蔓的共鳴,她先是難得地會心一笑,之所以說難得,是因為這笑容終於抵達了眼底,感受到了她靈魂都難得高興得稍微輕盈了一點。

只是阿蔓又很快垂下眼去,柔聲道:“分開也好。”畢竟她方才也是放著淳琿和翠笙去逛街了,自己在這邊休息。

可是,她心裏缺了很久的那塊,卻越來越空,越來越沈了,似乎有什麽東西在離她越來越遠,一層厚厚的海草卷在上頭,她想要扒開探出那兒究竟是什麽,卻永遠都只是一片模糊,但凡觸及,心與神都會受到極為強烈的共振,痛到昏迷。

分開好像從來都不是她的本意,但不知道為什麽每次最終又會答應。她似乎很期盼有人陪著的感覺,但和眼前的淳琿與翠笙在一起,心裏那塊空蕩蕩的地方,卻從來沒填得充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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