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關燈
第 21 章

陸雨嫻頓了頓,心裏又有些不確定了。

她算個什麽東西,還能幫偉大的鮫尊大人排憂艱難了?

別人至少還是條小魚幹,本地本海土生土長的,能獨立在海底活下去的,她陸雨嫻現在離開了焦洋連吐氣都做不到,除了幫倒忙,能起到零個作用。

陸雨嫻有點沮喪,剛剛打起的士氣還沒堅持兩秒就要洩下了。

焦洋嘴角勾起的弧度依然不減,含笑地看著小人類瞬息之間的感情變化,覺得有趣。

而這分興味落在陸雨嫻眼裏變成了眼神帶著希望之光的期待。

陸雨嫻心一橫,雖然她和焦洋的關系一直比較反覆,實際上連朋友都算不上,但在這個世界上來過一遭,也不能一件事都不辦,一個關系稍微近點的人都沒有。

看在他長得帥的份上,陸雨嫻收下了這分期許,轉化成了內驅動力:“當然。我雖然能力一般,但心腸熱,這輩子最喜歡幹的事情就是樂於助人……啊不,助魚。為朋友兩肋插刀都在所不辭,更何況您對我有恩呢,我一定會幫你幫到底的,哪怕付出很大的代價。”

“朋友?”焦洋的嘴唇動了動,細品著這詞。

眉頭皺了皺,說不出來的別扭。

“當然,不是朋友也行。”陸雨嫻找補。

可能這詞對鮫尊大人還是太親密了,有點攀親戚的嫌疑,不該這麽自來熟。

焦洋沈默著沒說話。

陸雨嫻沒把這沈默放心上,反正焦洋時而在線時而掛機,早就習慣了。

反射弧長得可以繞海底一周。

……

大約是鮫尊大人的反射弧圓回來了,停頓了片刻的“巡游之旅”又隨著他的重新擺尾得以繼續前進,甚至加快了不少。

看樣子他不想在此處停留。

剛剛那段插曲純屬意外。

陸雨嫻也對這塊海底焦土片區沒有半分好感,若是能快些游過到達下一個區域,又能見到不一樣的海底風景,此刻沈悶的心情亦能隨時釋懷。

但就當他們即將離開時,焦洋前進的方向急轉直下。

慣性使之,陸雨嫻瞬間被拋得很遠,焦洋擡起手往右側收攏,她這才隨著海浪重新被牽引回來。

“我們……”她出聲疑惑,卻沒完全問完。

焦洋不語,臉色實在難看。

動作已經先於他的情緒和思考,轉眼之間,他們已經落在了一片淺沙土地上。

之所以稱為沙土地,是因為這一塊是這片唯一的凈土,與一旁焦黑的巖漿地對比鮮明。

沙土的盡頭,是一座座已被侵蝕石化了的珊瑚礁與珠貝。焦洋落地後的移動速度變得極緩,方才電光石火間的空間穿梭仿佛只是陸雨嫻的幻覺。

低氣壓之下,陸雨嫻隨之放慢了步子,壓低了呼吸。可她隨即又意識到,焦洋此時是封閉了他們的神息的,即便珊瑚礁中有鮫族,他們也無法感知到她的存在。

但她耳邊卻傳來一陣若有似無的哭啼。

那陣哭啼,又輕又低,若不是她有意壓低自己呼吸動作,很難發覺。

陸雨嫻微微偏頭看向焦洋,他的神色始終如常。但她想,他一定是聽到了。

這裏只是戰亂巖漿魔火流過後的殘跡之外一隅,遠不足以滯住他的行程,突然往前停留。

焦洋表情向來極淡,而此刻表情絕對稱不上放松和愉悅,反而是一種淡然的悲哀,看到散落著的殘骸時表情微變。

但眼底的那分惻隱也只是一閃而過,很快就恢覆了當初的超脫清冷,仿佛這個世界的悲歡離合,滄海桑田的世事變遷都和他無關。

他只是俯視這個世界的過客,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

但他眼前那一閃而過的惻隱和悲哀又是真的,他分明也是有情緒波動的。

只是不止為何,最終還是自抑地壓了下來。

他有意強迫自己,不去在乎這些,正視著這些苦難,將這些苦難視為不可避免的經過,發展的必然,甚至,這些苦難只是眾生掙紮糾纏才會發生的自作自受。

聲音,那絲絲聲音透出的情緒,才會讓他隨之反應。

鮫尊之於海洋眾生,不自覺的,已經超過他理智的,最為本能的反應。

他無法割舍。正於他雖壓抑感情,卻仍於出關後先到達了這裏。

正如現在,他因著聲音的發源之地,極緩極慢地走著。

近乎出於某種本能,陸雨嫻想要跟隨著他,似乎這樣,無聲地支持著,告訴他,這次他不是一個人來。

他身邊有了同行的人,即便她幫不上什麽忙。

但似乎因為陸雨嫻的存在,焦洋本欲扭頭殘忍離開的動作真的停住了。

陸雨嫻亦不知為何,其實她從今天回籠覺起,就感覺腦袋比平時都清醒。拋開唇齒間的那股清冽氣息不說,她似乎都能感受到焦洋的幾分情緒。

隱隱地壓抑著,像無邊的海。

焦洋的步子最終還是停在了聲源的數十米之外。

那哭聲輕而淒厲,陸雨嫻心中的不忍蓋過了拘束。

她邁開步子往那邊走去,冒著被焦洋訓斥的風險,還是無端想著,或許她能為這哭聲做些什麽。

那哭聲隱匿於錯綜覆雜的珊瑚礁之中,因為石化的緣故又比一般的活珊瑚大了好幾倍。

正因如此,這處稀拉遺落的形如宮殿一般的珊瑚和珠貝柱才會在茫茫焦土之上打眼。

“你幹什麽?回來!”

焦洋沒料到一向老實巴交跟在自己身後的陸雨嫻會突然沖上前,驚怒之餘更多的竟然是慌張。

小人類不知天高地厚左不過是無知者無懼,根本不清楚對面的實力足夠殺她花式死八百回。

但在她即將靠近聲源處前,焦洋已經大手一揮掀起一陣巨浪。

這陣巨浪比陸雨嫻之前見過的所有海浪加起來還要大,無異於海嘯級別。

她意識到祖宗這次是真生氣了,他以前從未使出這樣大的浪拽在她身上,讓她又忘了,不久前他還是那個在鮫尊殿擡擡手就能大殺四方的海底之王。

浪打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痛,以前那些不過是小打小鬧逗她玩。

這滔天的巨浪不僅將陸雨嫻拍回到了焦洋身邊,更是激得這塊淺灘之地俱是一陣翻湧。

“是深海之王,鮫尊大人顯靈了!”

“我們沒有苦等,鮫尊沒有放棄我們!”

“鮫尊大人依然心系我們,歸來後便到了這片故土。”

“即便沒有得到任何有關鮫尊殿下出關的消息,草民依然能感覺到,神的庇佑。”

“……”

陸雨嫻被困在水珠泡中浮浮沈沈,渾渾噩噩。心跳速度趕得上飛浪四濺,震得她頭顱中都是怦怦亂聲,卻仍聽到浪聲之外的淺沙地上已是一陣沸騰。

若如焦洋所言,她們現在仍處在隱匿行蹤的狀態,拜服在這片荒原上的鮫族百姓們,定然無法通過物理感官上的探知來察覺他們的存在。

若非如此,難道焦洋與這塊土地的羈絆之深,已經超越了簡單的血肉之軀,靈魂的羈絆與共鳴才永世不會分割。

鮫族此處區域的百姓,堅守了千百年,終於等回了他們心中的神。

他們聽聞了鮫尊已經出關的消息,卻並不敢奢求鮫尊會回到故土來探望,這只是他們囿於這片土地的執念,卻久經風霜,不敢再有多餘的期許,避免失望。

可是。

他們等回來了他們的神。

神在出關後的第一域。

翩然而至。

從天而降。

-

“你……”

嘈雜聲中,陸雨嫻緩緩開口,看向焦洋。

她不明白他為什麽會突然出手。

焦洋顧不上子民突然的召喚,橫眉盯住陸雨嫻的雙眼,聲音冷如藍焰火,裹挾著來自這片海洋最深處的波動。

“沒有本座的允許,你怎麽敢獨自上前?”

“我……”陸雨嫻想為自己辯解什麽,但說什麽都遲了,只能訥訥道歉,“對不起。”

“毫無悔意。”他冷聲道。

他再清楚不過她在想什麽。

但在埋怨她的莽撞之餘,又有些自責。

偽裝之下,他騙不過自己。他分明也是想上前的,但礙於幾百年前的那場氣話和賭局,遲遲放不下身段邁不開步子。

反倒是陸雨嫻,她像個意外,一個莽撞而無懼楞頭青,像一顆驚天石子,直接闖了過去打破了表象。

激得他好不容易平覆的心水又泛起漣漪,一圈圈地往外擴,某種修煉許久才消失的不該有的多餘情緒又開始慢慢覆蘇。

是了,如果要攔著她,他自然有千百種辦法。

但他心裏分明也是想的。

任由她放縱。

也是在放縱自己。

所以,他會超出他本能的掐訣念咒。

只是微微使出些法力,千萬發冰珠淚便如雨一般精準地打在了那些外來者的身上。

焦洋的冰珠淚如此彈無虛發,都打在了那些敵對者眉心。

冰珠淚並不算他獨創的絕招,反倒是鮫族修煉者的必備科目。

或許他身上依然留存著這塊海地的氣息。冰珠淚不僅認主,也因此氣息輕易地分辨出了敵我,那些一直堅守在這兒的子民,見了冰珠淚也沒有半分要躲的意思,更不擔心會被誤傷。

在他們眼中看來,這無異於神的賞賜。

這兇狠的對決招數,竟在他們這兒成了賞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