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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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但陸雨嫻轉過身後游著游著,發現自己廢了老鼻子勁還是在原地撲騰。蹬蹬腿,才發現右腳踝上還纏著那根藍線。

陸雨嫻瞟了瞟,向人魚祖宗投向求助的目光。

焦洋也註意到了那根線,顯然也並不想在此後還和她有什麽牽扯。

已經解決了危機情況救了人,也施法能讓她海中呼吸,這小人類應該不會笨到連游回去都做不到,再活不下去就跟他沒關系了。

焦洋擡起手,向線的一端施法,想要破除。

陸雨嫻聚精會神地看著,不得不說,他是她見過的施法最特別的,和別人一招一式、一板一眼地按部就班不同,他的能力與生俱來,動作也非常輕松,游刃有餘。

但一向眼中沒有任何困難的焦洋,再次在陸雨嫻面前栽了跟頭。

無論他怎麽努力,那根藍色的線就是消不下去。他甚至對自己下了重手,火燒、冰凍、電擊、烹煎炸炒……但那條線還是藍藍的。

可能忽明忽暗有所變化,但絕沒有要消失的意思。

陸雨嫻的頭皮因為他剛剛放的電已經有些發麻,看他折騰這麽久,甚至有些累了。一直被他拽到海裏上上下下飄來飄去不知現在到底幾點,只知道自己的眼皮一張一合開始打架。

焦洋也暫時想不出其他辦法,一直在這中間飄著也不合適,暫道:“先回府。”

“嗯。”陸雨嫻點頭,很自然地就開始往岸邊游。

但人魚顯然是要回海底的,兩人回家的路截然相反。

她拗不過,連到底回誰家的商量餘地也沒有,就這麽被他獨斷專行地拖回海了。

……

淺海區距離鮫人族部落應該很遠,所以人類、哪怕是修仙者都很少和鮫人族有所往來。

在身後當漂浮掛件的陸雨嫻還疑惑,為什麽人魚祖宗這會兒不用移形大法。

但想到他剛剛為了弄斷線,什麽仙法都試出來了,又剛從小藍魚變回來,消耗不小。估計他不行了吧?

況且還有她這麽個鹹魚累贅。

路上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只有小藍線還發著光,光看這纖細的樣子,還真猜不出這玩意這麽堅韌。

她幹脆放寬心仍由著線扯著,沒事吐幾個泡泡玩。

“嗡嗡……嗡……”

正在挑戰世界上連續吹泡泡最多的人的吉尼斯記錄的陸雨嫻,被突然傳來的聲響打斷了。

草。她憤怒地閉上嘴巴,以為又是人魚搞的鬼

剛準備窩囊地在心裏再偷偷罵他一頓,近而感覺到那玩意的動靜竟然是從自己身上傳出來的。

什麽東西在震動?跟個手機一樣。陸雨嫻在身上摸了半天,終於找出一只“蟲”。

她的“米風”響了。

米風,顧名思義就是一個像蜜蜂一樣會嗡嗡響的東西,低階仙族用的通訊工具。高階仙族能使用的千裏傳音的方式就更多了,但顯然陸雨嫻還不夠格。

和現代人用的手機不同,米風燒的是靈力,鑒於陸雨嫻一直沒能煉出來靈力,所以她身上的米風一次也沒有響過,這還是第一次發出動靜,她自己也覺得稀奇,以至於都忘了自己身上還一直揣著個這玩意兒。

找了好半天才發現是這個東西響了,但依然不知道怎麽開才對。

這可是她和師門重新取得聯系的最後機會,陸雨嫻打起十二分精神開始研究。

只不過她心裏雖然著急,但腦袋依舊空空如也,像一個絕望的“法”盲。

她一門心思都在研究米風上,所以連焦洋什麽時候停下來了都不知道。

焦洋就這麽浮在海裏,一言不發地凝視著她。

表情也從一開始的憤怒,轉而變為沈默,直到嫌棄。

到底是撿了條什麽品種的鹹魚,連米風都不會用。這女人的米風能重啟連上信號該不會因為還是沾了他的靈力吧?

焦洋搖頭,隨即否定了這個想法。

她肯定是裝的。

一般人蠢不成這樣。

幾百年而已,仙班那群人類的腦子也不應該至於退化成這樣——

派一個連法力都沒有的廢柴來接近他。

陸雨嫻察覺到焦洋的目光,有些諂媚地看了回去。

焦洋皺眉。

陸雨嫻看著他臉上寫得明明白白的嫌棄和警惕,知道求助無門,但還是眨了眨眼睛,盡量擺出一副柔弱無害的樣子,試圖激起焦洋的惻隱之心。

果真!

陸雨嫻這副好皮囊也不是白長的,換做任何人都抵擋不住吧。

眼見著人魚在自己面前變幻了眼神,幽藍的眸子漸漸加深,掌心擡起,一團藍火隨之悅動。

指尖微微勾了勾,陸雨嫻的米風就到了他的手裏。

陸雨嫻撲騰著胳膊往前游了游,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哎呀,其實也不麻煩您親自拿過去的,我自己來就好……臥槽!!”

為什麽她諂媚的語氣急轉直下?

因為焦洋他爹的當著她的面把她的米風掐了。

是的,掐了,不只是簡單意義上的把電話掛了,而是掐的粉碎。

他還怪體貼的,先把米風的信號斷了,在物理上的給它折斷,最後化學意義上的粉碎,用火燒成了灰。

陸雨嫻的心也隨著他的動作一點點涼了下去。

但很快,她眼底的悲傷和難過又消失了。

焦洋雖然沒怎麽和人類打過交道,但在捕捉人類情緒方面卻有著驚人的天賦。

“你倒淡定。”

“啊?”陸雨嫻還是一臉懵的。

他看著陸雨嫻的眼睛,又問:“不恨我?”

陸雨嫻怔了半秒,連忙搖頭。

焦洋冷笑一聲,這個小人類顯然在撒謊。他的名聲在人間已經完全妖魔化,沒有人不恨他懼他。

而這個人類,要麽不知道他是誰,要麽就是演技和心裏素質皆過硬。

但顯然是後者,因為焦洋不相信有人不知道他。

思及此,焦洋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繼續盯緊她,不給這個表面看起來完全沒用,實則演技好得都能瞞過他的虛偽人類任何機會。順手拉著線把陸雨嫻拽到了他眼前,不再把後背留給她。

陸虛偽依舊像個掛件一樣在水裏飄著,絲毫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扣了這麽大的帽子。

之所以能很快想開,只是因為陸雨嫻清楚米風對她這個廢柴來說沒什麽用。

如果人魚不肯幫她,米風對她來說就和一只嗡嗡亂叫的蟲沒兩樣。

碎了也罷,正好也落個清凈。

至於恨什麽的,這詞兒也用得太沈重了,她平白無故去恨一條這麽漂亮的美人魚做什麽?

-

幾百海裏外的仙門。

欒谷握著手中的米風,心裏已經亂成了一團麻。

傍晚時分他心中的預感就十分不妙,到了就餐時,竟真找不到一向積極的陸雨嫻了。

他更是不敢猶豫半分,跑到海灘去找。但潮汐之夜海邊比尋常還要黑幾倍,別說人影了,他連條魚都沒見著。

只有陸雨嫻收魚的小背簍,在海上孤零零地飄著,也不知道飄到多遠的地方去了。

欒谷焦頭爛額。

師尊特意囑咐過他,小師妹身份尤其特殊,她的命運事關師門命運,平時修仙懶散完不成課業都不要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

但重中之重,務必保證小師妹的安全。

沒想到百密一疏,一旦掉以輕心,意外就會先一步來臨。

欒谷膽戰心驚地回到仙殿,只當路上可能錯過,但回來後依然見不到陸雨嫻身影。

大事不妙,他又不敢親眼驚動師尊。

情急之下,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地掏出米風,嘗試聯系陸雨嫻。

果不其然,小師妹靈力低微,對方根本沒有信號。萬念俱灰的時候,對方竟然有了信號,但響了半天也沒人接,直到掛斷。

再打回去就回到了無法接通的狀態,仿佛那瞬間的信號出現,也只不過是曇花一現。

而除了欒谷之外,也只有陸雨嫻的班長巫珈怡發現她不見了,還是在晚自修點名的時候發現的。

存在感之低,確實在仙班可有可無。

她的失蹤能引來的唯獨的變化,大概就是低階未辟谷仙班的今晚餐桌上的魚變少了。

但這個美妙的變化,眾人喜聞樂見,一個個皆拍手稱快:

“今晚終於不用再當試驗品吃那麽多魚了!”

“老天祖宗,連著吃了兩個星期了,那位海底的貴客到底什麽時候來,趕緊的給個痛快吧。”

“是啊,咱都吃得要吐了,再說了,那海底來的神仙不應該早就辟谷了,咱們就算把這宴會上的菜品做出花來,人家也不會伸一下筷子吧?”

“你這就不懂了吧,上頭有令,這可是咱們仙山的面子問題,窮了什麽也不能窮牌面,懂?”

“懂不了懂不了,我等的思想覺悟還是不夠高。”

“呵呵……你就說誰能繼續支持吃魚?”

“誒!你還真別說,欒谷師兄每天派去收魚的那個新來的花瓶小師妹,她不就挺喜歡去收魚還喜歡吃魚?”

“你是說那個陸雨嫻吧?你確定她是對魚有意思……還是對欒谷師兄有意思?”

“哈哈哈哈哈哈哈這話可不興亂講啊,我可沒這麽說過!”

“對了,說到花瓶師妹,今晚上怎麽沒見到她?”

哦豁,又有些人發現陸雨嫻不見了。

但幸好他們的八卦淺嘗輒止,求知欲沒那麽強烈,七嘴八舌一陣後也沒怎麽放在心上。

這邊欒谷和巫珈怡也不敢聲張,只敢在廚房附近先自己找找,又去了海邊,還是一無所獲。

仙門有人失蹤,這事說大不小,欒谷看了陸雨嫻的生螢石還亮著,也能放下半口氣。

至少還活著,只是不知所蹤。

但一直放著手無縛雞之力的陸雨嫻在外,沒人去找回來,出事也會是遲早的問題。

巫珈怡倒是心大,認為修仙之人晚修四處游走再正常不過,不以為意道:“許是小師妹有其他修煉計劃忘了報備,說不準一會兒就自己回來了。”

欒谷皺眉,連連搖頭:“不,她不會。”

他算是這裏最了解陸雨嫻的人了,再清楚不過她的德行。就沖著她平時慘淡的課堂表現,掛了數不清多少次的入門級高樹,也知道她不可能是這樣努力的人。

巫珈怡不知道欒谷為何獨獨對陸雨嫻這麽上心,心裏頭酸酸的,但還是好聲安慰道:“師兄放心,她回來了我一定第一時間告訴你。”

欒谷依舊只是搖頭:“沒事了珈怡師妹,你先去晚修吧,這件事交給我們解決,不勞你操心了。”

巫珈怡垂眼,低聲道了句:“好。”

轉而低頭離開。欒谷師兄依然是這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愁眉時刻不解,她也沒有辦法,更沒有合適的身份能替他分憂。

欒谷目送著巫珈怡離開,轉身再次走入海夜。不能驚動仙尊,他只能寄希望於今晚自己先把陸雨嫻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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