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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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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用

後來虎豆沒有去找皓安,因為自認對方已經如他所言的比討厭憐青更討厭自己,因而他拿著一根木柴敲敲打打,坐在搭好的、尚未點燃的木柴旁打發時間。

憐青也沒再去莫尋跟前找不自在,並且扒拉走蛇三,在對方大呼小叫地譴責聲中,出手闊綽地找虎笑買下他一半的資產,用兩壇烈酒堵住了蛇三的嘴,也準備嘗試一下借酒消愁。

虎豆的話像一塊大石頭,撲通一聲砸進湖裏,水花來得洶湧幾近引發了一場寂靜無比的海嘯。

莫尋……那個時候你會在想什麽呢?

梅臘抱著一堆木柴扔在一邊,呼出一口熱氣點燃了木柴。他實在是這幾個陰晴不定的魔頭中最好相處的一個,像這樣的歡慶場面竟是他最先讚成的。

橙紅的火舌舔舐著黑暗,火星劈啪飛濺,像散落的星子倏忽明滅。

憐青真是大方得很,誰來找他討一口酒喝,他就睜著一雙染上醉意的眸子分出一壇。

這些妖一個比一個酒鬼,一壇很快就下肚,於是就三三兩兩搭著伴地又跑來討酒喝。到了這個時候憐青一般只會再分出一壇,因為這群妖魔鬼怪仿若一個永遠也填不滿的空洞,幾壇子酒和隨手丟掉的一顆石子沒有區別。

後來他們開始“嗷嗚”亂叫著圍著篝火轉圈,盡情叫嚷著屬於自己種族的語言,憐青聽不懂,但那些興奮地叫嚷,也掃去了一些環繞著的陰霾。

楚朝瑤抱著明珠來找他一起,明珠一直偷偷瞥他,有幾次想要開口說話就有幾次放棄。楚朝瑤非但不幫忙,甚至起身離去揮著雙手和眾妖一同叫嚷,嚷著嚷著就哼起了歌,轉圈中途幾次向明珠投去了鼓勵的眼神。

大鷹小鷹舒展著羽毛,時不時因為糊了靈一臉而爭吵,但很快又因為不輕不重的拳腳和好;蛇三舉著酒搖頭晃腦,滿世界找人碰杯;六違和阿裏德“死狐貍”“蠢螳螂”的對罵,當蛇三不合時宜的出現時又異口同聲地讓他滾一邊去;狼崽子原在因帕塔斯族的滅亡反思,繞圈開始後被大毛拽走詢問傷勢;三眼因為長得實在不合大家眼緣,只得形單影只的自己玩樂,幸而他心態超強,即便如此也不見悲色。

周遭很快就只剩下楚朝瑤的歌聲,三兩遍過後開始有妖敲著酒碗加入,叮叮啷啷地尋歡作樂。

在這樣的音樂聲中,憐青終於想起身旁居然還有個人。他濕漉漉的眼睛盯著面前重影的人良久,才出聲詢問:“明珠……?你想不想吃糖?來到這那麽久,餓不餓?”

“楚姐姐也有好多吃的,我不餓……”明珠搖搖頭眼睛時不時向他腰腹的傷口瞥,“哥哥你還疼嗎?”

“啊?啊?”憐青努力睜大眼睛,似乎只要睜大眼睛就可以讓他理解明珠的話,“我好像渾身都疼,你問的是哪裏啊?”

“就是……”明珠起身坐到他另一邊,伸手戳了戳他衣服上足有三厘米長的破洞,“就是這裏,疼不疼啊?”

憐青低下頭望去,很努力的將全身註意力都放在已經被林洛生包紮好的傷口中。可惜他是真的渾身都疼,連疼痛的源頭也找不到,只能搖搖頭說:“我不知道。”

“這也能不知道嗎?”明珠撓撓頭表示疑惑,三秒鐘後她突然大叫一聲,驚得憐青一顫,“你一定是喝了太多酒,把腦子都喝壞掉了!我爹爹也總喜歡喝酒,每次喝完以後我阿娘就會說他是喝壞了腦子,哥哥,你不要再喝了!”

明珠站起身去搶他手上拿的酒碗,他倒也不反抗,任由酒碗被小姑娘奪走輕輕置於地面。

憐青看她張望了一會兒,“噠噠噠”地跑去了楚朝瑤身邊。他沒再繼續關註,只是從一條條奇形怪狀的腿縫去找寺廟,再順著寺廟去尋那塊壞掉的窗戶。

莫尋不在那裏,或許也在那裏,只是已經躺平睡覺了,他看不到而已。

大約過了五分鐘,憐青怔楞的視線盡數由明珠取代。小姑娘手上端著一碗水,“噠噠噠”地又跑了回來。

“哥哥喝水!”明珠低低喘息著,如果這裏有人認識她,一定能從她身上看到她母親的影子,“我爹爹每次喝壞了腦子,阿娘都會倒水給他喝。哥哥也喝!”

“謝謝……”

憐青接過來仰頭喝了個幹凈,他腦袋暈乎乎的,看什麽東西也都暈乎乎,天旋地轉像他第一次學習禦劍飛行一般。

他暈乎乎地說:“你阿娘真是一個好人,連腦子壞掉的人也願意幫忙。”

“嗯!”明珠說,“你們也是很好很好的人。如果我阿娘還活著,一定會超級開心的!我居然遇見了傳說中的神仙,還和神仙在一起生活!”

“啊——”憐青揉了揉她的腦袋,“我小時候也有很多關於神仙的傳說,你阿娘有沒有說過對著神仙許願,願望一定可以成真?”

關於神仙的傳說,一直都是他幼時的睡前故事。那時他伴著神仙故事入眠,在夢裏他無所不能,輕而易舉地救下數不盡的亡靈。

“對對!”明珠手舞足蹈起來,“我也可以向你們許願嗎?我的願望真的可以實現嗎?”

“我不知道,我沒有向神仙許過願望。”憐青說,“不過你可以試著把願望說出來,因為我阿娘說很多人一起做事要比一個人做事容易。我們可以一起實現你的願望。”

明珠蹦起身,比起初坐在這裏活潑很多,她兩只手在空中比比劃劃著她的願望:“我想要一個房子,就和我家的房子一樣就可以啦!我爹爹傍晚就會帶著我喜歡吃的糖塊回家,我阿娘會說‘糖吃多了會讓牙齒都壞掉’然後把我的糖塊都拿走,不過我還有奶奶的!奶奶會偷偷額外多給我一塊糖吃。其實我還是想有吃不完的糖,但是每天只能吃一塊的話也很好啦!”

明珠蹲在憐青面前,大眼睛忽閃忽閃地像星星,星星說:“哥哥,我把我的糖都給神仙,神仙會實現我的願望嗎?”

“會的……”憐青莫名又想起莫尋那張臉,無論如何也揮之不去,他鼻子一酸,非常非常認真地說,“一定會的。等我們從這裏回去,哥哥就幫你實現願望好不好?”

他握拳伸手,待到明珠也握拳相抵時柔聲說道:“這是我和明珠的小秘密,我們不告訴任何人好嗎?”

鬼門關前生人回,幽門只為故人開,亡魂難返陽間路,陰陽兩界莫強求。

這只能成為獨屬於他們二人的秘密。

“嗯!”明珠將食指置於嘴邊作了個“噓”的手勢,繼而又問,“哥哥有願望嗎?我也要幫哥哥實現願望!”

憐青一楞,面上浮現出點點苦澀很快又被他壓下去,很不好意思地說:“我……我一直都希望世界和平來著……”

“好偉大的願望啊!”明珠驚呼出聲,“我阿娘說追逐偉大的路上會有數不清的討厭東西,哥哥一定也是很偉大的人!”

“……或許吧。”憐青聳肩一笑,“但我可能早就和偉大背道而馳了。”

“但是你有這樣的願望已經很偉大了啊。”明珠很是成熟地拍了拍他的肩,“還有很多人連願望都沒有呢。”

小孩子的童言無忌總是要比世上的任何一種語言都更容易觸及心靈。憐青癟癟嘴,好委屈地看著她,一時間好像連心臟都忘了跳。

“在聊什麽?”蛇三舉著酒碗左搖右晃地晃過來,一把攬住憐青肩膀問道,”他們都是酒味得了,好難聞好難聞,我可以加入你們嗎?”

“可你也是好難聞好難聞的酒味啦!”明珠一蹦三尺遠,她看出憐青想要同意的心思,招了招手跑走了,“我要去找楚姐姐啦!”

時間一點一點地溜走,帶去了竄高的火焰,憐青見狀向前走了兩步添了把柴,火焰又“呼”地騰起,在黑暗中劃出短暫且明亮的軌跡。

“我好像想通了一些事情,”憐青說,雖然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要對蛇三說這些,“我可以邀請莫尋也來這裏嗎?”

“啊?咳咳……”蛇三讓他驚得醉醺醺的腦袋都清醒不少,咳嗽混著酒水一同噴出來,“你想邀請莫尋?!他會來嗎?不是,你酒量這麽差的嗎?我說不可以有用嗎?”

不知怎得,火焰似乎又暗淡了些許。

憐青對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不解:“你為什麽是這樣的反應?你們好像很抵觸他。”

“我們?抵觸他?”

蛇三的聲音引來不少人,拋去在場的小妖,甚至連皓安——他本就沒跑太遠,並且很早就加入了慶賀的隊伍,只是不理虎豆——也圍了過來。

“在說誰?在說誰?”六違擠進來,她的狐貍耳朵挺立著,狐貍尾巴時不時砸到周遭倒黴蛋身上,“你們在說那個活祖宗嗎?”

“如果你說的活祖宗是指莫尋的話,”憐青找到聲音來源後說道,“那麽是的。我想邀請他也來參加這場慶祝會,這或許能夠讓他對一些事情有所改觀。”

憐青言罷,在場除了神志不清的醉鬼呼吸聲,竟再也聽不到任何。

憐青從未覺得安靜的時間竟有如此漫長。也不知過了多久,阿裏德才出聲詢問:“他來了,不會把,我們都,吃掉吧……”

“額……”憐青細細思索了兩秒,“他應該不吃人。”

“還是不要了吧。”靈說,“你們不久前還在吵架,他也許會把我們大卸八塊。”

“哎呀!他們沒有吵架!”三眼連站立都要依靠大毛,眼睛都要睜不開,仍要固執反駁,“魔頭吵完架是要把人切成八塊的!”

大毛嫌棄地掃了他一眼,他身上的酒味熏得大毛發昏,於是大毛果斷向右邁出一步讓他與大地親切相擁:“所以才不能讓他來啊,他先前沒砍人,說不定就是在想怎麽樣合情合理地砍我們呢!反正他可舍不得對某個人下手!”

“你們……為什麽會這樣想啊……”皓安左右轉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總覺得他們嘴裏的莫尋和自己認識的莫尋完全是兩個人,“莫哥不會這樣做的呀。”

“啊,啊。”梅臘的活動能量告罄,他全無形象地躺在地上同困意作鬥爭,“可能他只是在人界不這樣吧。欸,對了!莫尋在人界什麽樣,你師哥師姐應該更清楚吧?”

“什麽?”皓安聞言向自家師哥師姐投去了詢問的目光,可惜他的師哥師姐看天看地看憐青,就是不看他。

“那你們可不可以和我講講關於他的事呢?”憐青也不看皓安,並且很快將話題引到了別的地方。

“你要聽那些做什麽?”蛇三說,“聽完再跑去和瘋子吵一架,然後在下一次進入迷霧中讓莫尋拿我們洩憤嗎?”

他的語氣極為惡劣,並且已經徹底醒酒了,四仰八叉地癱坐在梅臘身邊。

也不知道他們二人何時有了聯絡。

“不……不是,我沒想和他吵架的。”憐青輕聲說,“我只是想,我和他相識這麽多年,竟然連他經歷過什麽都不知情。直到現在,我已經認不清他了。總之,我真的很想知道關於他的事。”

“三年前他來找我說有一事相求,傳聞鳳凰一族擁有覆活、重生的祖傳本事。”梅臘忽然來了興致,翹著二郎腿閉目養神,任誰看過去都知道他正憋著一肚子壞水,“因為是巳隱拜托玖違帶他來找的我,所以我也沒有多想。但事實上他根本沒有事求我,只是想印證傳聞是否屬實。”

現在想想,或許他們都被鐘止汀蒙蔽了,以至於這兩個本沒有任何交集的人結下不曉得梁子。

“如你所見,我一年大約有三百多天都在沈睡,因為我死在他手上一次。不過兩年前我就報過仇了,只是可惜他沒死成。他還真是命大,幾十個小妖集體引爆體內妖丹也沒能炸死他。”

“幾十個?”皓安驚呼出聲。

“欸!我可不想跟你吵,事先說明,你們那話怎麽說來著?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這很公平。”

公平?那可能牽扯進上百條生命!

“這哪裏公平?!”皓安喊道 ,“這不是你們兩個人之間的恩怨嗎?你們之間的恩怨為什麽要牽扯別人的生命?!”

“噓——我不想和你吵。”梅臘一邊說著,一邊慢慢轉向憐青,“憐青,實話說,我真搞不清楚你為什麽要知道這些,你即使知道這些也不會對他下手,我們都心知肚明。這只會給你徒增痛苦。”

“但顯然還是清清楚楚的痛苦能讓我更明白自己和他。”憐青手背不動聲色地爆出一排青筋,“是因為鐘止汀嗎?”

他的話讓梅臘新奇地掀動了眼皮:“你不像他說的那樣蠢嘛!但玖違告訴我,我們可能都被騙了,鐘止汀可能根本沒死。不過這也只是他的猜測,他沒告訴你嗎?”

“沒有……”

“像他那顆蠢腦子,告訴他也不會有什麽作用吧?”

兩道聲音幾乎是同時出現。莫尋不知是什麽時候到來的,盡管大部分小妖在聽見莫尋的聲音時已經一呼而散,但他緊貼著憐青後背的暧昧動作還是落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眼裏。

“梅臘啊梅臘,你真是有一顆壞心。”莫尋說著,胳膊從憐青右肩伸出,手腕轉動半圈,飄零劍脫手隨著他的意願抵上梅臘脖頸,“怎麽不說是你先聯合那群死人給我下絆子啊?”

“你查到了?”梅臘歪歪腦袋,一點也不擔心自己的鳥頭落地,“那好嘛,是我先找的你麻煩。畢竟他們都說鐘止汀在你身上覆活了,你當然也不能留。”

憐青歪了歪腦袋看他:“你是在報覆?”

“啊,不算吧。在那之後查到的嘛,他本來就該死。”莫尋緊緊貼在憐青背上,嘴唇幾乎是貼著他的耳垂張合:“不是吧小菩薩,你就這麽想知道我的事?”

這真的非常讓憐青感到不自在,不僅僅是因為莫尋絲毫沒有安全距離的貼近,更是因為他打探莫尋消息居然還被當事人抓了個正著,這實在太讓人尷尬了。

還有那些四面八方投過來的目光,憐青簡直要崩潰了,他們不是很害怕被切成八塊嗎?怎麽還能這樣明顯的看熱鬧?

憐青真是不自在,也幸好皓安早就被洛生拽走了,明珠也被楚朝瑤抱著離開,不然他真是要一頭撞死在這裏了。

憐青咽了咽口水又輕輕晃了晃腦袋,莫尋的呼吸混雜著熱氣噴灑在脖頸,激出了他無數的小動作:“是,我很想知道。”

“那真是太可惜了呢。”莫尋本人絲毫沒意識到自己的舉措有多糟糕,他只是惡狠狠地盯著梅臘同憐青講話,“你聽不到什麽客觀有用的東西,還不如直接來問我。”

憐青偏頭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側臉,在橙紅色的火光映照下更顯立體天生卷翹的睫毛一下一下扇動著,連同回憶一起扇進他心裏。

直接去問你?他想,難道我沒有問過嗎?難道不是幾乎所有妖都聽說過有一個叫憐青的青雲弟子鍥而不舍地打探你的消息嗎?

“難道我問你你就會告訴我嗎?”也許是受醉酒影響吧,他的語氣帶上些慍怒,“我說過會在青雲山等你,你為什麽一直不來找我?”

“為什麽你會變成現在這樣?”

“為什麽你可以那樣輕易奪走無辜人的性命?”

“為什麽你要逼著我殺死你?”

“為什麽你要否定我的理想?”

“為什麽你總是要讓我這麽痛苦?”

“你腦袋裏每天到底都在想些什麽東西?”

“難道這些事情,我問你你就會明明白白地告訴我嗎?”

“你根本不會。”憐青說,“所以,我問你,有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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