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愁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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愁思

憐青最後看了一眼傳音符,文字已經蓄勢待發。他當然還記得莫尋對人界的生疏,可……莫尋也不是只能從他這裏達成目的。

如若從開始就抱有萬一的希望,那麽他們之間註定存在一場廝殺。

憐青閉目垂頭,嘆出一口郁結的濁氣。老婦人此前希望贈予他的、唯一的玉佩到底還是掛在了他的脖頸。

現在想來,是不是那時她就已經有所察覺今時今日了呢?所以那時才會把他叫去,希望他能收下那枚傳家玉佩。

“小憐啊,老婆子身上也沒什麽好東西,就這麽一塊玉佩是從我祖上世代流傳下來的,你一定收下,啊?”

可他那時是怎麽回答的來著?

“這不合適,奶奶,這是您的東西,以後還是留給小麥……我就,先回去啦?”

再次見面……居然連玉佩都不覆往日的光澤。

憐青雙膝跪地,玉佩隨他一起磕在地上,隨即啟航。

仇恨理應衍生出更多的仇恨嗎?

可如若那樣,和平又何時才會到來?

一只白鴿盤旋飛過,莫尋腳下鉆出了個圈,兩只眼睛死死黏在憐青身上。

他在憐青身後等待已久,終於在耐心告罄的前一刻,憐青終於有了動作,於是他迅速跟上。

日影西斜候鳥歸巢,莫尋緊跟憐青一路西行,進入蘭國國土時竟也深覺淒涼。

當最後一縷天光也消散在天際,百姓仍舊紮根泥土並不歸家,細細看去方才恍然——勞作的身影居然盡數為婦女兒童。

憐青能夠猜到莫尋一路尾隨,他刻意放慢速度,猜想那人看到這一切會是什麽反應。

他還在思考,不過很快就沒有了思考的餘地,莫尋不聲不響地在通明皇宮內,布下了凡人不可見的暗紫結界。

金碧輝煌的瓊樓屋閣一片祥和,也許只是表面上的祥和。

自憐青幼時從母親嘴裏聽聞的故事來看,也許寵妃忙著沐浴焚香,也許皇子依舊在吵鬧,也許有人忙著構陷,也許有人真的於此看見幸福。

他們各有各的忙碌,卻不知道死亡已經逼近。

憐青遠遠望著,他當然看得見莫尋做了什麽。可他從來想不到,想不到那怎會是莫尋做出來的事情。

但想不到不是借口,如若無法阻止,他才是釀成慘案的罪魁禍首。

憐青不得不用盡平生最快的速度沖去。

誠然,他想讓莫尋看到,戰爭並不單純只為一方帶去苦難,他希望莫尋不要被仇恨蒙蔽。

先前,憐青是真的不相信莫尋會做出什麽惡劣舉動,否則他不會順從對方意願,帶莫尋來到蘭國。

可現在,憐青真的怕了。

莫尋漂浮於皇宮之上,雙臂垂於身側,一把燃燒著黑紫色魔焰的火把,被他虛握在手中,他清楚地看見所有,眼中卻滿是漠然。

憐青,有些人的存活只能帶去更大的災禍,你怎麽不明白?

簡直不配活著。

他漠然地看著憐青快了不止一倍的速度沖來,帶著滿心的疲憊隨手一丟,靜心等待著照亮天邊的火。

都去死吧,和那些該死的妖獸作伴。

他對試圖抓住火把的憐青冷眼旁觀,默默擡起指尖,使得希冀從憐青指縫間溜走。

“啊!”

憐青喉嚨裏爆發出一聲嘶吼,他從山河劍身一躍而下,靈力在掌心飄轉,耳邊是呼嘯的風,眼前是如何也抓不住的焰。

暗紫色結界中倏地伸出一張巨大的手,火把被包裹其中,瞬間燃起的巨大火光竟然真的足以照明一方天際。

從遠處看,叫人無法分清是初生晨陽還是西邊落日。

皇宮內立刻開始躁動,數不盡的凡人從各個屋內搶出門,黃袍周邊恨不得裏三層外三層的圍成個球,而潑出去的水好似不是水,而是油,非但沒有消減火光,反而加劇了火勢。

“你看見了嗎?生死存亡之際會暴露出人的劣根性。”莫尋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不是所有人都配活著……啊!”

忽如其來的疼痛令他痛呼出聲,向身後看去,卻發現楚朝瑤那三個總是跟在憐青身邊的人不知何時出現,那領頭的姑娘甚至還維持著進攻的姿勢。

然後莫尋眼裏的淡漠由憤懣取代,一連三道魔刃出手,對方閃身躲過再看回去時,他已然隱匿了氣息,潛心思考著要不要把這些煩人的家夥也一劍刺死。

敵人倏地消失,楚朝瑤三人一同謹慎著來到憐青身邊。

“有辦法破開嗎?”

楚朝瑤擰著眉頭問,此起彼伏地求救喊得她心慌,可那聲音漸漸微弱下去,聽不見求救聲她反倒更心慌。

“沒有哦~”莫尋悄無聲息出現在她身後,一雙手黏膩地滑上她肩膀,“你還是第一個成功偷襲到我的。”

他無限貼近楚朝瑤的耳朵,聲音輕得像一根微微劃過的羽毛:“你真該死。”

憐青立刻扼住莫尋手腕試圖扯著他遠離,可莫尋後退兩步手腕順勢後翻,憐青一時松懈整個人向前倒去,手裏抓著的腕子脫手,後頸卻被捏住,再下一秒憐青站在莫尋身前,肩膀上多了顆沈甸甸的腦袋。

“憐青,你怎麽不願意睜開眼好好看看呢?”莫尋偏要貼近他的耳朵說話,非但如此還要掰著他的腦袋向下,硬要他把此刻發生在皇宮中的爾虞我詐看個清楚,“生死存亡之際會暴露人的劣根性,你看見了嗎?憐青,沒人不想活,可總得有人去死。”

莫尋聲音中帶了笑意,卻莫名驚起他一身雞皮疙瘩。

“所以他們只好一起搭個伴了。”

“但是我們也沒有資格去評判別人的生死吧!”憐青狠狠撞在莫尋小腹,脫身後退回到同門身邊,“你我既然手握如此強大的力量,為什麽不能用來保護呢?!”

“保護那種人渣貨色嗎?”莫尋站穩腳跟,撫平衣物上的褶皺,“你還真是大發慈悲!那怎麽不去用你的菩薩心腸來求求我呢?說不定我還真可以為了你,放他們出去呢?”

“求求你,行嗎?!”只是為了借此羞辱的莫尋猛然聽見那菩薩嘴裏噴出火,他心頭燒得更旺,而那人渾然不覺又添一把柴,“我給你跪下,夠嗎?!你為什麽會如此蔑視生命?!”

“憐青……”莫尋揚手揮出數不盡的魔刃,飄零劍柄緊握手中,“不是所有生命都值得被尊重,我和你說過不止一次!”

他驟然出手,又快又兇,對面三人一時被打亂陣腳,邊退邊戰。可莫尋似乎只是向著憐青進攻,楚朝瑤一劍挑穿他肩頭,他渾然不覺,李陽在他側腰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他也不管不顧。

林洛生站位不好,戰況又猛然巨變,只得隨著憐青腳步後撤。莫尋飛起一劍擊退身旁兩人,極重的一腳正踹向憐青胸口。

“小心!”

林洛生上前抵住不斷後退的師弟,可直沖來的一劍卻已躲避無法。情急之下,他攬著憐青轉身,劇痛從右肩襲來,喉中不斷有鮮血翻湧,最終滴落在憐青左肩頭。

“師哥!”

憐青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莫尋脾氣不好他心知肚明,可過往經歷教會他在這種情況順應著那人的口不對心。

可為什麽莫尋看起來更加憤怒?

莫尋的突然暴起讓他始料未及,於是他失了先手只得被動防禦。

可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

他將替他承受一劍的林洛生護在身後,眼前左右是楚朝瑤和李陽,正前方是血汙滿身的莫尋,腳下是一場足要把一切燃燒殆盡的大火。

忽然,憐青與莫尋胸前一齊亮出白光,相比於憐青的謹慎,莫尋更顯放肆。他眼睛直接從對方身上偏移,交付給趙夢舟的傳音石此刻傳來消息,莫尋不動聲色地一顫。

和親公主也會住宮裏嗎?

他沒在這個問題上糾結過久,因為他的餘光已經出現了那個小姑娘的身影。

趙夢舟和阿桃手攙著手步履沈重,她似是已經發覺這並不是一場簡單的火災,於是焦急地發出求救。

莫尋喉頭嘔出一口鮮血,連接他生命的結界逐漸消失,魔焰也漸漸熄滅,他最後狠狠掃了一眼憐青,憑空消失在原地。

憐青等人終於得以松懈,李陽從憐青手裏接過“哎喲哎喲”喊疼的林洛生,找了個靜心之地休養生息。

“別多想,李陽上山前是蘭國太子,不便露面。”楚朝瑤拍了拍他的肩以作安慰,“我記得……你妹妹好像在這吧?不去看看嗎?”

“不了,”憐青仿佛一瞬間蒼老,“既然火滅了,我知道她沒事就好,我……我不知道怎麽面對……”

望溪村的覆滅已經足夠令她悲痛,若是她知道此番無妄之災出自莫尋之手,又該如何呢?

憐青向來不善撒謊,而見面必遭詢問,既然已經知道趙夢舟平安無事,他還是不見了吧……

“你們怎麽在這?”自從青雲弟子實力全方位提升過後,就常年駐守蘭國的段竹一幹人等趕來,“和妖獸打起來了?沒受傷吧?”

憐青狀態不好,對於段竹的下一個“確定妖獸面貌了嗎?”的問題不願回答,於是默默退回楚朝瑤身後,雙眼放空地等在原地。

楚朝瑤意味深長地掃了憐青一眼,如實答道:“是小憐傳回去的消息。是……是莫尋。”

“莫尋?!”段竹看起來很是驚訝,“那不是……”

楚朝瑤將食指置於嘴邊搖了搖頭,示意他別再繼續說下去,可段竹是個不會看人臉色的一根筋,還是段梅伸手捂住了自家兄長喋喋不休的嘴。

“師姐,你們回吧,這兒交給我們就好,呵呵……”

段梅嘿嘿笑著打斷段竹,拖著人離去解決後續一系列相關事宜。

楚朝瑤回身去看明顯大腦一片空白的憐青,他覺察到目光回看。

楚朝瑤忽然覺得自己陷在一片沈靜的大海之中,而波光粼粼下暗藏波濤。

“回去吧,反正……”楚朝瑤面上略顯猶疑,到底還是把已經到嘴邊的那句“反正他不想出現,誰也找不到他”咽回了肚子裏。

“不了,我……我去幫忙……”憐青口不擇言,思緒亂成一團麻,也分不清自己嘴裏說了什麽話,“我不會原諒的……不會的……”

無論是他,還是我,都不會的……

憐青狀態很不好,楚朝瑤強硬地一把拽住他胳膊,拉著人去找李陽二人匯合。

這是他們唯一一次如此靜默著回到青雲。回去以後,憐青不發一言地塞滿了自己的生活。

楚朝瑤半夜練劍不幸嚇暈一位溜出來上廁所的新生,罰抄的家法憐青替她抄了;李陽閑得無聊隨手作的鬼畫符將師父悉心照料的鸚鵡變成了只肥雞,被罰掃整個青雲山,憐青搶過他手裏掃帚替他掃了;林洛生傷後,本該由他負責的協助教學,憐青更是理所應當地替上。

就連皓安練習新學的法術時將他種在後山的菜地毀了大半,憐青也只是笑笑埋頭收拾一地爛攤子。

難得的休閑時間,他也只會抱著一塊足夠寬大的石頭窩在自己房間裏雕刻那座蘭國宮殿。

憐青的屋裏有一個分為很多層的木櫃,上面擺放了大大小小由他雕刻的物品——木劍、簪子、頭盔、項鏈……

很多很多的物件,整整齊齊的擺滿了最頂端的兩層。

他不太會雕刻人像,於是只好用這種方式紀念每一位因自己的無能為力而喪失生命的可憐蛋——誰讓他們遇見了一位能力不足的修士呢?

憐青總是會這樣想,盡管從未有人怪他,盡管那些悲劇與他無關。

屬於蘭國的華麗宮殿變成一個縮小了不知多少倍的石塑被細心地放入木櫃,而它的身邊,是一塊雕刻著“望溪村”的木牌,和一座小木屋。

憐青的目光落在其中,眼神懷念又充滿內疚——他經歷數次的覆盤終於確信,那道他們怎麽也破不開的結界與熄不滅的魔焰與莫尋的生命的相連。

而他對此,其實無能為力。

他既無法勸說莫尋放棄尋仇,也無法通過武力威脅逼迫——他打不過莫尋。

於是他只好把自己扔進瑣事之中,以此作為發洩的出口。

也不知在海洋中漫游多久,意識重回時,憐青偏頭看了一眼時間——

他要去後山做飯了,才上山的小朋友還需要吃食維持生命。

“不是,你倆誰都行,管管他啊?”李陽頭上插著兩片荷葉,身旁耳朵別著嫩花的楚朝瑤和叼了根狗尾巴草的林洛生矯健躲過他的一肘子,“上午師父還拽著我耳朵罵我欺負師弟!你看看,這是我欺負他嗎?!”

李陽說著就要起身,恢覆良好的林洛生眼疾手快地拉著他衣擺覆位,楚朝瑤徑直扔過去一堆雜草以便偽裝。

“我的師哥欸,拜托動靜小點好吧,”林洛生上手捂住他的嘴,突然一楞,掰著他腦袋看,“不是,等等!李陽?!你怎麽在這?今天不是你去當活靶子嗎?”

楚朝瑤上下掃視一眼,笑得和耳朵上別的嫩花一樣明媚:“你連這都能忘啊?等著倒大黴吧,今天可是柳師叔教學!”

“什麽?!”

李陽一驚,撒腿就跑,只留給眾人一個沈重的背影。

林洛生托著下巴問道:“話說回來,他不是蘭國太子嗎?出了這麽大的事,怎麽一點不見他著急啊?”

“他當太子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有什麽可著急的?而且聽段竹說,”楚朝瑤左右看了看,沈下聲音,“蘭國朝堂早就亂成一鍋粥了,這個國要攻那個國該打的,滅了也好,清凈。”

“話也不能這麽說吧……”

“當天對付莫尋我可沒留手哦,只是想想而已……嗳嗳嗳!師父來了!”她餘光瞥見一個異常熟悉的身影,一個滾翻瞬間消失在麥田。

林洛生憑著自己傷員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起身同蘇沐風打了個招呼,隨即步入師姐的後塵,腳底踩著佩劍溜了。

蘇沐風那幾個調皮搗蛋的小鬼無奈搖頭,推開了冒著縷縷炊煙的屋門。

這個倒是不怎麽調皮,他見到悶頭添柴的憐青時愁出一腦門波浪,可還不如多搗點蛋呢。

憐青添完柴正準備回身炒菜,卻徑直同蘇沐風打了個照面。

“師父……”

他略有心虛地攪弄手指眼神四處亂瞟,若是皓安在,一定會覺得眼熟——這是奶奶壓箱底的大菜。

師父說過,不可與凡人接觸過深。

他不知道短短幾天的時間裏,自己與凡人的接觸是否稱得上“深”,但他確實因為凡人,度過了渾渾噩噩的三天。

蘇沐風沖他擺擺手,笑道:“你忙你的,我就隨便看看。”

“嗯……”

憐青腦袋依舊一團亂麻,迷迷糊糊地做完了飯,等他回神時已經和蘇沐風晃悠到了後山。

“師父,我……我是不是錯了……”

憐青不是一個擅長思考的人,但是人總會在瑣碎的時間迸出一些出乎意料的想法。這幾天,他無數次地想起莫尋那天所言——

誠然,世界上就是有一些人活著就制造了數不清的災難,但是……

他可以接受自己無法挽救的事實,但卻無法說服自己他們該死。

難道世上真的存在該死的人?

如果存在……該由誰來指定評判標準?

“嗯?”

蘇沐風楞了一下,確切來講他還不知道在憐青身上發生了什麽,但這似乎也並不難猜。

憐青很少困擾,因為他總是在接受和遵循——他幼時有爹娘,少時有莫尋,此刻有師長,所有人都會告訴他應當如何去做,然後他不假思索的接受、遵循。

直到今天……不,直到再次見到莫尋。

莫尋的存在在青雲閣並不是秘密。憐青心裏住著一個人,這早就成了全部人心知肚明的事實。

蘇沐風是知道他此前去找了莫尋的,也知道前些日子楚朝瑤三人匆匆地離去。

“青兒,世界雖然並非你我想象中的美好,但是一定不如旁人所言的惡劣。很多事情沒有對錯,堅持你所堅持的一切就好。”

“做你認為正確的事情,但是不要懷疑。”蘇沐風忽然向前兩步,立於山邊,伸展開雙手擁抱山間吹來的風,“你看,腳下有你當初堅持種的菜地,再遠一點是你播撒的花海,你相信什麽,自然就會看到什麽。”

“你是我見過,最純凈的孩子。”

憐青是那樣天真地看他,看菜地,看花海,看遠處的青山。

父親良田萬畝的心願,母親夢想於花海之中長眠,妹妹從小貪到大的桃花酥,收容所裏承載著一個母親全部希望的皓安,湖裏鄉收到的護身符,奶奶贈予他的傳家寶,還有數次任務中,他學會的各種小技能,回饋到他身上無限的純真善良。

那些逝去的和沒有逝去的生命,留給他的習慣與寶物,教給他的技藝和道理,樁樁件件,構成了一個憐青。

至善純良,天真單純,如莫尋所言,他總是妄想構建一個理想中的世界。

可他不傻,從亂世之中走過依舊保有赤子之心,除了一些運氣必然也擁有一顆足夠強大、足夠堅韌的內心。

他並非懷疑自己堅持的一切,只是鉆進了“對”與“錯”的牛角尖。

憐青豁然開朗。

世界上沒有該死的人,世界上每一個人都值得被拯救。

憐青學著師父那樣伸展雙手去擁抱世間清風——莫尋不止再說他們,同樣再說自己,但這就是他的回應。

莫尋,世界上沒有該死的人,世界上每一個人都值得被拯救。我為每一個逝去的生命祈禱,不原諒釀成慘案的你,也絕不原諒只能旁觀的自己。

“啊,對了,”蘇沐風似是突然想起了正事,說道:“如果可以的話,不如帶莫尋回來看看?”

察覺到憐青詫異的目光,蘇沐風聳了聳肩,坦誠道:“我是決定將他列為危險人物的。可此事事出有因,並非毫無餘地。更何況……是你師祖、我師爺,怹老人家聽說了人魔的事。”

向來只存在於長輩口中的先人,格外在意“人魔”二字,這在青雲閣同樣不是秘密。

“師祖怹,是因為鐘止汀的事?”

“嗯,鐘止汀的墜魔一直是怹心裏的一根刺。”蘇沐風眉頭擰成一團,“而且……聽說他並未入輪回。”

憐青驚慌道:“他會逃出來嗎?”

蘇沐風:“……尚未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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