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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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走了啊。”楚野為了遮身上的痕跡硬是大夏天套了身長袖長褲。

直接從脖子帶腳腕包了個嚴實,熱的一腦門子汗不說在機場還吸引了不少人的註視。

仇呈憋著笑拍拍他後背,“我會想你的小哥哥~”

“惡不惡心啊你。”楚野受不了似的縮了下肩膀,推著他胸口把人懟開,又順手拍了拍,“回去替我謝謝裴霽,又麻煩你倆了,定好哪天來溪城跟我說,我接你們。”

仇呈比了個OK的手勢,而後又擺擺手,“先別謝了,有空想想怎麽解決小魚兒吧,他現在可不是能善罷甘休的性子,祝你好運哈~”

看著仇呈嘴角明顯幸災樂禍不懷好意的笑楚野額角一跳,轉身就走,徒留一句“真是借你吉言了啊”樂得仇呈肩膀直抖。

一直到飛機起飛看著外面飄忽的雲層時楚野才終於對自己的逃離有了實感。

盡管游可為怕傷到他在手腕和腳腕都特意做了保護的布條,但這麽些天下來依舊留下了一圈磨紅的印子。

楚野擼起袖口用指腹輕輕搓了搓,而後覆上掌心,感受著脈搏清晰的跳動和紅痕表層的脹熱仰頭靠在座椅上閉起眼睛。

離家越近游可為心裏越不踏實,而這股不踏實在走出電梯看到半開透著光的門縫時終於化為實質。

被暴力破開的密碼鎖已經徹底損壞,在地上留下一片金屬碎沫。

客廳餐桌上的電飯煲因為到了設定的時間已經開始運行,在屋內蔓延開濃郁的飯菜香。

繞過餐桌往裏走,只見臥室門大開著,本該在裏面等他回家的人早已不見蹤影,只留下散落在地面上斷掉的鐵鏈。

游可為說不清此時的心情,短暫的驚慌過後攀升上來的是本就高懸的石頭終於還是落地了的感嘆。

果然如此。

楚野還是拋下他了。

這些天的順從和自然的親昵都只是放松他警惕的預謀。

楚野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真的妥協。

游可為走到床邊坐下,床沿邊還搭著出門前讓楚野換上的那件睡袍。

許是沒被穿多久的原因,他把鼻子湊上去時只能聞到洗衣液的淡香,楚野的味道微乎其微。

可他依舊緩緩爬上床蜷縮起手腳,固執地把口鼻埋進睡袍深深嗅聞著,意圖將其上那近乎不存在的味道攏入體內珍藏起來。

水跡不知何時滲透進布料,游可為恍若未覺,只是將臉埋的更緊。

緊到呼吸艱難卻也壓不住深深起伏的胸口,緊到細微的抽泣和著喉嚨裏壓抑的咕噥被盡數淹沒。

他又成了沒人要的可憐狗。

曾經跑丟過的狗似乎就此被烙下不忠不乖的鐵印,無論他賣乖還是極盡討好,主人都已經不願意再要他了。

楚野下飛機後又倒了一個多小時的火車,到溪城時已經晚上了,黑沈的天色中他剛一出機場就看到了路邊的兩道人影。

楚野剛邁出兩步小的那道已經腿一蹬地就悶頭沖了過來。

他半蹲下身子接住楚昭昭,長臂一提把人半拋起來又接住,而後拍拍小孩的後背,“怎麽不在車裏等著?”

“知道你要回來她哪能待的住啊。”陳明宇給楚野拉開後車門,指指座位上的銀色飯盒,“上車餃子下車面,我估摸著這個點你到家自己也不能弄,趁著沒坨趕緊吃吧。”

“誒呦謝謝哥。”楚野把楚昭昭放到旁邊打開飯盒聞了一下,“香啊。”

“嗯哼。”陳明宇扣好安全帶發動汽車,聞言哼笑一聲算是應答。

溪城面積小,從車站到家二十分鐘都用不上,一碗熱湯面下肚後楚野還真覺著身心的疲勞被驅散了大半。

這期間陳明宇沒開口問他任何關於在嶺市的事,只當什麽都沒發生一般自然地聊了幾句楚昭昭,這倒是讓楚野松了口氣。

就著車窗外夜色中疾馳而過的熟悉街景,楚野低頭看著緊緊靠在身邊明明委屈卻又一聲不吭的楚昭昭,曲著手指刮了一下小孩的臉頰,“真有宇叔說的這麽乖?我可記得你還踹人臉了。”

楚昭昭依舊不說話,只垂著頭又往他身上拱了拱,倒是陳明宇先樂了,“你別說,小姑娘這拳腳可有你當年的風範啊。”

到家下車的時候陳明宇才降下車窗,隔著不遠的距離視線落在楚野衣領處沒藏住的一塊暗紅色意有所指地開口

“按理來說有些事我不該多嘴,但你也知道我真把你當弟弟看。”

“你們這個……我不太理解也不明白,但想著除了性別不對路以外其他的和別人也沒區別。”

“感情這玩意兒也就那麽點兒事,跟誰處怎麽處個人心裏都有數。”

“你說這東西改不了那就改不了,你眼看著也三開頭了,我就盼著你能找個合心合意的,你的性子我清楚,不會欺負人,但也別委屈了自己。”

“日子自己過,感情自己處,不管怎麽樣人也就活這一輩子,按著心意來。”

楚野的性向一直不是什麽秘密,從他意識到自己喜歡男的時就沒瞞過人。

父母一早不在兩姐弟相依過了那麽多年沒有什麽需要誰傳宗接代那一說,所以他姐在的時候對這事也沒發表過什麽意見。

唯一的要求就是不管男女,只要在一起就好好的。

性向無所謂,人品不能壞,所以楚野也從不覺得喜歡同性有什麽可藏著掖著的。

但陳明宇這人有點頑固,很難接受自己不能理解的事物,所以自從得知楚野喜歡男的那一天起只要一提這事就是擰著眉毛滿臉不讚同。

後來時間一長加上楚野好聲好氣地跟他解釋過以後倒是也不說什麽了,但也只限於避著這個話題耳不聽眼不見為凈。

而且他平日又是個做比說多的人,一向堅信幹實事遠比安慰話有用。

所以楚野沒想到他會在今天突然說出這一通話,覺得驚訝之餘又感動。

陳明宇像是也不習慣這種溫情時刻,說完不等楚野回話自己先覺得有點奇怪,嘖了一聲擺手開車走了。

雖然也就一星期沒回來,但屋裏沒人走動的情況下還是落了一小層灰。

楚野簡單收拾了一下,琢磨著明天還得再去把臨走前寄養在寵物店的小舅接回來。

本來就沒安全感的楚昭昭似乎因為這一次意外的分別心裏更不踏實了。

她雖然不是會撒嬌粘人的小孩,但此時就算好不容易睡著了手裏也揪著楚野的衣袖。

屋裏光線昏暗,就開著盞小睡眠燈堪堪照亮床上一片小角落。

楚野坐在小床旁邊的地毯上偏頭看著窩在被子裏的楚昭昭。

小孩今天的反應超乎人預料,本以為她會大吵大鬧楚野甚至做好了她會比往常還要難哄的準備。

但沒想到她只是像應激後的高度依賴一般要時時刻刻觸碰到楚野,拉著手或者衣服,哪怕只是胳膊貼著胳膊地靠著。

然後就瞪著那對黑溜溜的眼睛默默淌眼淚,無聲無息,不吵不鬧。

和所有人想象中大鬧的反應完全相反,可偏偏就是這樣楚野反而更難受。

楚野看著她因側身的角度順著鼻梁流到太陽穴最後洇在枕頭上還未幹涸的水痕只覺得心口酸疼。

從嶺市逃離後一直身處有人的場合,但此時熱鬧褪去後的寂靜裏他註定會不可避免地想起游可為。

多日來無論是真心相待還是有意迎合,時時刻刻的貼近相處都是真的。

楚野覺得或許游可為這個在常人看來無法被理解接受的做法總歸是對自己有影響的。

這麽多天無從接觸外界的情況下吃飯,睡覺,洗澡,每天睡前和醒來一切的一切都只關聯著那麽一個人。

極端情境下他所有的情緒都不可避免的被游可為所牽扯。

盡管此時已經逃離出來但這堪稱突然戒斷的無所適從又實實在在的存在。

他已經不必想著游可為什麽時候會放開他,出門以後又什麽時候回來。

他明明已經可以隨意走動,可以看手機,可以出門,可以和人交流,可為什麽手腳上還那般沈重。

明明鎖鏈已經解開了,為什麽似乎還在被束縛。

楚野擡起手,借著暖黃色的小夜燈看著上面那一處淺淡的紅痕。

都說七天養成一個習慣,所以他想他只是因為這段夢一樣離譜的時日被養成習慣了而已。

等腕上的紅痕淡了,等他再用七天也一定可以習慣回歸原本的生活。

第二天楚野先去補辦了電話卡又買了個新手機,卡插上開機後登上微信的瞬間一條新消息被頂到了最上面。

時間是淩晨三點多,只有短短三個字

———你走了

沒有標點符號也沒有其他轟炸一般的消息,只有這一句。

因為是新換的手機所以聊天對話框裏除了這條消息外一片空白,之前所有的記錄似乎都隨著記憶和舊事一同留在了嶺市。

楚野面無表情地把游可為的微信拖進了黑名單,連帶著電話號也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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