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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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那張當初裴霽發給他的裴家合照楚野在去找游可為的前一天晚上看了無數遍,所以連帶著上面每一張臉他都記的格外清楚。

雖然時隔兩年沒有再看過一眼卻因為印象太過深刻依舊紮根在楚野的腦子裏,這才讓他第一眼就認出了面前的人。

“你好。”來人那對棕綠色的眸子與楚野對上後適時地遞上手裏那張印著名字的燙金卡片,“我是裴斯衡。”

一聲堅硬物體與肉體撞擊的悶響。

楚野看著被他用力摔上的門板被一只胳膊搪住,他這一下帶著氣使了多大力他最清楚,但順著那條手臂一路看回臉時卻發現那人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你不好奇我為什麽來找你嗎?”裴斯衡撐在門板邊緣的手由於用力骨節邊緣顯得格外緊繃,手背上青筋鼓起顯然這人也不是毫無感覺。

楚野有些不耐地攥著門把手又往回拉了一把,沒想到門板只是晃悠了一下就又被拉回了原位。

兩個大男人一個拉把手一個掰門邊較勁的場面實在有些滑稽,楚野再次擡頭看向面前這個比他還高了一頭的男人。

一件黑色的棉麻中式襯衫,款式寬松無法清晰看出其下的身形,但被挽到肘部的衣袖卻顯露出那肌肉盤虬的小臂。

一個想關門一個硬攔著不讓,門板就這麽嘎吱嘎吱地在兩人的較勁下扇風似的晃悠起來。

“我真沒空跟你們家人鬧了。”楚野最後率先松手,主要是他有點受不住那不亞於指甲劃黑板的軸承摩擦聲,但身體卻一直擋在門口,語氣頗有點無計可施的無奈。

他覺得自己好像就和這家姓裴的八字不合,這家人就像那聞著骨頭味兒來的狗似的,只要他過的好一點,就緊趕慢趕地來搞破壞。

“你家到底想幹什麽啊?不是,我就想不明白了我到底去哪兒能不礙事兒呢,之前二十來年我也沒覺著我活著到底擋著誰了,怎麽現在就一個接一個的。”楚野瞪著沒什麽表情的裴斯衡神色無語,“不讓我在嶺市,行,我走,這我都來這兒了怎麽著還不行啊?還打算攆我去哪兒啊?你們真別太欺負人了。”

“你家的事兒你們愛咋鬧咋鬧,能不能別扯著我了,真沒人愛管你們誰好誰不好的。”

楚野之前從仇呈嘴裏大致聽說了一點裴家的事兒,但無非就是那些電視劇裏的豪門戲碼,爭家產分股權之類的。

不過也就僅限那麽點兒瓜皮,再隱秘的事兒肯定也不可能透他這兒來。

他就一平頭老百姓,沒想攀高枝就想過自己小日子,結果躲還躲不過了。

他們爭不爭家產的楚野根本不在意,誰贏了錢又到不了他兜裏,狗咬王八的事兒他連熱鬧都不愛看,甚至覺得離的越遠越好。

裴斯衡安靜地聽著楚野的牢騷,待他說完後才幽幽開口,“裴昂是死是瘋你也不在意?”

他這一說裴昂楚野還恍惚幾秒才反應過來這是游可為回了裴家以後改的名字,而後才意識到裴斯衡說的具體內容。

“什麽意思?”楚野早就決定了不再和那個人有任何交集但嘴卻比腦子先快一步,話一出口他就有點後悔。

裴斯衡倒也不是非要進門,楚野不讓開位置他就站在原地,只手依舊控著門以防楚哥關上,出口的語氣有點意味不明,“你這兩年應該有陸續收到過不少錢吧?一共有多少?一百萬?兩百萬?還是更多?”

楚野神色一凜,他這從回到溪城半年以後銀行卡裏就開始陸續收到匯款。

少則幾萬多則十幾萬,頻率沒什麽規律,有時候一個月能有個三四次,有時候幾個月也沒一次。

他倒沒仔細算過一共多少錢,他也猜到是游可為做的,在他看來兩人之間從上次一別就不該再有交集,他也沒把當時游可為那句不止五十萬放在心上。

當初那五十萬就算是他應得的,後續那些錢也沒個由頭,他不清楚游可為是為了補償還是什麽,但錢打就打了,反正就在那兒擱著他也沒花。

他倒不是什麽視金錢如糞土的高潔人士,但一是他不願意再因為這個聯系對方,二是他現在自己手裏的錢也夠用。

嶺市的店鋪和房子賣了的錢加上之前那五十萬和自己這兩年攢下來的勉強能湊個八十來萬,肯定是算不上能把錢當水灑的有錢人但對於他這種普通人來說絕對夠用了。

但一旦有什麽大病大災真要用錢的時候他自己那些錢不夠的話游可為後打的那些他用了也不會有什麽心理負擔,只當個托底的。

用不上的時候他也不動那些,後來為了區分開這些錢他就換了一張平常自己的日用卡,至於原本那張就被他擱櫃子裏,直接把銀行的短信通知都關了,眼不見為凈。

反正他也沒查過,也不知道一共有多少錢,此時經裴斯衡一提他才驚覺居然有那麽多。

裴斯衡從楚野的表情裏看出來了什麽,語氣有些戲謔,“你不會不知道吧?那他還真是夠自我感動的。”

“你到底想說什麽?”楚野皺眉。

裴斯衡這人說起來那張臉確實沒得說,但就莫名讓人覺得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沒安什麽好心,尤其是他這副看起來禮貌但卻又能讓人明顯感受到禮貌之下的惡劣態度。

楚野直覺自己不該順著對方的意圖在這裏傻站著聽那一想就知道沒什麽好事的話,心底也有個聲音告訴他應該立刻摔上門把耳朵堵起來別聽一個字。

但裴斯衡就像猜到了他的想法一般手指死死扣著門,薄唇開合速度極快的只說了兩句話就讓楚野定在了原地。

“他倒是孤家寡人一個什麽後顧之憂都沒了,他和裴宗志誰死誰活我也不在乎,但裴氏不能毀他手裏。”

“如果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能勸住他就只能是你了。”

屋內的冷氣順著大開的房門傾斜而出與外面的熱氣交融,楚野站在交界處覺得裴斯衡那張不斷開合的薄唇已經幻出了重影。

他似乎從裴斯衡說出那句孤家寡人的瞬間腦子就像被一只手攥住,想問出口的話被無形的壓力堵回喉嚨裏吐不出半個音節。

裴斯衡的語調悠長,明明後續的話算得上裴氏內部消息他卻說的漫不經心。

楚野耳膜嗡嗡作響卻依舊沒有阻隔那一長串音節連成的語句竄入腦海,以此勾勒出那個和他記憶中完全不同的身影。

雖然近兩年他在刻意去遺忘兩人之前的種種,但不可否認的是當一個人或是一段感情足夠深刻時就算平時被埋藏在最隱秘的角落,可當需要想起時它依舊會再次顯現,甚至一如曾經那樣清晰,好似從沒有被掩埋過。

所以聽到裴斯衡用瘋狗去形容那個人時楚野是沒有辦法與腦海中那個清冷的身影聯想在一起的。

“我沒什麽摻和人感情給人揭開誤會的愛好,今天這些說開了也是為了我自己,我其實到現在也想不明白他到底想要什麽?如果是裴宗志的股份或是裴氏的掌控權其實相比於和裴宗志同歸於盡來說跟我合作共贏反而能更輕松的達到目的。”

“但顯然他現在的做法並不在意裴氏的境遇,股份如果不是目標我能想到的只能是人,他更像是不惜得罪所有人用整個裴氏的未來去逼裴宗志做些什麽。”

“他回國才兩個月,裴氏股市每天都在跌,這麽繼續下去就算裴宗志有所顧忌目前沒辦法真把他怎麽樣但董事會其他人可不會罷休,那些人絕不會眼看著裴氏毀他手裏,這麽下去他撐不了多久,裴氏也撐不了多久。”

“集團內不止裴家的人,裴氏的未來裝的也不止是裴家的未來,還有無數的員工,但他現在顯然不在乎任何人。”

“我知道你不信,但該說的我已經說了,你可以去親眼看看,也可以當作今天沒見過我。”

裴斯衡似乎不太適應一次性說這麽多話,看得出來也沒什麽給人講故事的經驗,言語簡潔到省去了很多細枝末節,但楚野依舊大致拼湊出來了整件事情的原委。

又或者說是在短短十幾分鐘內從另一個人的角度觀覽了游可為這兩年的所作所為所經歷。

空曠的樓道內裴斯衡的尾音似乎還未消散,擋在眼前的人影卻已經離開,楚野感覺後背有些發涼。

裴斯衡走後只留下那張靜靜插在把手與門板縫隙裏的黑金色卡片,樓道窗戶打進來的日光順著紙張邊緣鍍上一層刺眼的光。

楚野眨了下眼睛試圖緩和一下有些發花的視線,再睜眼時卻感覺面前不再是他家門外幹燥的水泥地面,而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大坑。

黑暗,幽深,看不到底。

他直覺裏面埋藏著一個真相,一個在現在看來對他不那麽重要的真相。

他此時應該做的是後退,是遠離,繼續順著自己已經步上正軌的平常生活繼續走下去。

一個幾年前的真相對於他來說無法改變被拋棄的事實,善意或是惡意,有苦衷還是真背叛其實都不重要。

成年人的感情從來只遵過程看結果,相比之下以後來的視角去看先頭的起緣並不必要。

門鎖軸承運作的“哢噠”聲落下,似乎有著自主意識不斷吸引著他跳下去的深坑被關在門板之外,空調的運作聲中冷氣再次迅速凝集在屋內。

楚野感覺到額頭上的細汗幾秒鐘之內就被凝結消散只留下一層黏膩的觸感,而後一路順著肌膚表層延伸到指腹與燙金卡面相貼的地方。

【作者有話說】

今天一章,還有一章明天來,碼字軟件吞了我五千存稿,太好了要重新寫嘍

楚哥見著姓裴的以後看似情緒穩定實則是真沒招了

我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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