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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雞蛋碰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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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雞蛋碰石頭

春花娘怕事情傳出去對秋月不好,堅決不要去老太太跟前告狀。嚴惜細細一想,也能理解。

她曾在書上看到一則雜記,說是某鄉下有一女子,她在田間勞作,忍不住躲在樹後解手,被一男子看到,回去她就上了吊。

流言蜚語害人,唾沫星子能將人淹死。她理解春花娘,但不讚同她這樣。

在嚴惜的觀念裏,壞人就該得到應有的懲罰。

那則雜記的最後是縣太爺將那男子問斬了。

可能會有人認為那男子無辜,可非禮勿視的道理大家應該都懂,他若是悄聲離開,那婦人也不會上吊,若要是這麽說起來也不算冤枉他。

反正,嚴惜看完那則雜記心裏很是痛快。

在李嫂子跟春花娘眼裏,嚴惜還是個小孩子,有些事情她想的不夠周全,她們暫且不會聽她的。

她坐在對著西裏間的長條凳上,低頭摳著手指頭。

李嫂子說了些安慰春花娘的話,“我看秋月臉上傷得挺重,小娘子的臉上留下疤痕就不好了,可得好好將養著。不知道嬸子家在鄉下可有親戚?依我看,嬸子不若帶著秋月去鄉下住些日子,一來好好將養臉上的傷,二來出去避一段時日,萬一事情傳出去,你們過段時間回來,別人興許都記不得這事了。”

仔細一想,李嫂子說得在理。

有些事情哪裏能瞞得住,這事不定什麽時候就被人說了出去,與其留在這裏讓人指指點點,不如先躲陣子。

可她們在鄉下沒有親戚,秋月倒是總想著存錢買處鄉下的宅子,可銀子哪裏是那麽好攢下來的。

春花娘一臉愁苦,她們在鄉下沒有親戚,她們娘仨就是無依無靠的浮萍,若是離了陸家活不活得下去都不知道。

李嫂子見春花娘沒說話,就知道這個法子是不行了。

她忙又說:“去不了鄉下也沒事,跟溫師傅說一聲,讓秋月在家裏好好將養也一樣。”

李嫂子是個實在人,說得也都是實在話。

嚴惜支楞著耳朵聽,突然之間明白了,秋月姐姐她們竟是如此的可憐,連個躲藏的地方都沒有。

她們的處境何其相似,無依無靠都沒有退路。

她用力掐著手心,好好反思了一下自己最初過激的想法,她覺著自己在梧桐院裏過得太好了,人有些飄。

她一直以來就是嫉惡如仇的性子,後面為了能在陸家好好待下去,她收斂了性子硬生生忍了許多,如今竟然忘了初心。

秋月姐姐這事兒若是告到老太太跟前,老太太能為她做主那還好說。

嚴惜記得,老太太對侯少東家還有他娘子都是挺好的,若是老太太不為秋月姐姐做主,那事情可就大了。

惹惱了那侯少東家,她們無疑是拿雞蛋碰石頭,最後定然不會有好下場。

她們輸不起,故而不敢賭。

嚴惜聽了李嫂子跟春花娘說的話,突然之間想通了這些,不由得心裏發寒。

她真是過了幾天好日子,忘了她們只是人家家的奴仆。

怪不得當時她在老太太跟前告了大姑娘一狀,吳媽媽要點她。

主子跟仆從各有各的命。

秋月姐姐遇到這事,她們無力抗衡,暫時只能隱忍。

春花在竈房折騰半天提進屋一壺熱水,她拿了碗給李嫂子和嚴惜倒上。

李嫂子那邊跟春花娘也說得差不多了,她吹著喝了口茶,誇了春花一句,便跟春花娘告辭:“嬸子,天兒不早了,我們先回去。若是有什麽需要要幫忙的,盡管讓春花給我帶話。”

要走了,嚴惜站起來進了西裏間,西裏間東西兩邊各放著一張床,秋月躺在西邊那張床上。

她走到秋月跟前,輕聲說:“秋月姐姐,我跟李嫂子走了。明兒我去藥鋪子裏給你買塗臉的藥膏。你還有什麽要買的嗎?”

屋裏沒有點燈,嚴惜看不到秋月眼角滑落的淚水,她只聽到她哽咽的聲音:“不用去買藥膏,就這草藥塗著也挺好,涼涼的。”

嚴惜沒有應她,只說了句:“我走了。”便轉身出了西裏間。

外面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回來的路上,李嫂子唉聲嘆氣又無可奈何。

嚴惜一路無言,她想的是要想秋月姐姐臉上的傷不留疤痕,還得買好的藥膏回來抹。

若是只用那青黃的草藥,定然要留下疤痕的。

一個女子生活太難,破了相她還怎麽找婆家。

嚴惜在梧桐院,月錢一般,不過逢年過節的時候老太太給的賞錢不少。

老太太有個黑漆木的箱子,裏面放著許多半兩一個的銀葫蘆,每到過節總要賞給他們在梧桐院伺候的人一兩個。

光這樣的銀葫蘆她存下的有十六個,拿出六個去給秋月姐姐買瓶好膏藥,她還有十個。

嚴惜腦子裏盤算著,不一會兒她們就到了下人院,與李嫂子告別後,回去她就拿出六個銀葫蘆裝進了荷包裏。

沈甸甸的一大包,拿在手裏很安心。

翌日,她告了假出門直奔著安世堂而去。安世堂是陸家的藥鋪子,上次她跟著秋月一起出去的時候記住了過去的路。

安世堂裏果然有一種消腫祛疤的膏藥,鋪子裏的小夥計說是陸家藥鋪獨有的。

這個藥膏要三兩銀子,嚴惜聽了心中一喜,她剛巧拿了三兩銀子過來。

她沒有一絲猶豫地買了一瓶,將荷包裏的銀葫蘆倒出來結賬,櫃臺後面的掌櫃拿起一個看了一眼葫蘆底。

他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嚴惜一眼,隨手給她遞回去一個,“姑娘是陸家的吧?既是陸家的人,倒是能便宜半兩銀子呢。”

嚴惜微微發楞,掌櫃的將銀葫蘆放到她眼前的臺面兒上,收回手將剩下的銀葫蘆一股腦兒收進錢箱子裏。

咦?

她沒有穿陸家下人的衣裳,這掌櫃怎麽知道她是陸家的?

不過能少半兩銀子更好,她福身謝了那掌櫃一聲,才拿著膏藥離開。

嚴惜不知道,大戶人家的主子都會打些小個的銀錁子用來賞人,每家的形狀都不一樣,且都會在上面做上自家的記號。

雲山陸家的就是銀葫蘆,下面刻著一只昂著腦袋的烏龜,象征著長壽,也暗喻他們老太爺的名字。

掌櫃是陸家的老掌櫃,自然是一眼就看了出來。

回去之後,嚴惜沒有直接去秋月家,為了躲著後巷的其他人,她等到天黑才將膏藥給秋月送過去,惹得秋月哭了一場。

雞蛋無法跟石頭硬碰硬,嚴惜以為秋月這次只能打落門牙和血吞。

誰知道沒過半個月,針線房裏出了件醜事,溫師傅直接將侯少東家的惡劣行徑捅到了大太太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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