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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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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柳懷昭自小家境優渥,哪怕幼時便拜師離開了家,父母親也沒有在錢財方面虧待過他,每月都有小廝給他送錢上山,然後他再和小師姐一起下山把錢花光。

所以現在他簡直可以稱得上是如魚得水,帶著秦樽岳在集市中穿梭,不多時,秦樽岳手裏就堆滿了東西。

古時沒有塑料袋,柳懷昭還貼心的買了個大竹籃,將東西放在裏面,讓秦樽岳拎著。

秦樽岳自然毫無怨言,拎著越來越重的竹籃跟在柳懷昭身後。

竹籃漸漸滿了,但柳懷昭依舊還沒買夠,他看著眼前精致的木簪,伸手掏了一把錢袋子。

空的。

他不信邪地將錢袋子倒過來晃了幾下——確實一枚銅板都沒有了。

秦樽岳忍不住笑了出來,將自己的錢袋子遞了過去。

柳懷昭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他也確實很喜歡那個簪子,所以還是伸手接過錢袋子,將那發簪買了下來。

“謝謝你哦。”柳懷昭將錢袋子遞過去,但秦樽岳沒接。

“你拿去用吧,反正我也沒什麽想買的。”

“真的嗎!”柳懷昭沒有推辭,繼續帶著秦樽岳到處買東西。

等秦樽岳的錢袋子裏銅錢碰撞的聲音越來越小時,柳懷昭終於停了手。

“還想買嗎?”

柳懷昭猛搖頭,看著他慢慢兩堆的戰利品,後知後覺的有些發愁,“這些東西怎麽辦啊,咱們也不能都帶走吧,多占空。”

秦樽岳一下子笑了,“現在才想這些有點晚了吧,沒事,咱們有車,把這些先放到車上就是,等殺死公孫玄後,再把車開回去。”

柳懷昭嘆了口氣,說道:“只能這樣了,我回去再挑一挑吧,能少帶點就少帶點。”

天色還早,兩人誰也沒提回去的事,柳懷昭提議去周邊的山上逛逛,秦樽岳自然答應,兩人就這樣慢慢悠悠地向山上走去。

扶山國本就人少,今日又有集市,所以哪怕是靠近民居的山上也沒有什麽人,兩個人隨便找了塊空地坐下,誰也沒有說話,安靜的享受著這難得的空閑時間。

風吹動樹葉,秦樽岳看見一片落葉落在了柳懷昭頭頂,伸手替他摘下來。

柳懷昭察覺到了他的動作,扭過頭看他,兩人對視著,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秦樽岳心跳漸漸加快,他無意識的轉動了一下手中的樹葉,剛好蹭到了柳懷昭的臉。

“很癢。”柳懷昭說。

“抱歉。”秦樽岳下意識道歉,放下手中樹葉後,又擡手蹭了蹭柳懷昭的臉。

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麽後他直接僵住了,慢慢將手指收回來,想要裝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柳懷昭也很配合他,一字未提他剛剛幹了什麽,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裏,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停止時間的陣法仿佛也在他們兩個人之間起了效果,風聲沒有了,鳥鳴聲也離他們遠去,仿佛天地間唯一在流速的時間,只剩下了胸腔內加速跳動的心臟,和逐漸急促的呼吸。

秦樽岳看著他雪白的臉頰,手有些癢,忍不住捏了一下。

柳懷昭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手感很好。

秦樽岳內心只剩下了這一個想法。

“走吧。”

看秦樽岳沒有了下一步動作,柳懷昭站了起來,拍打著身上沾染到的泥土。

其實他的衣服並不臟,因為在他坐下前,秦樽岳就抄起了自己的衣擺,墊在了他的身下。

所以柳懷昭看著他沾滿了泥土的衣擺噗嗤一笑,“你看看你衣服,幹嘛非得讓我墊著。”

“沒事。”秦樽岳隨意拍了兩下,“我這衣服顏色深,不是很明顯。”

他們沿著原路返回,天已經黑了,但是扶山國沒有宵禁,街上依舊熱鬧。

他們走到了白天分開的地方,其他人都不在,不知道是還沒逛完還是已經回宮了。

兩人在原地等了一會兒,一個穿著宮裝的少年走了過來,對著他倆行了個禮,“我家陛下讓我來接二位貴客回宮。”

原來他們都回去了。

秦樽岳也生疏地回了個禮,讓他在前面帶路。

路程不遠,他們沒一會就走到了穆承的正殿,那宮人將他們送到這裏後便退下了。

正殿裏面很是熱鬧,兩人還沒走近,便聽見了穆承的笑聲。

他們來到扶山國的這些日子,就沒有看到穆承笑的這般開心過。

屋內,佟樂和喬朗二人互相拆臺,衛之榮偶爾出聲,鄭殊笑而不語,嚴遼依舊沈默,但嘴角微微勾起。

一副其樂融融的景象。

最先註意到他們的是鄭殊,她清咳一聲,挪揄道:“你倆終於舍得回來了,我以為你倆準備逛通宵呢。”

“哇!這都是什麽啊!”佟樂看見秦樽岳手中的兩個竹籃,興奮地跑了過去,想要拿過來看看。

“幹什麽,這柳懷昭的,你經過他同意了嗎?”秦樽岳後撤一步,讓那兩個竹籃遠離她。

柳懷昭神情有些無語,撇了他一眼後說:“行了,別逗她了,給她吧。”

說完,他又不好意思地看向穆承,“不好意思啊穆大哥,錢都花完了……”

穆承眉眼彎彎,笑道:“無妨,幾袋子銅錢還影響不到我的江山。”

他話音降落,眾人都笑了,佟樂非常捧場地鼓起了掌,誇張地說:“穆老板大氣!”

穆承甚少接觸這般性格的人,他從小在深宮長大,接觸的都是懼他怕他的人,孔易是唯一一個與他平等交流的人,但他性格沈穩,從不會這般與他玩鬧。

和這些人待在一起很開心,可惜……他們終究也是要離開的。

他笑容變得勉強起來,秦樽岳看出他的強顏歡笑,和柳懷昭對視一眼,隨便扯了個話題,“對了穆大哥,今天我們雖然穿著你們這裏的衣服,但都是短發,居然沒有人過來問我們,這是怎麽回事啊。”

“對啊對啊!”喬朗一臉好奇地看著他,“按理說我們這麽奇怪,他們不應該圍觀一下嗎。”

“這就是這個陣法的神奇之處了。”穆承被他們的問題轉移了註意力,耐心回答道:“這道陣法似乎會將出現在這裏的一切事物合理化。就比如突然出現在這裏的你們,開始時他們還能察覺到你們不屬於這裏,時間久了,這個陣法就會將你們的存在合理化……就像死而覆生的人,和他們不停重覆的生活一樣,沒有人會再感到奇怪了。”

佟樂突然覺著一陣惡寒,“太瘆人了,這個陣法就這樣控制了這些人的思想嗎?”

“不,準確說不是控制這些人的思想,他們已經身死了,這更像是編織了一場夢,讓他們永遠沈睡在這裏。”說到這,穆承又嘆了口氣,“所以請你們一定要幫我,我……我真的不想再看他們這樣永無止境的被困在這裏。”

“放心吧穆大哥。”秦樽岳表情嚴肅而莊重,“我們會找到辦法的。”

-

喬朗打著哈欠撲到床上,今夜和穆承聊的太晚,他恨不得衣服都不脫就直接上床睡覺,但為了睡得舒服,他還是強撐著起來準備把衣服脫了。

迷迷糊糊地解著腰帶,他突然看到窗邊有道黑影,他不自覺嚇出一身冷汗,佟樂曾經給他講過的所有鬼故事都爭先恐後地湧進他的腦子裏。

是鬼嗎?

還是搶劫的?

不會是劫色的吧!

他連忙裹好衣服,準備直接鉆進被窩。

“睡了嗎?沒睡把門給我打開。”黑影說話了,是秦樽岳的聲音。

喬朗松了口氣,走過去把門打開了,“幹嘛啊秦哥,很嚇人的好不好。”

話音剛落,他就看見秦樽岳定定地看著他,等他被盯的都有些發毛了,秦樽岳才開始下一步動作——擡手捏了一下他的臉。

“!!!”

喬朗魂飛魄散,開始回憶佟樂給他講的鬼故事裏有沒有治療鬼上身的方法。

“幹什麽啊秦哥!!!”

“嘖,這反應才正常啊。”秦樽岳小聲嘀咕了一句,轉身走向了衛之榮的住處。

第二日。

佟樂看著頂著黑眼圈不停打著哈欠的喬朗和衛之榮,有些疑惑,“雖然這裏沒有太陽和月亮,但是根據光亮程度也能看出來已經中午了,昨天晚上就算聊到再晚,你們也不至於困成這樣啊。”

喬朗幽幽地看著她,擡手捏了一下她的臉。

“靠!你有病啊!”佟樂嫌棄地擦了擦臉,嚴遼站在一旁沒好氣地看了一眼喬朗,拽著佟樂走了。

“這才正常。”衛之榮在一邊自言自語道:“那不正常是什麽樣呢。”

說完,秦樽岳和柳懷昭也過來了,他看著並肩走著的倆人,嘿嘿一笑。

“老衛,你被折磨瘋了嗎?”喬朗一臉驚恐地看著他。

“傻子。”衛之榮翻了個白眼,懶得跟他解釋,“我去補覺了,今天別叫我。”

“怎麽回事?”秦樽岳看著走遠了的衛之榮,和一臉哀怨地看著他的喬朗,拉開凳子讓柳懷昭先坐下。

“秦哥,昨天晚上……”

去而覆返的衛之榮拖走了喬朗。

“昨天晚上怎麽了?”柳懷昭擺弄著昨日在集市買的小玩意兒,看著不斷掙紮的喬朗和用力用到青筋都起來了的衛之榮,扭頭問秦樽岳。

“咳,不知道,我抽空問問。你今天什麽打算?”

“不知道。”柳懷昭毫無形象地趴到了桌子上,“昨天逛了一天了,不想再出去了。”

他的長發隨著動作從身上劃下來,剛好蹭到了秦樽岳放在身側的手,秦樽岳被蹭的有些癢,反手虛握住了柳懷昭的頭發。

“我再去孔易的書房看看吧。”柳懷昭突然湊過來,秦樽岳立馬心虛地放開那縷頭發,聽他說:“我再翻翻他的手稿,萬一有他記不清但是寫下來的東西呢。”

“那我陪你。”

“不用。”柳懷昭擺擺手,“你去看看喬朗吧。”

還惦記著這事呢。

秦樽岳在心裏嘆了口氣,看柳懷昭走遠後便去找了喬朗。

-

“秦哥。”喬朗一臉憂愁,“是我不好。”

“什麽東西?”秦樽岳聽見這話,看了一眼在旁邊憋笑的衛之榮。

“我跟你認識這麽多年,居然一直不知道你會夢游……是我不夠關心你。”喬朗語氣裏透露出滿滿的愧疚,衛之榮聽著,嘴角抽搐兩下,捂住了臉。

“……是嗎?我,夢游了?”秦樽岳咬牙看著衛之榮。

“哦對,你應該不知道這事,你昨天晚上突然過來捏我的臉你還記得嗎?這難道不是夢游嗎?那是什麽?”喬朗聲音越來越小,嘀咕到最後,擡頭驚懼地看向秦樽岳。

這二百五把心思都寫在臉上,秦樽岳不敢告訴他真相,只能“承認”。

“總之你別告訴柳懷昭。”

“為什麽?這也不是啥丟人的毛病。哦!我懂了!柳懷昭畢竟是古代人,玩意他不了解這些,把你當成鬼上身了怎麽辦,他現在不僅自己厲害,還有修仙祖師爺的記憶,十個我們加起來也打不過他!”

喬朗自己把自己說服了,接著擡手拍了一下秦樽岳的肩膀,“秦哥,你放心,我會幫你保守住這個秘密的!”

“……真是謝謝你了。”

喬朗鄭重地點了下頭,放下心中的石頭後他就打著哈欠補覺去了。

等他出了門,衛之榮終於不用忍著笑了,他放下遮住手的臉,捧腹大笑。

“你怎麽想的?”秦樽岳無語地說。

衛之榮擦掉笑出來的眼淚,說:“我又不敢告訴他實話,就只能隨便找個理由糊弄他啊,誰知道他真信了。”

“唉。”秦樽岳嘆了口氣,“就這樣吧,要不然他知道了這事肯定藏不住,柳懷昭一看就看出來了。”

“其實吧秦哥。”衛之榮突然坐得板板正正,“你現在已經夠明顯了,除了喬朗,我們都看出來了,柳懷昭估計也有數。”

“不能吧,我覺著我和他的相處還是挺……正常的。”說到這,他突然想起來昨天剛發生的事,又順著回憶了一下以前的事情,“不行,我再回去尋思尋思,你睡覺吧。”

秦樽岳知道自己現在太過優柔寡斷,只是感情上的事情他沒有經驗,也不懂。

過去的近三十年的人生裏,也只有王叔會偶爾跟他提起這個話題,但當時的他也都想辦法糊弄過去了,從來沒有深想過這個問題。

自己在害怕什麽?

秦樽岳自知他的性格太過瞻前顧後,平日裏有隊友一起商量,但現在只能他自己決定了。

表白嗎?但如果失敗了,或許連隊友都做不成了。

不表白?但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不甘心只做隊友。

他糾結著,走路的速度一會慢一會快,心不在焉,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後跟著個人。

柳懷昭剛從孔易住的側宮出來就看見秦樽岳在那裏漫無目的地走著,似乎在想什麽東西,於是他沒說話,悄悄跟在秦樽岳身後,等秦樽岳突然停下來時,他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

“我要表白!”秦樽岳轉頭對著他吼了一句。

-

一種詭異的氣氛圍繞著柳懷昭和秦樽岳。

“你剛剛,說什麽?”柳懷昭後撤一步,臉上神情覆雜,“你要跟誰表白?”

秦樽岳五官有些扭曲,他好不容易想通了,結果被柳懷昭一嚇,直接把思考結果喊了出來。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要找理由糊弄過去嗎?

秦樽岳腦中閃過無數理由,但最終還是嘆了口氣道:“跟你。”

“不好意思,我知道現在這樣很突然,但……但我不想再拖下去了,柳懷昭,我喜歡你。”

他飛速地組織著語言,在他曾經構思的計劃裏,表白應該是浪漫的,就算他再嘴笨,也應該認真表達自己的愛意,讓對方感受到被重視。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腦子裏一片空白,下一句該說什麽都不知道。

但柳懷昭沒有讓氣氛繼續冷下去,一臉淡然地說了句,“好巧,我也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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