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1.哪裏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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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1.哪裏幸運
花東村以前是十裏八鄉最大的村子，人多熱鬧還有錢，不過再熱鬧再有錢也架不住時代變遷，年輕人像長了翅膀一樣，堪堪成年便迫不及待飛往外面的世界，從前喧鬧的地界慢慢寂靜下來了。
只剩下觀念老舊肯挪窩的老人，守著一畝三分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紀雲和邵宗把車停在村口，走路進去，十戶人家有五戶的大門都緊緊關閉。他們直奔目的地，村南一處沒人住的舊院。
七拐八拐差點拐迷路，繞了半個小時才終於看到照片裏目的地門口那棵井口粗的棗樹。
紀雲不常出門，工作起來還經常坐著，現下頂著大太陽走了一遭，體力消耗巨大。他單手撐著樹幹，氣息不穩：“邵總，你……你到底是怎麽找到這些地方的？”
邵宗的狀態看起來好多了，只是額頭出了層薄汗，“我也沒想到都能找到，本來還做了勸你搭棚拍的打算。”
他頓了頓，突然低著頭無聲笑起來，笑得紀雲以為他被太陽曬傻了。
“有什麽好笑的？”
“我們去得那兩處職工宿舍，還有現在的這個村子，其實老早就被規劃要拆遷了，批文什麽的都下來了，結果因為各種原因一拖再拖，我們才能有機會過來，為電影尋找最好的拍攝地。”
紀雲似懂非懂，點點頭：“那你是該開心，笑吧笑吧。”
但是邵宗卻說：“我笑不全是因為這個。”他掏出鑰匙開門，這回學聰明了，推開門就快速後退幾步，沒讓灰塵嗆得再咳嗽起來。
等待飛揚的塵土重新落回地面的時間，兩人一道站在棗樹的陰影下，微風拂過，樹葉簌簌作響。
邵宗說：“我笑是因為覺得我很幸運。”
五月的風裹著樹葉的清香，紀雲倚靠在棗樹下，在這樣愜意的午後，他心血來潮，隨心所動再次拿出手機，對準邵宗，點開視頻錄制。他問：“哪裏幸運？”
穿著白襯衫的人沒有絲毫抗拒，習以為常地面向鏡頭，斑駁的光影落在他五官分明的臉上，嘴角的笑和身後的陽光一樣醒目。
邵宗說：“我需要‘作者導演’，因為只有這樣的導演，才能最大程度地還原出故事脈絡和人物心緒。決定回國的那天，我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一年，兩年，甚至更久。”
他的目光透過鏡頭和紀雲對視，聲音很輕，卻字字分明：“沒想到連一個月都不到，我就遇到了你。”
紀雲握著手機的手輕微晃動了一下，很快又保持住穩定。
邵宗對此全然不知，問了個雲裏霧裏的問題：“紀雲，你願意讓我變得更幸運嗎？”語氣是鄭重的，也是漫不經心的。
像隨口提起，又像蓄謀已久。
“我？”紀雲楞了下，心臟怦怦直跳起來。
鏡頭裏的人笑得溫柔，自帶濾鏡。
剎那間，紀雲在腦海中畫出幾幅分鏡，為他正在構思的那部愛情片。
微風掠過樹葉的聲音是大自然最完美的白噪音，他的靈感繆斯在鏡頭裏開口，要將這個長鏡頭補充完整。
“紀雲，和我簽訂一對一終身制合約吧。”
怦怦——怦怦——
心跳聲蓋過風聲，蓋過樹葉的簌簌聲，紀雲感到喉頭發緊，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他的聲音更輕：“你……什麽意思？”
“制片人導演終身合作制。”
砰——是石頭落地的聲音。
陽光突然變得刺眼起來。紀雲扯了扯嘴角，露出完美的工作式微笑：“噢，這樣啊。”他的手指穩穩地調整著鏡頭焦距，仿佛剛才的一切變化都沒發生過，語氣輕松地說：“沒聽過，很有意思哎。”
要死了，他到底在期待一個“問心無愧”的直男說什麽。
紀雲氣鼓鼓地按下視頻錄制結束的按鈕，屏幕暗下去的瞬間，邵宗迷人的笑臉也隨之消失。他擡頭，迎著刺目的陽光說：“不過邵總，我不想拍一輩子電影。”
“不急，你再考慮考慮。”邵宗似乎預料到這個答案，並不意外，反應也平平，“等拍完這部電影再做決定也不遲，而且，你不是答應我還要寫一部愛情片？”
“誰答應你了。”紀雲否認。
邵宗又傻又楞：“你啊。”
“我……”
紀雲心煩：“我沒有，你找別人去。”
他不給邵宗再說話的機會，邁著步子走進院子裏四下看起來。
別的不說，這地方找得挺好，簡直和劇本裏的場景描述是一比一覆刻。紀雲拍了幾張照片，又完完整整拍了一段空鏡。
結束時已經是下午兩點，一天最熱的時候。
紀雲有點上火，再加上他懶得搭理邵宗，便獨自出了門。走了大概二十來分鐘才回來，嘴裏吃著一根老冰棍，手裏還拿著一根沒拆包裝的。
“接著。”他扔出去，沖著邵宗喊。
邵宗接住冰棍卻沒拆，反而問：“你去哪兒買的？”
“隔壁那條街有家小賣部。你吃不吃，不吃還我，別浪費。”
“吃。”邵宗三兩下拆了包裝，吃了生平第一根冰棍。味道還不賴，以至於他要回去時還說：“再去小賣部給我買一根吧。”
紀雲瞇起眼睛問：“你幾歲？”
“27歲不能吃兩根冰棍嗎？”
紀雲無言以對，走在前面帶路，聽到邵宗給他解釋：“我沒吃過，很淡的甜味，冰冰的。”
“邵總，”紀雲狠心替冰棍祛魅：“就是糖水摻水冷凍起來，你想吃回去自己也能做。”
“你做過？”
“做過。”
“那你給我做。”邵宗理直氣壯。
紀雲還什麽都沒說，他就像找回場子一樣自言自語道：“你不用答應我，反正你答應了也不承認。”
……
走過一次，兩人沒再迷路，站定在一間毫不起眼的磚房門口時，邵宗不確定地問：“這裏是小賣部？”
“是啊。”紀雲熟門熟路過去掀門簾。
“你等會，”邵宗拽住他的胳膊，“連個牌子都沒有，你別是又騙我吧，逗我玩兒？”
紀雲秉持著行動比語言更有說服力的選擇，執意進門，沒幾分鐘就抱著一個紙箱出來，催促邵宗：“趕緊回，小心路上都化了。”
邵宗看著盒子裏五顏六色的包裝袋，心花怒放，那句“你是怎麽知道這裏是小賣部”的疑問也忘了問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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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觀念老舊肯挪窩的老人，守著一畝三分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紀雲和邵宗把車停在村口，走路進去，十戶人家有五戶的大門都緊緊關閉。他們直奔目的地，村南一處沒人住的舊院。
七拐八拐差點拐迷路，繞了半個小時才終於看到照片裏目的地門口那棵井口粗的棗樹。
紀雲不常出門，工作起來還經常坐著，現下頂著大太陽走了一遭，體力消耗巨大。他單手撐著樹幹，氣息不穩：“邵總，你……你到底是怎麽找到這些地方的？”
邵宗的狀態看起來好多了，只是額頭出了層薄汗，“我也沒想到都能找到，本來還做了勸你搭棚拍的打算。”
他頓了頓，突然低著頭無聲笑起來，笑得紀雲以為他被太陽曬傻了。
“有什麽好笑的？”
“我們去得那兩處職工宿舍，還有現在的這個村子，其實老早就被規劃要拆遷了，批文什麽的都下來了，結果因為各種原因一拖再拖，我們才能有機會過來，為電影尋找最好的拍攝地。”
紀雲似懂非懂，點點頭：“那你是該開心，笑吧笑吧。”
但是邵宗卻說：“我笑不全是因為這個。”他掏出鑰匙開門，這回學聰明了，推開門就快速後退幾步，沒讓灰塵嗆得再咳嗽起來。
等待飛揚的塵土重新落回地面的時間，兩人一道站在棗樹的陰影下，微風拂過，樹葉簌簌作響。
邵宗說：“我笑是因為覺得我很幸運。”
五月的風裹著樹葉的清香，紀雲倚靠在棗樹下，在這樣愜意的午後，他心血來潮，隨心所動再次拿出手機，對準邵宗，點開視頻錄制。他問：“哪裏幸運？”
穿著白襯衫的人沒有絲毫抗拒，習以為常地面向鏡頭，斑駁的光影落在他五官分明的臉上，嘴角的笑和身後的陽光一樣醒目。
邵宗說：“我需要‘作者導演’，因為只有這樣的導演，才能最大程度地還原出故事脈絡和人物心緒。決定回國的那天，我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一年，兩年，甚至更久。”
他的目光透過鏡頭和紀雲對視，聲音很輕，卻字字分明：“沒想到連一個月都不到，我就遇到了你。”
紀雲握著手機的手輕微晃動了一下，很快又保持住穩定。
邵宗對此全然不知，問了個雲裏霧裏的問題：“紀雲，你願意讓我變得更幸運嗎？”語氣是鄭重的，也是漫不經心的。
像隨口提起，又像蓄謀已久。
“我？”紀雲楞了下，心臟怦怦直跳起來。
鏡頭裏的人笑得溫柔，自帶濾鏡。
剎那間，紀雲在腦海中畫出幾幅分鏡，為他正在構思的那部愛情片。
微風掠過樹葉的聲音是大自然最完美的白噪音，他的靈感繆斯在鏡頭裏開口，要將這個長鏡頭補充完整。
“紀雲，和我簽訂一對一終身制合約吧。”
怦怦——怦怦——
心跳聲蓋過風聲，蓋過樹葉的簌簌聲，紀雲感到喉頭發緊，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他的聲音更輕：“你……什麽意思？”
“制片人導演終身合作制。”
砰——是石頭落地的聲音。
陽光突然變得刺眼起來。紀雲扯了扯嘴角，露出完美的工作式微笑：“噢，這樣啊。”他的手指穩穩地調整著鏡頭焦距，仿佛剛才的一切變化都沒發生過，語氣輕松地說：“沒聽過，很有意思哎。”
要死了，他到底在期待一個“問心無愧”的直男說什麽。
紀雲氣鼓鼓地按下視頻錄制結束的按鈕，屏幕暗下去的瞬間，邵宗迷人的笑臉也隨之消失。他擡頭，迎著刺目的陽光說：“不過邵總，我不想拍一輩子電影。”
“不急，你再考慮考慮。”邵宗似乎預料到這個答案，並不意外，反應也平平，“等拍完這部電影再做決定也不遲，而且，你不是答應我還要寫一部愛情片？”
“誰答應你了。”紀雲否認。
邵宗又傻又楞：“你啊。”
“我……”
紀雲心煩：“我沒有，你找別人去。”
他不給邵宗再說話的機會，邁著步子走進院子裏四下看起來。
別的不說，這地方找得挺好，簡直和劇本裏的場景描述是一比一覆刻。紀雲拍了幾張照片，又完完整整拍了一段空鏡。
結束時已經是下午兩點，一天最熱的時候。
紀雲有點上火，再加上他懶得搭理邵宗，便獨自出了門。走了大概二十來分鐘才回來，嘴裏吃著一根老冰棍，手裏還拿著一根沒拆包裝的。
“接著。”他扔出去，沖著邵宗喊。
邵宗接住冰棍卻沒拆，反而問：“你去哪兒買的？”
“隔壁那條街有家小賣部。你吃不吃，不吃還我，別浪費。”
“吃。”邵宗三兩下拆了包裝，吃了生平第一根冰棍。味道還不賴，以至於他要回去時還說：“再去小賣部給我買一根吧。”
紀雲瞇起眼睛問：“你幾歲？”
“27歲不能吃兩根冰棍嗎？”
紀雲無言以對，走在前面帶路，聽到邵宗給他解釋：“我沒吃過，很淡的甜味，冰冰的。”
“邵總，”紀雲狠心替冰棍祛魅：“就是糖水摻水冷凍起來，你想吃回去自己也能做。”
“你做過？”
“做過。”
“那你給我做。”邵宗理直氣壯。
紀雲還什麽都沒說，他就像找回場子一樣自言自語道：“你不用答應我，反正你答應了也不承認。”
……
走過一次，兩人沒再迷路，站定在一間毫不起眼的磚房門口時，邵宗不確定地問：“這裏是小賣部？”
“是啊。”紀雲熟門熟路過去掀門簾。
“你等會，”邵宗拽住他的胳膊，“連個牌子都沒有，你別是又騙我吧，逗我玩兒？”
紀雲秉持著行動比語言更有說服力的選擇，執意進門，沒幾分鐘就抱著一個紙箱出來，催促邵宗：“趕緊回，小心路上都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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