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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向人間去 難怪能成為劍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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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向人間去 難怪能成為劍尊!

大概是寧若缺與那劍架實在沒緣分, 待她興沖沖地折返回木器坊時,店家已經關門了。

殷不染順勢拍拍她的肩,寬慰道:“不急, 我們下次再來挑。”

“好。”

寧若缺又牽著殷不染去看了會兒燈,待到燈會快要散場, 才意猶未盡地回到碧落川。

殷不染逛累了,坐在院子裏等寧若缺給她倒茶。

正是深夜,素問峰一片靜謐, 遠處卻突然傳來三聲沈悶的鐘響。

寧若缺倒茶的手頓住,擡眼看見一點飄搖的燈火。

清桐提著裙擺、小跑著進院子,手裏的燈籠晃動不止。

夜風一吹,這點微弱的光也熄滅了。月光就照著她濕漉漉的眼睛。

碧落川的鐘聲只在發生大事時敲響,上一次還是因為藥王出關。

殷不染放輕聲音:“發生什麽事了?”

清桐氣息未穩,張了張嘴, 沒有發出聲音。

她連忙深呼吸, 才道:“有、有同門出診時被妖怪襲擊……”

未盡的話語加上她驚惶的神情,教人不得不做出最壞的猜測。

殷不染心下一沈,面色卻不顯:“傷勢如何?”

“兩死一傷, 傷者已經被送去治療了。”

“……”

“藥王有令, 不允許我們單獨行動。”清桐緩緩走到殷不染身邊,也不顧地上臟,就這麽跪坐下來。

失魂落魄的,將自己的裙擺揪出褶皺。

她絮絮叨叨、仿佛神游一般開口:“那兩個師姐出發前,我還和她們講過話,她們說,會給我帶汀州的米糕。”

殷不染沒有回應。

她知道這兩位同門的名字,甚至在年節時還會互相問候送禮, 往常也多有照拂。

但她只是擡手摸了摸清桐的頭。

後者有些茫然地睜著眼睛,再然後,豆大的淚珠滾落。

她似乎再也控制不住情緒,俯在殷不染膝上,渾身都在顫抖。

寧若缺聽見了細微的嗚咽聲,克制到了極點,像穿過回廊的風。

越是如此,她就越不忍去聽。

妖怪裏並不全是沒有腦子的,譬如九尾,就相當聰明。

它們知道要畏強欺弱,也知道要攻其不備,更知曉有的醫修自保能力差,但對整個修真界很重要。

太嚴重的傷只有醫修能治,所以妖族針對碧落川的襲擊從未停止過。

只是好不容易太平了百年,如今一來便是生離死別,難免教人不能接受。

寧若缺給兩人倒完茶,默默地退到了院子外。

直到更漏將殘,天邊泛起魚肚白。

清桐拎著早已熄滅的燈籠跨出門檻,下意識歪頭,正見寧若缺靠在院墻邊,用軟帕擦拭“道隱無名”。

這黑梭梭的天,猝不及防之下瞧見那把寒光凜凜的長劍,清桐嚇了好大一跳。

反應過來後,她像初見那般瞪了寧若缺一眼。

寧若缺就把劍背在身後,人也往後退。

見清桐要走,她遲疑了一陣,突然小聲問:“需要,我幫她們報仇嗎?”

她擅長追蹤妖獸。縱使不能讓死者覆生,對於生者也算聊以慰藉了。

清桐楞了楞。

緊接著就皺起眉,壓低聲音,兇巴巴地朝寧若缺道:“先管好你自己吧。”

“你要是死了,誰來護著我小師姐!”

她說完,從小荷包裏摸出什麽東西,用力丟過去。

寧若缺手忙腳亂地接住,借著天光看,是個白色的小瓷瓶。

打開蓋子,就散發出一股濃郁的、帶著點焦糊味的藥香。

是用來治療內傷的丹藥,雖然煉糊了,但藥效不差。

待她再擡頭,清桐已經風風火火地走遠了。

院子裏,殷不染一個人坐在那棵白棠樹下,盯著眼前的茶杯,不知道在想什麽。

她身後是還未褪去的黑夜,樹的枝椏光禿禿地支棱著,仿佛雜亂的網。

在寧若缺眼裏,她的殷不染有時會白到發光,像可望而不可即的月亮。

她從前只會傻傻地看著。

而現在的寧若缺幾個大跨步走上前,也摸了摸殷不染的頭。

隨後趁著對方怔楞,把人用力地擁進了懷裏。

*

因為妖獸襲擊的事,碧落川這幾天的氣氛肅殺了許多。

平日裏打鬧著走過藥園子的師姐妹,如今都步履匆匆。

寧若缺不清楚別的門派如今是個什麽情況,但想來相差無幾。

妖神的存在會讓整個妖族空前團結,且會提升各階妖獸的實力。所以再怎麽小心都不為過。

寧若缺心裏亂七八糟的想法很多,目前最讓她頭疼的事情就是——

修為停滯了。

怎麽都無法達到她重生前的巔峰水平。

寧若缺在碧落川靈氣最濃郁的地方修煉過,找秦將離切磋了好幾次,甚至還想去試試藥王前輩的身手。

奈何那修為就如同淺水裏的魚,跳不過大壩,總差那麽一點。

劍修焦慮得能吃十個饅頭。

於是清桐輕手輕腳地走到房門外時,正聽見殷不染問:“還是沒有進展?”

“嗯。”另一道悶悶的聲音是寧若缺。

殷不染:“我這樣會影響你嗎?”

“……不會。”

一問一答之間,清桐瞬間腦補出了畫面。

小師姐明明住在自己的房間裏,卻還要擔心會不會影響到劍修!

清桐頓時感到憤憤不平,敲了三下門,徑直而入。

她正準備呵斥劍修,院子這麽大,就不能找個別處修煉嗎?別打擾她小師姐看書喝茶!

話還沒說出口,腳步先頓住。

只見寧若缺盤腿而坐,標準的修煉姿勢。

而殷不染整個人粘寧若缺背上,渾身沒骨頭似的,手軟綿綿地勾著寧若缺的脖頸。

絲絲縷縷的白發落在黑衣上,分外顯眼。

當然,纏繞在殷不染指尖的那縷青絲也相當明顯了。

清桐僵在原地,差點沒控制住表情,起初只覺得震驚。

而後是油然而生的不理解。

寧若缺這都能堅持打坐修煉!難怪能成為劍尊!

寧若缺和殷不染同時擡眼,一個不好意思地清咳了幾聲,另一個則慢吞吞地松開懷抱,勉強坐直。

清桐連忙低頭:“小師姐,有兩位客人來訪,說是要找劍尊。”

寧若缺疑惑:“嗯?”

清桐說是客人,那就並非司明月或者楚煊。

可除了她倆,還有誰能來碧落川找自己?總不能是仇家吧?

殷不染不願讓外人來訪素問峰,寧若缺打算自己去看看。

可還沒下榻,衣袖就被拽住。

殷不染理直氣壯:“我要和你一起。”

她大概是想把過去丟失的,和未來即將丟失的時間都彌補回來。

寧若缺練劍她要在一旁窩著看書,寧若缺修煉她就粘在身邊睡覺。

至於別人如何看待,她統統不考慮,自己舒服最好。

“好。”

寧若缺答應得爽快,心想反正也就見一面的事,見完就回來繼續修煉了。

本以為就在素問峰腳下,沒想到清桐直接領著她們去了碧落川比武場。

隔著斑駁的竹影,隱約能見到兩個對坐的身影。

高點的那個坐姿歪歪扭扭,茶杯也半傾著,不像是在喝茶,更像是在喝酒。

另一個端正如竹,只看背影,會讓人生出很好接觸的錯覺。

寧若缺就聽見殷不染輕哼一聲。

還真是出乎意料的“客人”。

那天晏辭和塵簌音打那麽一架,都受了不輕的傷。

寧若缺還以為她倆會養上許久,沒想到這就好了。

至少看上去沒有大礙。

生怕神女又改了主意,要來勸說自己,寧若缺謹慎地把殷不染拉自己身後。

“你來做什麽?”這話是對晏辭說的。

後者拋了拋手裏的茶杯,無比自然地回:“想起來了,你修為還未完全恢覆吧?來,我陪你練練。”

寧若缺餘光瞥見塵簌音,發現她正目光溫柔地看著自己,像在看顧自家認可的後輩。

她不禁捏緊劍柄,對塵簌音不算討厭,但也完全親近不起來。

寧若缺將信將疑:“這麽好心?”

對面半晌沒回應,她皺起眉,這才發現晏辭一直在看自己和殷不染,最後似笑非笑地勾起了唇。

同時拎起劍:“當然,我可是你師尊。”

不待寧若缺反應,劍光瞬息而至。

寧若缺下意識地把殷不染推到一邊,側身躲過。

眼看劍氣所過之處,切割下大片的竹枝,人也不由得帶上三分火氣。

要是不小心傷了殷不染怎麽辦!

她一邊擋下劍招,一邊帶著晏辭往比武場中心去。

晏辭斜刺向她腰,寧若缺就專往對方臉上招呼。

晏辭的劍氣化作細密的網,她就盡數斬斷,再引風攜雷,大開大合地進攻。

這倆人你來我往,動作快得看不清。

只有一道道縱橫的劍氣劃開比武場的地面、驚起沙塵與天邊停雲。

殷不染原本乖乖捧著茶杯,和清桐一起坐著等。

然而看兩個勢均力敵的劍修比試,時間一長,對於她來說實在無聊。

便開始打著哈欠把玩手中的瓷杯、抽問清桐的功課。

寧若缺一劍將對面的竹林“削首”的時候,殷不染已經倦怠得眼睛都睜不開了。

清桐實在看不下去,嘀嘀咕咕地說:“寧若缺到底哪來的這麽多力氣,成天打打殺殺,不如給小師姐種藥材去!”

“小師姐,我們回去睡,過了午再來。”

殷不染勉為其難地應下,跟著清桐回素問峰午休。

兩人前腳剛走,後腳晏辭的劍一橫,在寧若缺脖子處劃出道血痕。

寧若缺不得已後撤,指尖抹過脖子上的傷口,有些刺痛。

下一息劍氣又至,她堪堪躲過,餘光看見身後的竹林被砍倒大片。

殷不染一走,兩人再無保留,招招都像在下死手。

尤其是晏辭,長劍迅疾如電光,餘威震若雷霆,專挑薄弱處下手。

寧若缺暗自估算著,若像往常那樣不管不顧地進攻,能打平手,只怕身上也會多出幾個窟窿。

怎麽向殷不染交代?

她覺得有些吃力了,卻不敢放松。

在深呼吸的間隙裏,聽見了自己蓬勃有力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竟讓她有些許的眩暈。

就在這時,晏辭又毫無征兆地出手,這一次劍氣森然,如同北境最冷冽的風。

只差微毫便能沒入寧若缺的胸口。

寧若缺捏緊劍柄。

先是懊悔,怎麽連這都沒有躲過,隨即而來的,是後怕。

像被什麽東西攥住了心臟,不禁想要大口呼吸,好確認自己真實的存在著。

偏偏晏辭還挽了個漂亮的劍花,笑吟吟地看著她:“怕嗎?”

“怕就對了。活著可比死了難,只有怕死的人才能活著回來。”

寧若缺沈默,盯著晏辭瀟灑轉身的背影,莫名地想狠狠踹她一腳。

不知怎的,塵簌音突然起身朝她們走來。

寧若缺收起心裏“大逆不道”的想法,低聲叫了句:“前輩。”

她大概明白了,師尊這是帶人來指點她的。

雖然她十分懷疑,師尊這舉動並非自願,說不定只是為了和神女談條件。

塵簌音頷首,衣袂無風自舞。

一截桃花枝飛入她手中,她持著花枝輕點三下,這動作寧若缺熟悉得很。

是她師門劍法的標準起勢。

便聽塵簌音緩緩道:“吾門劍法,其意在與天地共生、萬物為一,方可借天道之勢。”

話音落,她輕巧地遞出一劍,無形的劍氣分割開比武場,引來千風敲竹,颯颯作響。

寧若缺看不見那道劍氣,可周身躁動的靈氣告訴她。

此線,不可逾越。

這便是神與人的差距。

塵簌音收起了花枝,沒挽劍花。

依然看著寧若缺說:“吾身應與天地同,歸一之境,便是如此。”

如今的修真者們劃分出九個境界。

引靈、濯塵、煥形,煉神、心齋、坐忘,朝徹、見獨,歸一。

理論上來說,踏入歸一境就是飛升成神,再往後的境界並非修真者可以接觸。

然而無數神明隕落後,飛升成為“傳說”,歸一境無人可探尋。

哪怕是當年巔峰時期的寧若缺,也不過見獨境。

寧若缺擰起眉,悶聲不吭,一個字都憋不出來。

塵簌音願意與她講,她應該感激的。但是……

塵簌音原本還在耐心地等寧若缺提問。

直到某劍修欲言又止好幾次,整個人難得的露出糾結表情,她才意識到問題出在哪兒。

寧若缺根本就沒學過“蒼生道”!

就連塵簌音都覺得不可置信:“難道晏辭從未教過你?”

寧若缺想起那些被酒水泡壞了的“師門典籍”,不禁偷瞄了一眼自己那行跡不拘的師尊,選擇了沈默。

塵簌音便又看向晏辭。

後者呷了口茶,滿臉不在乎:“瞧我做甚,她這不是會識字嗎?”

“……”

空氣中像是有什麽東西要爆炸了,只是因為教養被強行壓抑下來,才沒有波及到旁人。

在如此詭異的氣氛裏,寧若缺悄悄往外挪了好幾步,試圖假裝自己不存在。

她並不認為是師尊想要藏私。

果不其然,兩人僵持沒多久,晏辭先嗤笑出聲:“她適合學這些東西嗎?”

塵簌音徹底斂了笑意。

她似乎深吸了一口氣:“好。”

接著對著寧若缺說:“但我依然想為你演示。”

便不由分說地執起花枝,朝寧若缺逼來。

明明是同樣的劍招,可在塵簌音手中更顯得和光同塵,與時舒卷,仿佛塵埃都在為她手中的花枝讓路。

寧若缺對招拆招,努力嘗試體會劍中真意。

然而不知是哪裏沒開竅,她還是腦袋空空、理解不能。

眼見時辰不早,她索性挽了個劍花,退到比武場外。

“抱歉前輩,今天就先到這裏吧。”

塵簌音:“嗯?”

寧若缺自顧自地盤算:“染染午休該睡醒了,要是見不到我她會擔心。”

說完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猶豫。

徒留塵簌音怔怔地看著,一時竟忘記了挽留。

她又回頭看晏辭。

桌上的茶壺早換成了酒葫蘆,晏辭一口飲完,漫不經心地擡眼。

“嘖嘖,師姐這是什麽表情。你覺得她這樣是我教出來的?”

塵簌音拂袖,酒葫蘆瞬時被擊飛在地,清冽的酒淌了出來。

她語氣不覆溫柔,甚至帶了點刺:“上梁不正下梁歪。”

這般指責,晏辭卻拊掌大笑:“師姐,我倒也想私定終身啊。”

“這不是,不給我機會嗎?”

塵簌音沒有聽完晏辭的話。

在說到“私定終身”的時候,她已然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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