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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向人間去 “唯一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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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向人間去 “唯一的辦法。”

遲鈍如寧若缺, 也明白塵簌音這句話的含義。

她下意識地去觀察晏辭的反應,就見自家師尊又笑了。

並非是勉強的笑,反倒像是因為猜中了塵簌音的回答, 所以笑得發自內心。

她笑夠了,便垂眸, 抽出一把寒光凜凜的長劍來,平靜道:“果真是大道無情,神女無心。”

寧若缺忽地把殷不染拉住, 悄悄往後退。

那把劍是晏辭的本命劍,以往還算正常。

可現在那煞氣騰騰的模樣,讓寧若缺不得不心生警惕。

或許是她的第六感一向很準,剎那間長劍出鞘,不由分說地刺向了塵簌音。

靈氣帶起狂風,一時間雲遮明月, 天昏地暗。

唯有晏辭耳後, 竟憑空出現如瓷器裂痕般的血色紋路,灼灼生輝。

她執劍的手每用力一分,紋路便更艷, 從耳後生長至脖頸, 仿佛整個人都要碎開。

寧若缺一時失聲。

那是代表著心魔纏身的墮仙紋。

修真者有了墮仙紋,輕則道心受損,修為再不得寸進,重則害人傷己,以至於被整個修真界通緝。

晏辭的攻勢極其迅猛,根本沒管周遭如何,她揮劍,河灘被劈開一道可怖的溝壑。劍氣震蕩, 順帶削平了一大片樹林。

卻也被塵簌音躲閃開了,只堪堪擦破她的衣擺。

兩人一個只顧著揮劍,一個只顧著躲,迸濺的碎石差點打中殷不染。

楚煊甩出符箓擋住,仍是滿臉懵:“什麽情況?這都誰?剛才又是怎麽回事?”

浩蕩的靈氣卷起殘雲,在空中形成了巨大的漩渦。隱約可聽見雷鳴乍響,似乎在醞釀一場更為猛烈的雨。

先前看晏辭笑吟吟地同塵簌音說話,楚煊以為她倆至少算是熟識。

可看現在的架勢,比起師姐妹她們更像是仇人。

她只能求助貌似和這倆人很熟的寧若缺。

一回頭,卻發現寧若缺已經退到了最外圍,還企圖把殷不染抱起來,像是想跑。

楚煊不解:“你跑什麽?”

寧若缺言簡意賅:“我當初打妖神也用這招。”

楚煊:?

恰如劍刃相撞的摩擦聲,自她耳邊響起,慢條斯理的。可與此同時一股寒意直抵腦門,教人想要戰栗。

理智告訴楚煊,應該盡快規避風險,在戰場中心難免會被波及。

寧若缺和殷不染甚至已經沒影了。

可她心裏有放不下的東西,雙腳就像生了根,挪不得半分。

楚煊掉頭就往瀑布跑:“欸、不是,我的陣!”

小銀潢是陣眼所在,哪怕還未填入鎮物,它也能勾連起無數個小陣、作為整個大陣的中樞。

若是被毀去,簡直是要剜下楚煊的心頭肉。

電光游走如龍,劃破黑夜,驚出刺目的白。

而晏辭的劍光似乎比那更加耀眼,仿佛要將自己也燃燒殆盡。

楚煊心頭一顫,只來得及激活防禦的陣法,自己也劃出方結界抵擋。

兩股強大的力量碰撞在一起,氣浪幾乎掀翻了方圓幾裏的樹木。

本來就遍地狼籍的小銀潢,如今更是亂得一塌糊塗。

勉強站穩後,楚煊第一時間去查看自己的陣眼。

她咳嗆幾聲,一邊揮散塵土,一邊感應地下流動的陣紋。

得虧沒有大礙。

她長長地松了口氣,擡頭,正看見寧若缺提劍向自己走來。

而眼前除卻殘垣斷壁,還有一道橫陳著的巨大劍痕。

劍痕之外寸草不生,只剩下漆黑的土地,情況更加慘烈。

把殷不染送到安全的地方後,寧若缺又返回來幫楚煊擋了一下。

兩人相顧無言,誰也沒貿然行動。

片刻後,煙塵散盡,寧若缺方才看清那兩人的情況。

塵簌音依然站著,肩膀處多了一片紮眼的紅。

不斷有血珠自她指尖滴落,在地上綻開,她卻無喜無悲。

晏辭同樣的面不改色,可她耳後的墮仙紋已經濃如漆黑的墨。襯著她蒼白的面容,越發觸目驚心。

塵簌音是與妖神位階相等的神明,否則也不會壓制饕餮那麽多年。

對付塵簌音就應該使出對付妖神的劍招。

可寧若缺不能理解的是,師尊為什麽要下這樣的狠手。

直覺同樣告訴她,這絕不是在幫自己出頭,自己更不該摻和進去。

她一本正經地、朝匆忙追來的殷不染說:“我師尊可能是瘋了。”

殷不染擡手給她胸口一拳,慍怒道:“你在做什麽?”

寧若缺啞聲幾息,趕緊道歉。

“對不起、我沒有料到會是這種情況,我起初只是想試探她一下。沒想到、沒想到……”

她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不說話了,乖乖認罰的樣子。

她眼睛眨了眨,眼中只剩下一片濕漉漉的茫然。

殷不染不忍心再責備她了。

她拍拍寧若缺的肩,似是安撫。

而後往前一步,平靜地望向塵簌音,不卑不亢地問:“神女閣下,你一直在監視我們,對嗎?”

楚煊先是被殷不染口中的稱呼嚇了一大跳。

想問個清楚,但看殷不染的表情,又把滿肚子的疑惑吞了下去。

她看著那名被稱為“神女”的女子緩步而來,在身後留下一串斷斷續續、斑駁的血跡。

就這樣放任傷口不管,像是要等自己的血流盡似的。

塵簌音嘴角掛上了笑容:“是,縱使寧若缺抗拒,我的力量也已不可避免地傳遞給了她。借此,我能感知到她的情況。”

言罷,她卻輕輕一嘆氣:“我一直希望她能做出合適的選擇。只可惜……”

只可惜即便寧若缺記憶全無,乃至天地間所有與殷不染有關的痕跡都被抹去,她也在各種推動與巧合之下,選擇了殷不染。

塵簌音看著寧若缺,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

像在看一個誤入歧途的繼承人,總篤定她一定會重返“正道”。

這樣的眼神讓殷不染十分不爽,只恨自己不夠大只,不能把寧若缺擋得嚴嚴實實。

她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塵簌音則笑一笑,沒當回事。

神女盡職盡責地向眾人解釋:“愛恨嗔癡,都是饕餮神力的來 源。人的欲望無窮無盡,饕餮便會不斷重生。”

饕餮被寧若缺重創過,能這麽快奪舍江霭,估計是采用了特殊的手段。

在現有情形下,殷不染只需稍微一想就能得到答案。

“所以那些散播出來的妖丹,其實是它汲取力量的媒介?”

塵簌音頷首,用陳述的語氣:“你們無法阻止。”

她說的是事實,任誰也不能反駁。

寧若缺楞楞地想,是啊,那些人都是自願的。

更多的力量、求而不得的執念,超乎想象的利益。

只要能得到,那麽不管是妖丹還是別的什麽,她們總會去抓住它。

塵簌音攤開手,殷紅的血從她指尖滴滴答答落下,直到現在傷口仍未愈合。

她低眉,溫和地說:“如你所見,為了填補寧若缺的修為,我的神力已經所剩不多了。”

“天道不會承認一個抱有私心的神明,就算是饕餮,它的所作所為也是為了妖族繁盛。”

她朝寧若缺伸出染血的手,雪色衣袂無風自舞,滿面悲憫,如引渡眾生的神女。

輕聲問:“你也不願看見親近的人受傷,對嗎?”

“……”

像是被戳中了某種隱秘的心思,寧若缺抿了抿唇,一言不發。

人總是不知足的。

她小時候只想多吃一個饅頭,後來想要每天都能吃飽。

她踏入仙途時只想活下去,後來想要殷不染、乃至更多的人也能活下去。

寧若缺一直覺得想要什麽就得付出什麽。

天道向來公平,在秤的另一邊,她得放上與之同重的代價。

蒼生的重量不可琢磨。

於是在上一次稱量中,她把自己放了上去。

到如今,她竟然敢妄想找到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了。

那麽該付出怎樣的代價?

有一瞬間,寧若缺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聽不見四周的聲音。天地灰蒙蒙一片,眼裏只剩下朝她伸手的塵簌音。

她茫然地檢點自己手中所有的資源,挑挑揀揀,企圖找到與願望同重的籌碼。

可如果稱上放著的是殷不染,她願意為之付出所有。

“寧若缺。”

直到有人喊她,強硬地拉住她的手,與之十指相扣。

寧若缺驚醒,微腥的、混濁的空氣充斥著鼻息,手中的劍柄冷硬無比,一顆心卻鼓脹發疼。

她對上殷不染的眼睛,恍若重回人間,不由得把手握得更緊一些。

小心翼翼地問:“殷不染,我不想忘記你,也不想去九重天。是不是很不切實際?”

殷不染踮腳,像薅大狗一樣摸了摸寧若缺的頭。

很是認真:“你沒有錯。人與妖之間的博弈本就不該讓一人承擔。”

恰此時,楚煊總算理清了頭緒,一拍腦袋,大著嗓門吼:“等等、等等,我聽懂了!”

她大步流星地站到殷不染身邊,眼裏全是不可思議,看塵簌音都像看什麽鬼一樣。

“你的意思是,想要阻止饕餮就只能讓寧若缺飛升?”

塵簌音只是微笑。

楚煊皺眉:“憑什麽只能是寧若缺啊,就因為她心軟?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她才不管塵簌音是什麽身份。

神女庇佑蒼生是一回事,要搶走她的朋友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沒怎麽享受過神女的庇護,反倒與寧若缺一同出生入死、互相交托過後背。

於是就昂頭挺胸地往前一站,超大聲囔囔。

“你這樣和那些把活人投進河裏,企圖平息水患的神棍有什麽區別。大河泛濫就去築堤壩、挖水渠,獻祭活人算什麽辦法?”

楚煊很不能理解這種行為。

“千年以後饕餮又來,再去哪裏找個‘寧若缺’?萬一找不到,人族就要等死嗎?”

寧若缺耳朵被震得發麻,可見某人聲音有多大,生怕塵簌音聽不懂似的。

她捏捏殷不染的手,捏一下、再捏一下,越捏心裏越鎮靜。

漸漸的,那點不安也沒了,能夠靜下心來思索後路。

塵簌音沒有怪罪對方的“無理。”

甚至還點頭承認:“你所說不無道理,不過——”

“你們那位能夠預見未來的朋友早已演算了千百遍。她很清楚,這是天道所允的辦法。”

她如此宣布:“也是唯一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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