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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向人間去 “但寧若缺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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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向人間去 “但寧若缺是你的。”……

甫一照面, 寧若缺就知道來人是誰了。

繆紅香,劍閣那個話特別多的小輩,許是跟著江霭一起來的。

而繆紅香其實並沒有認出寧若缺, 她是先認出了道隱無名劍。

再加上寧若缺“死而覆生”的事早就傳遍了整個修真界,就敢憑借直覺猜。

她利落地收劍, 超大聲地問:“你是劍尊大人對不對?”

想起這姑娘過往的發言,寧若缺小心謹慎地“嗯”了聲。

一瞬間,繆紅香眼睛都亮了:“寧前輩怎麽會在這裏?”

不用寧若缺解釋, 她自己就捂住嘴、壓低音量:“我不問我不問,前輩這樣做一定有她的用意。”

寧若缺:“……”

寧若缺用眼神示意司明月快走。

後者原本就慢吞吞地往外挪,眼下更是直接將手探向結界。

猶如觸碰無形的水面,結界泛起一陣陣漣漪,數道殷紅的靈光閃爍,像是隨時會發起攻擊。

顯然, 結界的防護又提高了, 帶著周嬋,很難再安全地溜出去。

繆紅香掩著半張臉,小聲提醒:“我正想說, 朱厭逃竄, 江長老下令封鎖太一宗全境,擅闖可能會被護山大陣攻擊。”

她就是奉命來這邊巡視的。

司明月還不死心:“太一宗的護山大陣是誰建的?”

繆紅香:“好像是冶火門。”

那很壞了。

司明月肉眼可見的悶悶不樂。

楚煊雖然看不慣某些人,但從不會因此牽連整個宗門、在防護妖邪的陣法上偷工減料。

周嬋還帶著妖丹,因此想要強行突圍並不容易。

司明月悶聲道:“還可以走泉眼。”

太一宗的腹地匯集了好幾處靈脈,聚成一泓靈泉。

或許是為了避免幹擾靈脈,再加上太一宗本就對此處嚴加看管、守衛眾多,泉眼的結界反而比較薄弱。

只要避開守衛,小心些, 就不會驚動任何人。

司明月思來想去,還是自己的要求太多了。

生怕給好友添麻煩,她偷瞄了好幾眼殷不染和寧若缺。

瞥見殷不染懨懨的神色,心裏便又愧疚又著急。

簡單整頓後,四人原路返回、往太一宗腹地去。

繆紅香跟在她們後頭,只是好奇地打量,當真什麽都沒問。

雨勢又緩,雨絲細細綿綿,帶起濕潤的夜霧。

寧若缺一邊註意周圍的動靜,一邊摸出厚實的狐毛鬥篷,給殷不染裹上,再單手抱起來,好讓人多休息一會兒。

夜路沒走多久,繆紅香暗戳戳地提醒:“前輩,江長老先前好像去了那個方向。”

寧若缺當即換了條道,從更偏僻的山路繞過去。

百無聊賴,又不需要自己做什麽,殷不染理所當然地把玩起寧若缺的頭發。

繆紅香仰頭,就感覺寧若缺肩膀上像是臥了只慵懶矜貴的白色大貓。

看著冷淡的,實則脾氣好、身子弱。冒著綿綿夜雨、被寧若缺抱來攬去也不生氣。

又想起當初寧若缺身份未暴露時、自己當著本尊說出的那些話……

繆紅香莫名腳趾抓地,恨不得埋進土裏去。

恰逢“大貓”眸光 落下,涼絲絲地問她:“你就不怕我們在做壞事?”

繆紅香一時怔住:“啊……”

出於對寧若缺為人的肯定,她從未想過對方有做壞事的可能。

殷不染看出來了,於是換了個說法:“寧若缺和江霭,你更信任誰?”

繆紅香不假思索道:“當然是寧前輩。”

明明拜在劍閣下,且與寧若缺只有數面之緣,她還是選擇了前者。

察覺到殷不染的探究,她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江長老看著好說話,但我總有些怕她,劍招也不敢問……”

“她好像沒有太多情緒,對誰都一個樣。閣主和師尊也說,自從江長老的道侶戰死,她性格就變了好多。”

殷不染蹙起眉:“戰死?”

“嗯,是幾十年前的事了,我也是聽師尊所說。”

妖神雖死,卻還是會有妖獸通過各種方式侵擾邊境、或者闖入上界與人間。江霭的道侶或許就是因此而隕落。

但那時候的殷不染無心關註外界,寧若缺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無意間知曉了旁人的傷心事,殷不染隨即略過了這個話題。

她將寧若缺的青絲纏在手指上,半闔著眼眸養神。

隊伍裏沒人說話,這般安靜,繆紅香不太習慣。

她企圖幫司明月背人無果,又主動提出去前面探路,也被寧若缺拒絕了。

便大著膽子向寧若缺問:“聽說前輩不會輕易中毒,也很難陷入幻境,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寧若缺還沒說話,殷不染擡眸,搶先一步:“她喜歡吃毒蘑菇培養身體的耐毒性。”

寧若缺:“……”

繆紅香被唬得一楞一楞的:“真的?”

直到司明月忍不住笑出了聲,她才反應過來,只是神情還是很茫然。

從某種程度來說,劍修這群人真的有不少共同點。

比如單純好騙。

殷不染歪頭:“假的。持守道心、努力修煉,才不會輕易被邪毒所困。”

繆紅香恍然大悟地點頭,正暗下決心要向寧若缺學習。

就聽殷不染漫不經心地補充:“但她喜歡吃毒蘑菇是真的。”

寧若缺幾度欲言又止,最後也沒說出反駁的話。

拐過岔路,人漸漸多了起來。

眼見著要與一隊劍修撞上,繆紅香再一次主動請纓。

“沒事的前輩,我去和她們說,你們從這裏先走。”

這般知情識趣、品行良善的後輩,很難不讓人對她心生好感。

寧若缺沒急著走,一本正經道:“有空你可以來碧落川找我比劍。”

她沒什麽送得出手的東西,只有在閑暇時指點繆紅香一二。

繆紅香先是目光呆滯,下意識地指著自己:“我?和您比劍嗎?”

寧若缺謹慎點頭。

得到確切的肯定,繆紅香差點沒蹦起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壓都壓不下去。

試問哪一個劍修不向往淩霄問鼎、縱橫天下的劍術?能在成長時得到此道上最頂尖的人指點,簡直是走大運了!

“前輩,我、我——嘿嘿!”

她努力想要表達感謝,奈何話說出口就變成了奇怪的笑聲。

渾身更是有了使不完的勁,恨不得立刻繞著山跑三圈。

目睹了繆紅香類似於蘑菇中毒的表現,寧若缺神色覆雜,最後一言難盡地轉身:“就此別過。”

不用和人起正面沖突,隊伍的行進速度更快,雨也徹底停了。

殷不染檢查過周嬋的情況,繼續將寧若缺的頭發纏手指上。

狀似無意道:“仰慕你的人真多。”

“……”

寧若缺覺得頭皮有些緊,但她不敢吱聲,就悶頭趕路。

殷不染趴她肩上,俯身向耳邊,用只有她倆能聽到的密語說:“劍尊心懷蒼生,是天下人的劍尊。”

涼涼的風吹過耳尖,逼得寧若缺心尖一顫,怕殷不染又想起那些傷心事。

她絞盡腦汁,喉嚨發緊,生澀卻直白地說:“但寧若缺是你的。”

安靜片刻,殷不染輕飄飄地哼了一聲,沒再多說什麽。

太一宗腹地,靈氣越來越濃郁,甚至形成了成團的靈霧。

群山簇擁之中,臥著一泓波光粼粼的泉眼。數支水脈由此延伸,化作瀑布、溪流、或是沒入地下。

正是靠著它,太一宗才能成為如今屹立不倒的龐大仙門。

哪怕外面亂成了一鍋粥,這裏的守衛都沒有絲毫減少,甚至還有所加強。

寧若缺找個了個高處觀察,沈吟片刻後開口:“不好走,很難不起沖突。但這裏的結界確實薄弱,不會對周嬋的妖丹起反應。”

她企圖思索出一個萬全的辦法,只是總差點時機。

天邊的火光漸漸熄滅,只剩下些許濃煙,再不做決定、或許今晚就走不成了。

司明月也正愁著,身後的周嬋卻探出手,遞來一支小巧的短笛。

她說得很慢,聲音低沈:“這支短笛能讓妖獸失去神智。附近若有朱厭,正好引發動亂、趁機殺死他們。”

司明月飛快地接過短笛。

然而她沒有用,反而把東西揣進荷包裏:“這樣不好。很快,但是不好。”

“不能因為一件尚未到來的事,殺死現在無辜的人,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最後那句話,她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周嬋垂下眼簾,幹裂的唇瓣因此撕裂開,絲絲鮮血滲出,她一抿,滿嘴的鐵腥味。

寧若缺也理清了思路:“只能暫分兩路,想辦法引開部分人,剩下的我能對付。”

她把殷不染放下,轉而抽出長劍。

殷不染卻扯了扯她的衣袖:“可以用幻術。”

這確實對兩方傷害更小。

但這裏的守衛修為不低,要讓他們陷入幻境並不容易。

司明月當即捋起袖子,自告奮勇:“我來。”

大致的計劃定了,寧若缺卻楞楞地看向身邊人:“殷不染……”

她到時候肯定要帶周嬋,就騰不出手來抱殷不染了。

寧若缺不禁想,如果殷不染能揣懷裏就好了……

殷不染皺眉:“看我做甚?我能跟上你們。”

不能再浪費時間了,寧若缺勉強說服自己,再從司明月手中接過周嬋。

夜深人定之時,正好適合突圍。

她一手拎人、一手執劍,順著風跳到泉眼旁的小樓上。

劍氣劃破夜空,將檐下的銅鈴撞響。

守衛警覺地擡頭:“什麽動靜?”

風刃和冰淩幾乎是瞬間落下,小樓的屋檐被砸塌了小半,卻不見任何人的蹤影。

寧若缺早已如墨水融進夜色裏,悄無聲息地接近泉眼。

風鈴陣陣,急如驟雨。

小部分人從隊伍中脫離,用術法搜尋入侵者的蹤跡,附近的崗哨也有所察覺。

偶有人註意到行蹤飄渺的“影子”,還沒喊出聲,就被劍柄三招拍暈在地。

以寧若缺現在的實力,就算對上太一宗的長老也有一戰之力,更何況她並不需要正面戰鬥。

淺紫色的靈光自修士腳邊穿過,如柔軟的紫紗,觸碰著無一不動作呆滯,神色恍惚。

寧若缺方才把一個修士踹倒,見此迅速地踩上道隱劍,往泉眼上空飛去。

“有人在那!”

塔頂上,一襲紫衣格外顯眼

混亂場面中響起一聲驚呼,靈光和術法在空中炸成一團。

司明月非但沒退,反而朝著泉眼掠來。

“敵襲!”這一下,幾乎所有守衛的註意力都投向了司明月。

寧若缺沒有回頭,向著泛著微光的結界加快了速度。

她幾乎快作一道流光,沒人捉得住。

眼看著離結界越來越近,寧若缺更加不敢掉以輕心,卻不想聽見身後傳來一聲痛呼。

回頭,正見那枚雪白的妖丹從周嬋手腕上脫落,如有了自我意識,向著泉眼飛速墜去。

聯通四方靈脈的泉眼,倘若被絜鉤的妖丹所汙染,對修真界來說不僅是巨大的損失,還會牽連許多性命。

寧若缺當機立斷,從飛劍上一躍而下,企圖去捉。

那枚妖丹則拼命逃竄、且目的地明確,就是靈脈泉眼!

然而寧若缺比它更快些,在臨近泉眼處,無形的風截斷了妖丹的去路。

一勾手就能摸到的程度,卻不知哪來的一道冰淩猛地撞上妖丹。

後者一下子從寧若缺指尖溜走,噗通墜入泉眼——

眾目睽睽之下,妖丹化作雪白的細沙,幾近消弭。

但沒人會認為妖丹真的消失了。

寧若缺動作一頓,下意識地擡頭看向遠處的司明月。

好像時間的流逝都變慢了,料事如神的筮者睜大眼睛,紫眸恰如水光盈盈的泉眼。

她捏緊了法杖。

叮咚一聲脆響,法杖杵地,附近的靈氣瞬間被吸收殆盡。

泉眼中央,白沙收束成團,竟如時光倒流般緩緩浮現出一枚妖丹。

下一息,妖丹被寧若缺捏進了手裏。

司明月脫力地跌倒在地上,被一群守衛團團圍住。

回溯,一種極為罕見的禁術,能夠將一定範圍內的事物恢覆成幾秒前的樣子,恰如時光倒流。

道隱無名劍緩緩落下,載著面色蒼白的周嬋。

而殷不染同時從黑暗裏走出,蹙著眉,輕輕攥住了寧若缺的衣袖。

僅僅是想把周嬋帶出太一宗,卻百轉千回,總差那麽一點。

鬧出那麽大動靜,太一宗收拾完朱厭的殘局,總算騰出了手。

身著黑白道袍的老者臉色陰沈,目露不善。

“原來是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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