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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道隱無名 “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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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道隱無名 “喜歡你。”

千重雪, 一種只生長在冰川谷底的花。

其花瓣重疊如雪緞,聞之有清香。

由於千重雪極其稀有、且只在子夜開放,所以有價無市, 就連殷不染也沒見過。

惦念著殷不染給她煲的雞湯、親手做的“饅頭”,寧若缺在北域轉悠了大半個月。

白日獵妖、夜晚尋花, 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找到了一株千重雪。

她趁花開得最好的時候將其摘下、用特殊的儲物盒保存,又一刻也不敢耽擱地馭劍返回。

有殷不染給的身份牌, 寧若缺可以暢通無阻地進出碧落川素問峰。

只是她在素問峰轉了好幾圈都沒找到殷不染,得虧下山時正好撞見了秦將離。

後者摸了摸手上纏著的小蛇,光明正大地將她上下打量了好幾遍,才慢悠悠地開口。

“你來尋染染?她在前山廣場那邊。”

寧若缺禮貌地道謝:“多謝少虞君。”

她轉身想走,突然想起秦將離是殷不染的師姐。頓了頓,又倒回來塞給秦將離一個盒子。

低聲解釋:“獵妖得來的蛇膽, 我拿來沒什麽用。”

秦將離瞇起眼睛, 意味深長道:“客氣,我還要麻煩你在古戰場多照顧一下染染呢。”

她的視線極具穿透力,讓寧若缺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虛感。

“嗯嗯、我知道。”寧若缺飛快地應下, 同秦將離頷首告別, 快步離開。

她用最快的速度飛到前山,生怕自己忍不住一回頭,就發現秦將離還在看自己。

太可怕了!

難道自己的行為有什麽不對嗎?

為什麽秦將離要用這麽奇怪的眼神看她?

還是說她覺得自己沒把殷不染照顧好?

古戰場那惡劣的壞境,殷不染總是幹幹凈凈的出去、臟兮兮的回來,指不定還得帶上幾處傷。

寧若缺越想越愧疚,這感覺就像是把自己心愛的饅頭丟到了泥地裏。

直到前方傳來熟悉的聲音,她才停下腳步,回過神來。

秋日難得的暖陽, 桂花綴滿了枝頭,甜香撲鼻。

廣場上聚集了不少人,碧落川的醫修們支了帳篷和小攤,給人看診。

在無數差不多打扮的醫修裏,寧若缺一眼就看見了殷不染。

女子青絲半挽,斜簪了枝流雲簪。

正溫和地叮囑面前人:“需靜養一月,切記不可再動怒。”

隨後她身邊忽地擠過來一個姑娘,舉著帶血的手,開口便是:“師姐,你幫我看看這個傷。”

殷不染蹙眉,語帶責備:“怎麽如此不小心。”

可動作還是一如既往的耐心細致。

她用棉帕沾了藥酒,垂眸仔細地擦拭女子的傷口。

午後重疊的花影落在她的身上,虛虛實實,像一場斑駁掉色的夢。

寧若缺抱著盒子,想等殷不染忙完了再去找她。

殷不染給別的病人治傷時也很溫柔。

那殷不染應該也會給她的師姐妹煲湯。

再延伸一點,殷不染還會像對待自己那樣對待別人……

眼見這姐妹情深的景象,寧若缺卻突然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就和被師尊搶了吃食一樣,焦躁不安。

察覺到自己心境波動,寧若缺連忙低頭,努力把情緒壓了下去。

明明她已經過了嫉妒心作祟的年紀了,可為什麽獨占欲還是像饑餓感一樣不斷膨脹?

她站在陰影處,手不自覺地放在了冰涼劍柄上。

雙眼也沒有焦點,看起來煞氣騰騰的模樣,引得旁人頻頻註目。

殷不染若有所感,回頭看了眼寧若缺。

她低聲朝自己的師妹吩咐幾句後,理了理自己的長發,方才站起身、款款向寧若缺走去。

見了來人,寧若缺立馬把手裏的東西遞給對方。

也不說話,就巴巴地瞧著殷不染,像是在催促她親手打開這個禮物。

最後果然如她所料,殷不染拆開盒子,眼眸中閃過一抹驚喜。

盒子裏的花朵嬌艷欲滴,像剛摘下來的一樣,柔軟的花瓣上甚至還帶著幾粒碎雪。

殷不染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花:“你這次離開這麽久,就是為了這個?”

寧若缺見她喜歡,焦躁的心情一下子平覆下來了。

“嗯,謝謝你給我煲的湯還有做的點——”

話音未完,殷不染急忙出聲打斷:“是饅頭。”

她視線游移,抱著盒子的手微微用力,看起來竟有幾分窘迫。

嘴唇微微翕動,很小聲地開口:“那些已經是最好看的了,應該能吃……”

寧若缺聽見了。

她不自覺地勾起嘴角,點點頭答應:“嗯,饅頭。”

“三天後我要出發去涼州伏龍嶺,聽說那裏有一只虎蛟。你有什麽想要的嗎?我給你帶回來。”

殷不染毫不猶豫:“你一個人去?那就帶上我。”

寧若缺楞了一下,隨即搖頭:“不好。”

虎蛟的地盤多沼澤,到處都是淤泥和腥土,怎麽好讓殷不染去滾一圈。

再說這只虎蛟據傳修為不低,與寧若缺實力相當,她就更不願意讓殷不染陪自己遭罪了。

這回答顯然不合殷不染的意,她皺起眉,又追問道:“楚煊和司明月去嗎?”

寧若缺還是搖頭:“就我一個人。”

其實比起合作,她其實更適應單打獨鬥。

抗擊妖獸潮那會兒,也是好不容易才學會了配合別人。

眼下邊關無事,她自然回到了從前的生活節奏。

大多數時間都獨來獨往,偶爾給親友送送吃的和獵來的妖獸材料。

殷不染眼神似乎黯了黯,卻沒有再勸:“好,那你千萬小心。”

她忽而像是想起了什麽,摸出一個東西,直接塞進了寧若缺的手裏。

寧若缺低頭一看,發現是個十分眼熟的香囊。

繡著翠竹和明月,以及“平安”二字。裏面塞了些草藥,還有特殊的陣法。

殷不染依舊蹙著眉,認真道:“之前那個太舊,我縫了新的。這次不準再還給我了。”

香囊做工精致、觸手溫熱,還帶著某人的體溫。

寧若缺捏在手裏,總覺得手心發燙。

燙得她臉也熱、耳根也熱,熱得她說不出話。

頭頂的麻雀叫了好幾聲,她才幹巴巴地憋出個“嗯”來。

“師姐!”

廣場有人在喊殷不染,似乎是哪位師妹又遇見了疑難雜癥。

寧若缺連忙道:“你去忙。”

後者瞥她一眼,走到一半卻又回頭看她,朝寧若缺做口型:

照顧好自己。

如此,方才走入了人群中,被一大群同門簇擁起來。

寧若缺想了想,還是沒舍得把香囊直接帶身上。

她走到沒有人的地方,捏著香囊看了又看,最後將它仔細放進了儲物袋裏。

*

三日後,寧若缺按照原計劃出發前往伏龍嶺。

然而等她到了才發現,情報有誤,盤踞在此為害一方的不是虎蛟。

而是一只已經長出龍角、快要化龍的青蛟。

虎蛟魚身蛇尾,雖然帶著一個蛟字,然而與青蛟根本不是同類。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妖怪的實力不僅看境界,還看其根腳。

而凡是沾上一點“龍”的形態,在妖族裏都是妖王級別的存在。

貿然闖入青蛟的領地,自然引起了對方的註意。

饒是朝徹境界的寧若缺,應付起來都有些吃力。

她靈活地躲過青蛟的火焰,趁它體型龐大行動不便,一溜煙躲進了山谷的狹窄縫隙裏。

咽下一顆止血丸,低頭給腹部的傷口包紮時,寧若缺就已經猜到了。

給她情報的人大概率是故意的。

她是無門無派的散修,平日裏少有人與她往來。

就算吃了這個虧,也很難找對方討要個說法。

寧若缺能逃,不過來都來了,她自然是要殺了這只青蛟,再回去找人算賬的。

青蛟在山谷中游走盤旋,比一座小樓還大的眼睛貼著石頭的縫隙,仔細尋找膽敢冒犯它的人類。

灼熱的吐息所到之處,草木盡為灰燼。

眼瞅著那青金色的鱗片滑過自己的衣擺,寧若缺心念一動,掏出道隱劍,狠狠地剜了下去。

劍 鋒火花迸濺,鱗片掉落,青蛟吃痛地長嘯一聲,粗壯的尾巴用力撞向山石。

寧若缺眼疾手快地抄起鱗片,順勢從縫隙中離開。

然而還是晚了些,她腰側猛地擦過一塊粗糙的巖石,頓時血肉模糊,火辣辣的疼。

寧若缺皺眉,卻見青蛟像是被什麽東西吸引了註意力,突然仰起頭顱四處巡視。

青蛟的要害在其腹部七寸處,現在是個好機會!

道隱劍緊握在手中,她踩著山石躍至半空,雷霆威光自劍尖閃爍。

正準備揮出這一劍時,青蛟驀然噴出火焰,隨後一襲白衣翩然飄落。

可不正是殷不染!

這一幕可把寧若缺嚇壞了,手上的動作一頓,就這樣錯過了最好的時機。

青蛟反應過來,低頭朝寧若缺噴火。

於此同時,寧若缺與火焰擦身而過,衣擺都沾染上了火星。

她根本不管青蛟如何,飛快地抗起那抹白影。

而後躲開無數被打落的碎石,再次閃身鉆進了一處山洞裏。

外面霎時地動山搖,水流被截斷、泥漿像雨一樣嘩啦啦的落。

寧若缺遮蔽住兩人的氣息,方才抽出空來查看殷不染的情況。

她緊張地把殷不染翻了個身,上上下下地檢查。

人沒事,就是頭發亂糟糟的,被灰塵嗆得低頭咳嗽了幾聲,小臉都咳紅了。

“殷不染,你怎麽會在這裏?”

殷不染慢條斯理地整理衣裳,仰起下巴瞧她:“師尊說你被人騙了,我來救你。”

她說得相當理直氣壯,寧若缺啞然片刻後,想笑又覺得無可奈何。

“我應付得過來。”

哪曾想殷不染垂眸,直接把手按在了寧若缺受傷的腰上,語氣不善:“這叫能應付?”

寧若缺抿唇,雖然這都是小傷,但她一句話都不敢反駁。

明明答應了殷不染會照顧好自己,結果被她見到自己這副模樣,確實不對。

她衣服破破爛爛的、蹭了半身血和灰。

那麽大一只人縮在角落裏,灰頭土臉,看上去可憐極了。

殷不染指尖動了動,在寧若缺怔楞的視線中,面無表情地拍了拍她的頭,隨後給她治傷。

青蛟尋不到人,便把沼澤裏的淤泥翻上來,又洩憤似的到處噴火。

在外面一片狼藉的情況下,寧若缺她們棲身的這處小小洞穴反而幹燥而又安全。

唯一的問題是這裏太過狹窄,只能勉強容納兩個人。

怕殷不染被外面的火焰燒到,寧若缺往裏頭擠了又擠,最後伸手一攬,拘謹地將殷不染擁入了懷裏。

懷中人掙紮了一下,似乎是想繼續治療。

寧若缺連忙道:“噓,先別動,它過來了。”

山谷中傳來青蛟游動的聲音,蛟身擦過洞穴口,遮蔽了所有的光。

殷不染當真不動了,就這樣乖乖的趴在她懷裏。

長發水一樣的散落下來,劃過寧若缺的手背,勾起酥酥麻麻的癢。

許是仗著光線昏暗,寧若缺腦子一抽,以指為梳,將殷不染淩亂的發絲順了一遍。

但她很快就縮回手了,被殷不染目不轉睛地註視著,相當不自在。

偏偏不好挪動,就只能幹巴地開口:“我仔細想了想,身邊好像沒有符合你要求的劍修。”

她還惦記著上次登山時殷不染說過的話。

殷不染喜歡會做飯的劍修。

可修士大多辟谷,劍修更喜歡練劍,誰會像她一樣沒事就做頓饅頭來吃。

殷不染聞言直勾勾地盯住她,半晌,冷不丁給她肩膀來了一拳。

一陣悶痛,寧若缺頓時慌了神,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惹她生氣。

只好手足無措地喊:“殷、殷不染。”

殷不染取出自己的手帕,低頭給她清理傷口,一邊氣勢洶洶地斥責:“笨死了!”

寧若缺更不敢吭聲了。

也是,殷不染說她有喜歡的人。

已經有了,當然不需要再找,是自己上次喝醉酒產生了誤會。

然而一旦開了個口子,寧若缺就忍不住開始想,殷不染到底對誰比較特殊。

殷不染向來溫柔自持,對身邊人都一視同仁,治療時的態度不會有任何偏差。

寧若缺實在想不出來,胸口也越想越悶,索性拿出自己剛才剜下的青蛟鱗片,送給殷不染。

“好看嗎?你拿去做簪子。”

鱗片剔透如琉璃,倒映出殷不染覆雜的眼神。

她一把揪住寧若缺的衣領,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質問。

“我還道你為什麽不跑。把自己弄成這樣,難道就是為了這個?”

“你到底明不明白,花也好、禮物也罷,這些都不重要。我只想讓你好好的……”

到最後聲音差點壓不住,殷不染又給了寧若缺一拳,提起裙擺就要離開。

寧若缺楞楞地聽完,下意識地拉住了殷不染的手。

霎時間福至心靈,她突然想起自己師尊說過的話——

“殷不染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給你揉面團是圖什麽?”

她想起在古戰場自己無數次回頭時,總能撞上殷不染的目光。

就和方才一樣,專註的、固執的,追著自己而來。

她想起殷不染送她的香囊,又或是更早時候給她寄來的信。

一顆心就這樣被幾段回憶填得滿滿當當,連耳邊青蛟的尖嘯都可以置若罔聞。

寧若缺是很遲鈍的一個人,但並不代表她感受不到別人對她的好心或者惡意。

殷不染對她,是不是有那麽一點不同?

光是這般假設,寧若缺就感覺整個人輕飄飄的,像是能直接飛到天上。

青蛟的動靜越來越近,寧若缺將殷不染猛地攥進洞穴裏,換自己走了出去。

她解除隱藏氣息的術法,青蛟的腥氣幾乎是轉瞬之間來到面前。

道隱無名劍出鞘時,寧若缺已經調整好了狀態。

劍尖微微一點,便有千山萬壑的風卷過山谷,以摧枯拉朽之勢襲向青蛟。

而寧若缺踩著亂石,劍鋒寒芒一點,盡向青蛟的薄弱處去。

青蛟牢牢地護著自己的三寸,不讓分毫。還能騰出空來攻擊,尾巴追著寧若缺拍。

一時間飛沙走石,原本青翠的山谷被攪了個天翻地覆。

寧若缺與其纏鬥好幾輪,然而這樣耗得越久,對她就越不利。

她沈下心仔細尋找破綻,且已經做好了付出代價的準備。

只要自己完全暴露在青蛟攻擊範圍裏,就能有辦法讓青蛟露出七寸……

恰此時一道白影閃過,殷不染來到青蛟背後,身姿輕盈如雪。

她手中折扇一開,扇面上的血梅花栩栩如生。

分明沒有觸碰到青蛟,可後者卻吃痛地甩尾,轉頭朝她攻去。

寧若缺趕緊出劍,拉回青蛟的註意力。

青蛟更忌憚她,不敢有絲毫的懈怠,所以哪怕中了醫修的毒也只能被動防守。

有了殷不染的加入,局勢逆轉,處於下風的就變成了青蛟。

更何況殷不染的毒術和她的醫術一樣好。

不過短短一刻鐘,青蛟的鱗片就開始大片大片的發黑掉落。

它氣極,卻也知道人族的醫修體術不比其他修士。幹脆一尾巴將寧若缺逼到殷不染身邊,打算一塊兒收拾。

正好遂了寧若缺的願。

這下可好,寧若缺的劍光細密如網,甚至隔絕了泥水和土塊,把殷不染護得嚴嚴實實。

殷不染搖搖折扇,遮住半張臉,在寧若缺身邊小聲說:“它越使用靈氣毒素發作得越快。”

“好,謝謝你。”

青蛟疲於應對,噴出一口火就要逃跑。

寧若缺哪肯讓,徑直提劍追了上去。

無數雷霆電光在她身邊凝聚,最終匯聚成劍光一線。

她於半空中輕飄飄地一遞,驚雷炸響!

青蛟當即不管不顧地調動靈氣,想要擋下這一招。

可等劍光真正來到面前時,它才發現自己被騙了。

寧若缺根本沒有使出全力!

它瞳孔驟縮,吐出一口黑血,渾身鱗片已是黯淡無光。

青蛟用那雙冰冷的豎瞳恨恨盯著二人:“寧若缺,吾族記住你了……”

寧若缺一下子看穿了它的意圖:“小心,它要自爆!”

為了追擊青蛟,寧若缺避無可避,只能盡力提醒殷不染。

可一股同樣不小的力道按在了她的肩上,要把她推遠。

寧若缺回頭,看見了殷不染眼中的自己。

滿眼愕然,一臉傻樣。

她實在沒想到,分明是危急關頭,殷不染卻在試圖保護她。

這人明明很怕疼。

刺眼的強光席卷而來,草木被火光卷成灰燼。

寧若缺顧不得它想,一把將殷不染按進懷裏。

與此同時,殷不染祭出了一件天階法器,將兩人籠罩在其中。

爆炸的餘波甚至炸開了大半個沼澤,整座山谷摧毀過半。

許久,寧若缺偏過頭輕咳幾聲,揮開眼前的塵土。

青蛟這一下直接把它自己炸了個屍骨無存。

寧若缺感到慶幸,得虧自己提前剜了片漂亮的鱗片,可以拿來送給殷不染!

隨即連忙松開懷抱,還是怕自己弄臟了殷不染的衣服。

但其實打了那麽一場,兩個人半斤八兩,身上都是血和土,狼狽得很。

兩人好不容易找到一處幹凈的湖泊,殷不染就開始整理衣裙、重新簪發。

神色淡淡,卻像一只認真舔爪子貓。

有點可愛。

寧若缺呆呆地看著,腦子好像突然罷工,直接開口問:“殷不染,你——”

她聲音一下子變得細如蚊蠅:“你還會給別人蒸饅頭嗎?”

殷不染乜她:“這是什麽問題?難道除了你,還會有別的人喜歡吃饅頭?”

寧若缺的一顆心瞬間狂跳起來。

她有個膽大包天的想法。

這個想法就像一根線,而寧若缺是被它牽住的人偶。

線微微動了動,人偶就會在理智的弦上跳舞。

殘陽如血,照見殷不染精致眉目,她就這樣安靜地望著寧若缺,等她說話。

於是寧若缺漸漸平覆下心情,拘謹又試探地開口。

“那你上次說你有喜歡的人了,這個人……”

黑衣劍修忽地噤聲,聲音似乎堵在了喉嚨裏。

而罪魁禍首歪頭打量,就好像這禁言術不是她施的一樣。

寧若缺掙紮了幾下,無可奈何地看她。

殷不染這才解開禁言術,驕矜地揚首道:“你說。”

被她這麽一打岔,寧若缺好不容易鼓起來的勇氣散了個幹幹凈凈。

她直接盤腿坐殷不染身邊,對著被夕陽暈染的湖泊長長地呵出口氣。

道隱劍在她手中長鳴,被寧若缺拍了一巴掌,安靜了下來。

劍修的劍隨心而動,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本命劍就是劍修的另一個自我。

寧若缺摸著劍柄,太陽都快沈入湖水中了,方才慢吞吞地開口。

“我沒讀過書,也沒學過禮法,很多東西都不太懂。”

“只會打架,沒有能拿得出手的技藝,不擅長哄人開心。”

“我還總惹麻煩,修真界想要我死的人不少。”

一口氣說了這麽多缺點,她頓了頓,忽地捂住半張臉,耳根紅了個徹底。

說話也結巴得很,似乎還帶著顫音:“我沒有錢,吃住都不講究,護食、遲鈍。”

殷不染微微睜大了眼睛,眸光恰如瀲灩的湖水。

就聽寧若缺毫無征兆地說:“但我、我好像有點喜歡、喜歡……”

她幾乎縮成一團,才吐出最後一個字。

“喜歡你。”

話音才落,一個溫軟的身體撲進寧若缺懷裏,用力抱住了她。

直至夕陽徹底沈入湖中,兩人相依偎的身影都沒有分開。

天地陡然變色。

無數蠱雕在天空中盤旋,湖水被血染紅。

不過一眨眼,寧若缺發現自己站在了屍骸遍野的古戰場上。

而殷不染抓著她的衣袖,發絲淩亂,一滴淚水滑落臉頰。

她焦急道:“寧若缺,碧落川對我很重要,你能不能攔下妖神……”

這般要求,其實無異於讓人送死。

在碧落川和自己之間,殷不染選擇了前者。

意識到這點後,寧若缺只覺得身體剎那間失重,從雲端跌入了谷底。

失落難過的情緒猶如洪水將她淹沒,無數呢喃絮語灌進她腦海裏,頭像針紮一般疼。

這場景太過真實,以至於讓她難以辨別真假。

可心裏一直有個聲音在說,不對、不對,殷不染怎麽可能對她說出這種話。

像是被兜頭澆了盆涼水,寧若缺的神智驟然清明,甚至已經察覺到了自己是在做夢。

可胸口還是越來越悶,像是壓了塊巨石,幾乎喘不過氣來。

數次嘗試掙紮無果後,寧若缺索性一狠心,直接撕裂了一小片神魂。

更為劇烈的疼痛感從識海深處傳來,寧若缺終於疼醒了。

她迅速平覆下氣息,目光緩緩挪到了自己身前。

被體溫捂熱的被子裏,某人像八爪魚一樣黏著自己。

一手抱腰一手抓衣服,腳背勾著她的小腿,頭更是直接枕她胸口上。

姿勢雖然別扭,但睡顏看上去格外香甜。

寧若缺楞了楞。

難怪夢裏總覺得悶得慌。

隔著薄薄的一層裏衣,寧若缺能清楚地感受到殷不染的體溫,和扒拉著自己衣服的手。

等等,自己的外衫被殷不染脫了?

不對,自己怎麽和殷不染睡一塊兒去了?

她悚然一驚,下意識地把人推開。

就只聽咚的一聲悶響——

寧若缺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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