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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撥雪尋春 寧若缺替她感到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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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撥雪尋春 寧若缺替她感到不值。……

在藥王看來, 這一問題本應很好回答。

可寧若缺竟然垂眸,仔細思索起來:“我……”

她只遲疑了幾息,便聽一聲錚然的琴音響起, 猶如裂帛驚雷。

緊接著一股勁風撲面,寧若缺下意識地擡頭。

涼亭裏, 一名身著華麗衣裝、發髻簪花的女子正斜依在貴妃榻上。

桃花眼微微瞇著,雍容華貴的面容上有明顯的不悅。

寧若缺聽見了琴音,可桌子上並無琴, 只有兩只酒杯、一疊精致的蓮花酥。

她餘光掃過藥王身後的牡丹屏風,又一聲不吭地低下頭。

藥王塗著蔻丹的指甲點了點桌面,語調慵懶:“怎麽還猶豫了呢?”

寧若缺再次行禮,態度不卑不亢:“我敬重藥王前輩已久,但前輩的要求……”

“恕我無禮,我不能離開染染。”

藥王挑了挑眉。

在她印象裏, 寧若缺此人像四處流浪的俠客、捉不住的風, 或者很兇的獨狼。

每次聽到關於她的消息,不是一劍斬了禍亂人間的大妖,就是抹了哪個修真界敗類的脖子。

她不歸屬任何門派, 也沒聽說過有關系密切的親友。恰如漂萍一般, 尋是沒處尋的,留也留不住。

藥王和寧若缺僅見過三面,前兩次都是遠遠地看過一眼。

當時還覺得她存在感低,一個人擱角落裏發呆、啃饅頭,沒有劍尊的樣子。

最後一次則是在妖神誕生後、某個被襲擊的門派裏。

黑衣劍修執劍而立,以身為界。

身前是死不瞑目的妖獸殘軀,被血染紅的溪流。身後則是一片純白色的野花。

她喊寧若缺療傷,沒想到這劍修回來時, 還小心翼翼地繞過了花海。

寧若缺治好傷口就默默離開了,連聲招呼都不打,孤僻得很。

所以如今藥王從寧若缺的口中,聽到了“我不能離開染染”這種話,第一反應是覺得驚奇。

她走下臺階,繞著寧若缺轉了一圈,毫不掩飾自己的打量。

帶著森冷寒意的威壓也隨之降下,很快寧若缺的鬢角就浸出了細密的冷汗。

但她依舊保持沈默,甚至沒有去動驟雨劍。

藥王慢條斯理地開口:“寧若缺,自你去後劍尊之位空懸已久,劍閣正打算重啟論劍大典,選出新一任劍尊。”

她桃花眼一挑,滿是輕蔑:“你已經不是劍尊了。以你現在的修為,和碧落川作對可不是什麽明智的選擇。”

下一秒,威壓猛然提升了數十倍,就連靠近庭院的松柏也吱呀作響,隱隱有斷裂的趨勢。

驟雨劍終於出鞘,寧若缺將它插入地面,勉強支撐住身體。

她迫不得已只能半跪著,呼吸稍微有些急促,卻依舊不緊不慢道:“我行事從來無關得失,只在本心。”

枝椏折斷,摔在了地上。

而藥王沒再看寧若缺一眼,拂袖離開:“既然你如此執迷不悟——”

藥王停頓的那一剎那,寧若缺連怎麽重新潛入碧落川都想好了。

她還打算趁此機會去捉只雞,來給殷不染煲湯喝。

可威壓驟然消失,寧若缺渾身一松,還沒有反應過來,藥王就已經重新倚到了貴妃榻上。

她依舊懶懶地支著頭,紅唇輕啟:“那我們就來聊聊道侶大典和宴請賓客的事情吧。”

寧若缺楞住了。

“嗯?”

她仰頭,果不其然看見了藥王促狹的笑容。

“你同意了?先說好,我可不想看見染染跟著你受委屈。”

藥王欣賞著自己的指甲,淡淡道:“所以你先去支度司領十萬靈石,把你住的地方好好拾掇一下,破爛東西全丟了。”

她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就送出去十萬靈石,順便把寧若缺的狗窩貶得一文不值。

寧若缺慌張到舌頭打結:“我不是、我沒有那個意思!”

一時竟不知應該先解釋哪一件事。

她蹭地一下站起來,從耳朵根紅到了脖子,嘴笨得讓藥王想笑。

直到寧若缺可憐巴巴地抱住自己的劍,藥王終於大發慈悲放過了她。

“好了,我其實沒有逗小輩的習慣。”

聽到“小輩”兩個字,寧若缺還有些不適應,又捏了捏耳垂。

等她緩過勁來了,藥王才繼續說:“我本不想見你的。你和染染的事,我也不會插手太多。但……”

她突然話音一轉:“仙盟最近在盤查各個門派,抓到了許多只妖怪,此事你可知?”

寧若缺想起前段時間清桐和殷不染的談話,點點頭。

“那你知不知道,這些妖怪身上的妖氣都極淡,且超乎尋常的聰明。要不是仙盟用了能讓妖獸發狂的藥,估計很難揪它們出來。”

藥王語氣沈了下去,臉色也不大好看。比之前裝模作樣嚇唬寧若缺時,還要陰沈一些。

“至於最早發現的,利用蜚蛭妖丹吸取修為的許綽,她妖毒發作,半個月前就死在仙盟地牢裏了。”

寧若缺只怔了怔,便語速極快地問:“前輩從哪得來的消息?”

藥王爽快地開口:“是仙盟的內部會議,只邀請了我們幾個老家夥。”

寧若缺頓時沈吟不語。

原來許綽早就死了,這麽說來,仙盟隱瞞了這道消息?

仙盟的地牢禁制頗多,外人難以進入。

倘若許綽在被關押進去之前就中了妖毒,仙盟也犯不著隱瞞。

更有可能是有妖或者人,潛進了仙盟內部。

這可不是什麽好消息。

無論是哪方殺死的許綽,都代表著仙盟、甚至修真界有了漏洞。

而當人發現第一個漏洞的時候,往往背後已經被腐蝕得千瘡百孔了。

再聯想到和那只特殊的視肉一樣,妖氣淡薄的妖怪們,寧若缺不禁皺起眉。

看她臉上的表情,藥王就知道自己不用再作解釋。

她長嘆一口氣:“風雨欲來,我需得為碧落川多做考慮。”

“所以我請你來,是想做個交易。”

藥王正色道:“在你恢覆修為前,碧落川會為你提供庇護。也請你在必要的時候幫碧落川一把。”

“當然,我也會聯系冶火門和天衍宮,我知道你與它們的掌門人交好。”

言下之意,就是希望寧若缺能幫她促成三方結盟,共同面對未知的危險。

寧若缺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前輩言重了,就算你不提,我也理應護好染染的師門。”

屏風裏又傳來細微的、雜亂的琴音,像是有人把手重重地拍在了琴弦上。

寧若缺正疑惑,藥王就先笑了笑:“回去吧,別讓染染久等。”

她揮手趕人,自己則倒了杯酒,作勢要走。

好不容易見到了藥王,寧若缺當然不會放過這次機會。

她沒挪動半步,反而出聲攔住對方:“前輩,我有一事想問。”

藥王輕嘖一聲,有些不耐煩:“你說吧,不過我可不保證回答。”

於是寧若缺抓緊時間:“染染的頭發,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這是她疑惑已久的問題。

只可惜清桐不清楚原由,秦將離不願意回答她,思來想去,便只能找藥王了。

“嗯……”藥王揉了揉額角,像是在苦惱該怎麽回覆她。

她輕敲著酒杯,站在原地好半晌,最終自己抿了口酒。

才漫不經心地說:“這事說來覆雜,你知道我開創了以毒入醫的功法,讓醫修有了自保能力。”

“但凡事都有代價,這道功法亦有缺漏。”

“毒術與醫術此消彼長。若修此法,不影響飛升,卻難以再觸碰醫道的極致。”

寧若缺猛地攥緊了劍,她也是頭一次聽說這種副作用。

可仔細想來卻也合理。天之道,虧則損、滿則溢,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只不過對於尋常醫修,能飛升即可,哪會去管什麽醫術的極致。

藥王還怕她聽不懂,特意解釋。

“這麽說吧,如果把醫修看做藥匣子,那我就是一個塞滿毒草毒蛇的匣子。縱然毒也可入藥,但終究有幾味藥材不可替代。”

“若單論治病救人的醫術,我亦不如染染。”

寧若缺還想問,張嘴卻發不出聲,她才發現自己嗓子啞得厲害。

她清了清喉嚨,迫不及待此追問:“殷不染追求的醫道極致是——”

對此,藥王只做了個口型,但寧若缺看得懂。

正是“起死回生”。

只需一眨眼,寧若缺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前因後果。

“所以殷不染她不能再用毒,是因為她把自己的功法……廢掉了?”

比起提問,她的這句話更像是自言自語。

滿眼茫然失措,狀態很不好。

藥王才不管她怎麽想的,自顧自地說完。

“靈脈已被毒素浸染,既要從頭再來,需在三九天浸於寒潭之中,洗經伐髓、刮骨祛毒。”

“她那白發和畏寒的病,便是從此而來。”

最後還輕飄飄地總結道:“只是相對於天罰,也不過如此了。”

寧若缺想開口道謝。

她說不出話來,喉嚨裏像是卡了刺。

又仿佛是被巨大的悲傷淹沒,每一次呼吸,心肺都嗆得抽疼。

實在很難想象,殷不染當初是抱著怎樣的心情,廢去了唯一能自保和攻擊的功法。

她明明很怕疼,從前手上劃一條小口子,都要自己吹一吹。

寧若缺替她感到不值。

她行了個禮,一句話都沒有說,匆忙走出小院後,直接馭劍飛走了。

“哎呀。”

見此,藥王發出意味不明的感嘆。隨後端起酒杯和蓮花酥,轉頭走入了屏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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