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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苦此晝短 “逆死生者,為天道所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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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苦此晝短 “逆死生者,為天道所不容。……

殷不染話音落地時, 寧若缺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既然都已經被發現了,她索性直接承認:“這傷、我不是故意的。”

語氣還是慫慫的,人也不敢上前去。

打架鬥法難免有受傷的時候, 更何況劍修的性命本就懸在劍尖之上。

寧若缺不在乎這些傷,可如果殷不染會因此而炸毛, 她就會盡量去避免。

只不過真要讓她一點傷都沒有,除非實力差距過大。

眼看殷不染向她走來,寧若缺已經做好了被兇被撓的準備。

因為身體尚未恢覆, 殷不染走不快。攏著層毛茸茸的披風,卻像是身上壓著重物。

一步一個腳印,細雪發出哢嚓哢嚓的輕響。

寧若缺瞇眼看著看著,原本縮在胸腔裏瑟瑟發抖的心臟,突然就揪起來了。

她跑了兩步,主動縮短與殷不染的距離, 並且伸出手給她看。

“真的只是小傷, 清桐呢?讓她來給我治吧。”

殷不染斂了笑意,面無表情地盯著她,眼神甚至有點冷。

她倏爾一動, 寧若缺就完全放棄了抵抗, 打算任由她撓。

可預想中的情景沒有出現,殷不染冷臉湊上來,毫無征兆地抱住了她。

頭埋胸前,整個人的重量都往寧若缺身上壓。

寧若缺的身體反應得比腦子快,後撤一步站穩、直接回抱了過去,虛虛地攬住殷不染的腰。

她眨了眨眼,感覺自己抱了一團溫暖的毛茸茸小動物,蹭得她好癢。

她聽見懷裏人說:“下次不許一聲不吭走掉……”

殷不染的音色其實偏涼, 如碎冰薄雪。

可這般甕聲甕氣地說話,便多了幾分溫軟,以及明顯的難過。

原本很不講理的命令,都被她說得像是小心翼翼的請求。

寧若缺聽得暈暈乎乎,完全忘記了什麽失憶、結婚。

只知道殷不染大概走了許久,才找到了自己。

於是全憑本能地把人抱緊一點,輕聲道:“好,下次不會了。”

她擁著懷裏的人,就仿佛有一種滿足感憑空冒出來,隨著血液流過四肢百骸,將某處填得滿滿當當。

某個劍修的心便悄無聲息地軟了下來,變得和殷不染的披風一樣軟和。

北地的夜晚寒風凜冽刺骨,一刻也不停歇地越過大地,奔向蒼茫的雪原。

直到夜晚的寂靜被急促的呼吸聲打破,寧若缺才如夢初醒般松開手。

不知是不敢、還是不想,她沒把殷不染推開,手足無措地由著對方賴她懷裏取暖。

芃芃稚嫩的嗓音越來越清晰:“阿滿,阿滿你在哪?”

不多時,一團小小的光芒出現在路的盡頭。

芃芃不知道追了多久,一只發髻都跑散了,小臉上掛著細汗,寫滿焦急。

手裏的燈籠在風中飄搖,似乎下一秒就會熄滅掉。

好不容易瞥見一抹白影,芃芃大著膽子走上來,用手裏的燈籠照殷不染。

她一時楞住了,呆呆地喊:“姐姐?”

寧若缺皺眉,並不覺得她是在喊自己。

殷不染也聽見了,她在寧若缺的衣襟上擦了擦臉。再回頭,就又是清冷出塵、高不可攀的靈樞君。

小孩一聳肩,倒退好幾步:“不對,你不是我姐姐。”

她看一眼寧若缺,餘光又掃到殷不染,隨後小臉唰的一下變白、頭也不回地跑掉了。

寧若缺有點想追,小池村不正常,一個小孩子在這裏很危險。

可聯想到之前那一幕,明顯芃芃也不太正常。

哪有小孩會和一群身份不明的傻子呆在一起。

她更擔心殷不染,並沒有追上去。

殷不染揪住寧若缺的衣袖,歪頭問:“我長得很嚇人?”

寧若缺不假思索:“沒有的事。”

“那她為什麽怕我?”

殷不染接著追問,她眼睫濕漉漉的,哪怕在如此昏暗的夜色裏,寧若缺也看得很清楚。

她頓了頓,憋出一句:“……她怕生。”

“……”

殷不染嘴角上揚了一點,顯然是因為這句昏了頭的話,惹得她想再逗幾句。

某劍修耳朵通紅,急忙岔開話題:“其他人呢?”

說楚煊,楚煊就到。

這人完全不掩飾自己的動靜,一襲紅衣如燎原的火。大步流星地從村子的另一邊走過來,把石階踩得噔噔響。

身後則跟著小跑才能追上她的清桐和切玉,甚至還帶著那位老婦人。

楚煊一上來就拍寧若缺的肩:“這村子可真難找啊,外圍全是瘴氣和濃霧,差點跟丟你!”

而後又對著殷不染說:“我在裏面轉了一圈,沒發現視肉的蹤跡。只有一戶亮著燈的人家,真稀奇。”

寧若缺心中有數,知道楚煊說的是芃芃。

她以極快的語速把自己先前的遭遇覆述了一遍,又讓清桐來看看自己的傷。

她還以為自己已經疼到麻木了,一點感覺都沒有。

可伸出手才發現,原本血肉模糊的傷口已然恢覆如初,連道疤都沒有留下。

只有撕裂的衣袖能證明它曾經確實存在過。

不用說就知道這是誰做的。

寧若缺偷瞄了眼殷不染,後者把自己縮進披風裏打哈欠,連脖子都看不見。

還是那副漠不關心的模樣,她卻覺得、有點可愛。

以前的殷不染也有這樣的一面嗎?

寧若缺走了一小會兒神,努力回憶了一下,但能想起來的不多,還都仿佛隔著堵透明的墻,記不太真切。

她暗自記下這種不適感,重新把思緒拉回正軌。

聽完寧若缺的描述,楚煊拋了拋手裏的夜明珠:“哎喲!我一直以為視肉吃多了人才會變異,原來是‘人’變的視肉。”

她勾起唇,略帶諷刺地笑出聲:“管它妖人還是人妖,這視肉我是一定會殺了的。”

緊接著楚煊話音一轉,用夜明珠照著自己臉,幽幽開口。

“先前殷不染讓我找人去趟縣裏,調出當年小池村的卷宗傳訊給我。”

“我發現小池村沒有名為芃芃的小孩,只有一個叫何芃的十七歲姑娘。”

“卷宗上說,她三年前就死在妖禍裏了。”

楚煊說完突然回頭,猛地湊近清桐。

後者猝不及防對上一張慘白的臉,嚇得一個勁往切玉懷裏鉆,差點失聲尖叫。

殷不染神色冷淡,卻回身一腳踢向楚煊小腿。

後者當然紋絲不動,於是殷不染垂眸咬了咬唇,又瞬也不瞬地望向寧若缺,眼眸裏似有一線流光。

寧若缺:“……”

她承認自己最近自控能力很差。

腦子還在思考,身體已經擅自行動。腳更是直接照著楚煊的屁股去,把人踹了個趔趄。

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幫殷不染“教訓”了楚煊。

這算什麽?殷不染會怎麽想?

幸而寧若缺很快就自我開解了,楚煊該揍的!

她那麽靠譜,殷不染找她幫忙也正常。

寧若缺直接忽略某個卷毛絮絮叨叨的指責,也沒看殷不染,大步向前領路。

不死的妖身,殘缺的人魂,她大概能猜到幕後之人的目的了。

只是看過了那位阿婆的下場,她不禁懷疑,這真的會成功嗎?

再回到芃芃的小院,此處已是大門緊鎖、一點動靜都沒有。

楚煊敲敲門,沒人應,就向寧若缺使了個眼色。

寧若缺遲疑了一陣,總覺得自己在騙小孩,有種違背本心的負罪感。

她硬著頭皮開口:“芃芃,是我。”

明明可以直接翻墻進去,眾人卻一致地選擇了等待。

過了會兒,院門拉開一小道縫,露出雙黑溜溜的眼睛,像只警覺的小鹿。

寧若缺都沒來得及阻止,楚煊就動作極快地把手卡進門縫裏,咧嘴笑。

夜黑風高、寒風呼嘯,門外突然出現一個紅衣女子,笑容還很“詭異”。

芃芃捂住嘴:“啊!”

她想關門,門卻被楚煊卡住、紋絲不動。

根本不給人時間,小孩嘴巴一癟,眼淚就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

“嗚——”哭聲震天,在荒涼的小村裏,更顯淒厲非常。

楚煊:“……”

不是,她都還沒說話呢,怎麽就把人嚇哭了。

殷不染涼絲絲地開口:“楚門主不是很擅長帶小孩嗎,快去哄。”

寧若缺再一次認為自己踹得可真對。

不管芃芃的真實身份如何,現在她就是一個普通的、哭得停不下來的七歲小孩。

楚煊自認理虧,半蹲下來,從儲物鐲裏掏東西:“你別哭啊,要不玩會兒小風車?撥浪鼓?靈能炮?”

眼瞅著某人越來越離譜,清桐看不下去了,也上前摸摸小孩的頭,輕聲細語地哄。

“別哭別哭,姐姐請你吃糖好不好?”

兩人又哄又誇,好不容易才讓芃芃止住哭,蔫巴巴地把她們放進院子裏。

楚煊還在信誓旦旦地保證:“我們是來抓妖怪的,絕對不會傷害你這麽可愛的小姑娘。”

芃芃怯怯地往旁邊躲,抹掉臉上的淚痕後,努力板著臉問寧若缺。

“阿滿,她們有欺負你嗎?”

居然被一個小孩關心了,寧若缺有些哭笑不得地搖頭。

芃芃低頭,凍得搓搓手:“先前的事,我、對不起。阿婆不是故意的。”

天氣越來越冷了,她墊著腳開門,讓眾人進屋喝點熱水。

哪怕她自己還是怕得很,肩膀縮著,小小的一只。

屋裏也只是普通農戶的布置,桌椅破舊,一眼就能望到頭。好在燒了炕,比外面暖和不少。

楚煊吹了個口哨,碳火頓時燒得更旺。

她先試著笑了好幾次,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和藹一點,才問:“芃芃,你家大人叫什麽呀?”

芃芃抱著胳膊,依舊離楚煊遠遠的,很小聲地回答:“姐姐姓何。”

四下安靜一瞬,楚煊才若無其事地繼續逗小孩。

清桐和切玉互相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的眼中看見了驚疑。

十七歲的何芃和七歲的何芃芃,不像是沒有關系的樣子。

寧若缺猶豫片刻,用只能兩個人聽見的聲音問:“殷不染,世上真的存在起死回生之術嗎?”

雖然她自己都是重生回來的,但她重生得莫名其妙,至今仍有許多問題沒解決。

殷不染又打了個哈欠。

在溫暖的環境裏,她就很想要睡覺。眼睛半闔著,有氣無力的樣子。

“碧落川確有相關記載,不過大多都佚失了,練不成的。”

沒有理會寧若缺眼中的震驚,殷不染講得輕飄飄的,就好像這只是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況且天行有常……”

她說:“逆死生者,為天道所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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