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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苦此晝短 “不要拒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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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苦此晝短 “不要拒絕我。”

上次寧若缺這麽說的後果, 就是被殷不染陰陽怪氣一通。

更何況碧落川那麽多醫修,甚至殷不染自己也精通醫術。如果真有癔癥,怎麽都該有所察覺。

如今寧若缺更傾向於別的原因。

但楚煊堅持自己的想法, 並且試圖舉例:“這百年來,她脾氣是越來越古怪。”

寧若缺一聲不吭地摸出帕子擦劍, 看似神游天外,其實有在很認真地聽 。

幾點燭光艱難擠過堆疊的法器,將她的劍鋒照亮。

楚煊:“你看殷不染那頭白發, 據說是修煉出岔子,走火入魔了。”

寧若缺抿唇,不是很認同:“萬一人家就喜歡這個色呢?”

她就覺得挺好看,是很漂亮的瑩白色。

楚煊嘖嘖幾聲,繼續道:“她給人治病全看心情。雲中劍閣的副閣主請她去治傷,當著那麽多人的面, 她直接說不救醜人。”

寧若缺並不覺得殷不染有錯。

其實那副門主算不上醜, 但他慣愛踩低捧高,視凡人為螻蟻,實在讓人不敢恭維。

她只擔心殷不染會因此與那副門主結仇。

見好友不僅不信她, 還隱隱有要反駁的意思, 楚煊頓時急了。

“她今天放蛇咬我屁股!以前的殷不染哪會這樣!”

寧若缺目光游移,想起了裹著毛鬥篷、默默生悶氣的殷不染,很想讓人手欠去撥弄一下。

她擦劍的手忽地停下了,小小聲說:“有點、可愛。”

楚煊簡直不敢相信,當場摸出一個光球懟到寧若缺臉上,試圖辨認出這副皮囊下的人到底是不是寧若缺。

奈何別的沒發現,倒是將她耳朵上的一抹薄紅看得清清楚楚。

“……”

楚煊當場爆炸,聲音差點掀翻屋頂:“寧若缺你完了!你是不是被殷不染下情蠱了!”

寧若缺被吵得頭疼, 不耐煩地將擦劍的帕子拍楚煊臉上:“殷不染對我很好,只是我……”

她頓了頓,才平靜地開口:“我與她不是一類人。”

楚煊扯掉帕子,呸呸幾聲,正想著讚同一下。

可她擡頭看見了寧若缺的眼睛,如深潭古井,連點光都照不進去。

有點像最開始她剛認識寧若缺的時候,這人就成天這副鬼樣子。

楚煊舌頭突然打結,連想說的話都忘了。

她欲言又止好幾次,卻猛地回身,朝無人處擲出一把小刀。

“誰在那裏?!”

小刀在空中撞上什麽東西,被打落在地。

同時一陣黑色霧氣散開,原本扭曲的空間恢覆了原狀。

殷不染坐在輪椅上,撐著頭,沒什麽表情地盯著兩人,也不知道偷聽了多久。

她換了身衣裙,白衣上壓著雲紋滾邊、梅花隱繡,長發也用流雲簪挽起。

如同才出水的清荷,纖塵不染。

清桐和切玉這才從門外進來,安靜地站在殷不染身後。

偷聽和背後議論別人都挺不地道的,楚煊打了個哈哈,自動把方才的話題揭過去。

她若無其事地問:“你怎麽不泡久一點,這麽急著去?”

殷不染只回了四個字:“遲則生變。”

態度還是很冷淡,聽起來依舊沒有消氣。

寧若缺心虛偏頭,避開了殷不染的視線。

她手壓在劍柄上,希望這幾絲涼意能把臉上的熱度強壓下去。

比被議論的當事人逮住更可怕的是,你不知道對方偷聽了多少。

“行行行。”楚煊倒是無所謂,她邁開長腿,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機關咬合的哢嚓聲自四面八方響起時,清桐嚇了一跳,緊接著腳下傳來一股失重感。

窗外的景色已經化作斑駁的線條,這處房間竟然在不斷上升!

她小心地扒著切玉的肩,湊近了說悄悄話:“切玉,你會不會覺得我、沒見過世面?”

看別人的反應,全都很淡定,就連切玉也一直維持著若有似無的笑。

她更覺得自己太過懈怠,心性亦有所不足。

可切玉眨了眨眼,溫聲細語地安慰:“怎麽會,師姐。楚門主的機關陣法我也只在書中讀到過。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這話說得著實貼心,清桐還沒來得及欣慰,斜刺裏就突兀的插來一句話。

“嘴真甜,正好,我順便給你們看看我近年來的得意之作。”

話音落地,房間已然停下。

一陣令人牙酸的齒輪咬合聲後,房頂忽地向兩邊折疊,露出灰蒙蒙的天空。

四周墻壁傾倒,眾人這才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冶火門最高的露臺上。

從此處遠眺,能望見巖漿把整個冶火門的地盤切割得四分五裂。

但比這更吸引人的,是露臺中心懸浮著的巨大金色陣盤。

輝光耀耀,氣勢灼灼。

其上符文之繁瑣,堪比小型星空,構造之覆雜,清桐眼睛看花了都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寧若缺倒是能瞧出點門道,有點不確定:“這是……”

楚煊嘿嘿笑,昂首挺胸、無不自豪地介紹。

“沒錯,這是足夠覆蓋整條古戰場前線的法陣,防禦與攻擊一體。只要使用得當,至少能抗下三波最高級別的妖獸潮。”

“其名為,玦字號九天煊耀大陣!”

清桐和切玉配合地啪啪鼓掌。

妖族與人族恩怨由來已久,光聽功能,就知道它確實是前無古人的神作。

自戀如楚煊,直接將自己的名放了進去。

這樣一來,它的字號就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玦,乃有缺之玉。

殷不染不動聲色地瞄了眼寧若缺,發現這人滿眼興奮,一臉傻樣。

她沒被熱烈的氛圍感染,反而不緊不慢地問:

“為什麽要叫這個名字?”

根本沒想過這個問題,原本正手舞足蹈展示自己傑作的卷毛楞了楞。

她拍拍自己的腦門,眼神略顯呆滯:“……忘了。”

殷不染垂眸,並沒有再追問什麽。

“不重要,我取名向來隨意。”楚煊大手一揮,仿佛這只是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況且這東西確有不少缺點,比如會消耗大量的靈氣,需要人長期維護等等。”

她一邊喚來飛舟一邊說:“此陣還得改改,如果妖族再出一個妖神,我們就能護住後方,抽出更多人手去對付它。”

百年前的妖神之亂讓天下蒼生苦不堪言,修真界又何嘗不是心有餘悸。

凡是參與過那場大戰的修士,至今仍在為下一次戰鬥做準備。

楚煊領著眾人登上她的飛舟,終於切入正題:“我們爭取天黑前抵達小池村,在那之前先好好休息。”

這架飛舟不如碧落川的大,也只有三間房。

楚煊說完自己占了一間,清桐拉走了切玉,最後就只剩下殷不染,和格外拘謹的寧若缺。

劍修把殷不染推到榻前,就悶悶地站了老遠,不敢說話。

相處一段時間後,她自認為已經把殷不染的表情動作摸了個七八分。

可眼下的情況分明與往常大不同。

某人沒再生悶氣了,卻也沒開心起來,取而代之的,是細密眼睫下更空洞的眼神。

她仿佛一只白瓷偶,漂亮又精致,但毫無生氣。

這樣的情緒像是失望,又像是——

深深的無力。

能讓殷不染覺得無力的事情,大概少之又少。

寧若缺開始仔細回想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然而絞盡腦汁都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她只能硬著頭皮坐到殷不染面前,采用最笨的方式。

“殷不染,你好像不開心。”

殷不染眼睛都沒眨一下:“我沒有不開心。”

寧若缺不自知地扣著衣縫,輕聲叨叨。

“可你今天都沒有打我。”

以她的經驗,殷不染若是伸手撓她,那就是氣急了,但可以哄好。

如果不理人、獨自悶著,那就是很生氣,要花費更多的功夫才能哄好。

所以她寧願殷不染打她。

殷不染瞇起眼睛,一言難盡地乜向寧若缺。

某劍修重生後腦袋的構造好像變奇怪了。

雖然從前就很呆,但顯然現在更加遲鈍,對於感情上的事也笨笨的。

寧若缺小心翼翼地問:“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

殷不染抿唇,倏爾攥緊拳頭,一拳打過去正中寧若缺的肩膀。

明明沒用力,後者卻睜大眼睛,臉色唰的一下白了。

寧若缺說不出話來,腦仁裏像是紮了一千根針,刺痛與耳鳴同時降臨。

與此同時,靈氣也開始不受控制地亂竄,喉嚨滾上一口腥甜的血。

她低頭,猛地捂住嘴:“咳、唔——”

鮮血依舊從指縫中湧出,滴滴答答地落在脖頸、衣領,到處都是,綻開刺目的紅。

“寧若缺!”

寧若缺感到身體一松,再回神,視角已經飛到了屋頂。

是離魂。

她的神魂又出問題了嗎?

殷不染急得眼角泛紅,顧不上別的。

幾個穴位點下去後,強撐著虛弱的身體站起來,壓著寧若缺的肩膀傾身,與後者額頭相抵。

寧若缺瞳孔驟縮:“等一下、別——”

又是一陣尖銳的耳鳴,她眼前一片模糊,顯然已經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裏。

胸口劇烈起伏著,渾身上下還是疼。

最重要的是,她的血來不及清理,就這樣沾了殷不染滿身。

紅與白的對比遠比黑色更為顯眼。

更何況大團的血汙都集中在胸口、腰腹,連幾縷發絲都有,看起來觸目驚心

原本沐浴後帶上的清甜花香,也全都變成了血腥味。

殷不染新換的衣服都弄臟了,寧若缺慌張得很,想把人推開,卻被兇狠地攥住了手腕。

殷不染聲音低啞:“不要拒絕我,否則會讓我的神魂受傷。”

寧若缺頓時嚇得不敢動,連大腦也一並放空。

修士的神魂是精神力與靈魂的具象,和身體同樣重要。

醫修們很早就知曉,若是缺少功法的引導,神魂之間貿然接觸會產生無法預估的後遺癥。

可殷不染顧不了那麽多。

她之前給寧若缺的藥需以自己的精血為藥引,如今就算她強行取血,也沒有時間制藥了。

她只能以自己的神魂去蘊養寧若缺受損的神魂。

有了先前的警告,純白色的綿軟光球幾乎沒費多大功夫,就輕松進入了寧若缺靈臺。

她在角落裏找到了一團亂七八糟的神魂。

寧若缺不知道在折騰什麽,神魂破破爛爛的,到處都是撕裂狀的缺口,像團沒人要的小垃圾。

殷不染又氣又心疼,心念一動,讓自己的神魂貼了上去。

醫修的神魂需要用來探查的傷病,因此比同階修士更加強大,也更為敏感。

純白色的光球慢吞吞地把自己壓在小垃圾的缺口處,還沒壓實,就已經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霎時間,殷不染手腕脫力、站也站不住,直接跨坐在了寧若缺腿上。

她無比艱難地吐出三個字:“你、別動。”

感覺到身上的重量,寧若缺當然不敢輕舉妄動,繼續丟掉自己的腦子,什麽都不去想。

她只覺得渾身酥酥麻麻。

像是被什麽毛茸茸的東西包裹,又像是被溫熱的水流沖刷著。

好舒服,一點也不疼了,甚至想回抱過去。

她發了會兒呆,直到頸邊癢癢才收回些註意力。

略微急促的呼吸灑在她皮膚上,寧若缺不自覺地繃緊身體,心跳忽地慢了半拍。

殷不染這是在……用腦袋蹭她。蹭得毫無章法,只是在單純的發洩某種情緒。

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沒什麽力氣,卻也抓皺了衣衫。

寧若缺的視線順著那截骨節分明的手指下滑。

掠過染紅的白衣,亂糟糟的衣襟,再到不小心蹭了點血的側臉。

就這麽一點血,讓這本該冷淡側顏一下子變得昳麗至極。

寧若缺心想,這下可好。她們兩個都臟兮兮的,殷不染的澡白洗了。

可這是殷不染自己蹭上來的。

短暫的治療結束。

殷不染卻仍坐在寧若缺的腿上,緩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

不知怎的,寧若缺眼巴巴地喊了聲:“殷不染……”

“怎麽,劍尊覺得這樣的姿勢太親密?”

殷不染極力想維持冷淡的語調,奈何身體實在不爭氣。吐出的聲線綿軟,連眼角都是泛著水光。

她偏過頭輕咳幾聲,努力把自己的異狀壓下去。

冷哼道:“可惜我現在沒力氣,只能勞煩你親自把我抱下去了。”

有那麽一瞬間,寧若缺福至心靈,聽出了這句是氣話。

她沒動,在心裏默默醞釀著感謝的話,也回想著,殷不染方才的動作。

感覺怪怪的,心臟好麻,好像馬上就要化成一灘沸騰的水。

殷不染瞄寧若缺一眼,咬了咬唇。

她試探性傾身,想要把自己團進某個劍修的懷裏。

恰此時,外面響起急雨般的敲門聲。

楚煊大大咧咧道:“寧若缺你們在嗎?睡了沒?肯定沒睡,我有事要和你們說。”

深知這人不守規矩慣了,寧若缺一個激靈,霎時用靈氣拉來扇木制屏風遮擋。

而後她腦子一抽,轉瞬把殷不染按到床上,像藏食物一樣用被子把人罩住。

楚煊直接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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