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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4章-長亭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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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4章-長亭外

他們在家裏度過了近乎無法思考的一周,每天除了吃飯的時間,幾乎沒有離開臥室的機會,睡醒了黏在一起,睡著也抱在一起,剛剛相愛的戀人經歷一個多月的離別,相聚沒幾天,馬上又要再次經歷同等的煎熬,這對他們來說真是度日如年般的考驗。

“不想你走,”沈眠輕聲。

葉卓禛同樣舍不得,但這人慣會逗趣沈眠,嘴上笑著,“有的人,之前要我留在那裏的時候,說了一堆豪言壯語,現在舍不得我走的也是你。”

“我就是朝你撒嬌,不是真的不要你走,你應該去七鹿灘,那裏還有很多人等著你。”

葉卓禛親他額頭,沈眠伸手:“老公,抱抱。”

葉卓禛埋在沈眠脖頸窩裏笑,“不想睡了?那我們繼續?”

……

在葉卓禛離開京海之前,沈眠和他一起去了趟墓地,許靖英被捕,陸山與葉春之死終於得以厘清,同時沈眠導師賀毓的論文集終於打樣完成,趁著過年,他們決定一起去探望三人。

這是沈眠第一次去到葉春墓前,幾個月前,在葉卓禛的堅持下,他強硬要求不要讓自己父親——這個害死外公的殺人兇手,與自己外公葬在同一處公墓,於是陸珍選了一個折中的辦法,讓葉春的墓與陸山之間隔了一片樹林,因此,雖然還是在同一個公墓,也遂了兒子的心願,讓這兩人少見面。

葉卓禛先去看了陸山,途徑樹林時,他罕見地沈默了,或許是在為幾個月之前的自己感到懊悔,又或是在恨這不公的命運,為什麽要屢屢降臨在同一個普通家庭之中。

沈眠走在葉卓禛身邊,一言不發地握住他的手,對方的手也緊緊回握住沈眠的,深冬的京海是幹燥堅硬的,樹幹光禿禿,幹癟酥脆的樹葉被踩得發出劈裏啪啦聲,沈眠突然說:“其實也能看到。”

葉卓禛一楞,“什麽?”

沈眠指指前方,“到了秋天,開始掉葉子,樹林為他們留出空隙,葉老師和外公就能看到對方了。”

葉卓禛撲哧一笑:“他倆又為什麽要看到對方?本來活著的時候,一年也不會見到幾回。”

他彎腰撿起一片幹枯成環狀的樹葉,拉起沈眠的手,樹葉順著沈眠的手指滑進去,葉卓禛喃喃說:“你戴戒指很好看。”

還沒等沈眠反應過來,葉卓禛又立刻將這枚樹葉戒指回收了,手掌一攥,樹葉戒指都變成一團糟了,沈眠著急:“你幹嘛不給我了。”

葉卓禛臉上壞水兒都要溢出來了,“這麽想要啊?”

“我……”沈眠不知怎麽回答了。

葉卓禛還在等沈眠回答。

沈眠側過頭,手指在葉卓禛手心指指點點,圓圓滑滑的指甲蓋,居然能在葉卓禛手心裏摳出好幾個印,可見是用了勁兒的,他說:“才沒有,但你幹嘛收走。”

葉卓禛被沈眠萌得不行,他連忙抱住沈眠,把人壓在一棵光禿禿的樹上,然後低頭親沈眠,“這個太不好看了,也不寶貴,你值得最最最好的,必須是小葉嚴選才行。”

沈眠也學會開玩笑了,他揶揄葉卓禛:“我以為是一會兒要去葉老師墓前的緣故,你不好意思讓爸爸看見呢。”

葉卓禛哧了一聲:“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我和他之間,已經在這麽多年的鬥智鬥勇中,都彼此磨練出了百毒不侵的體質了。”

兩人哈哈大笑,葉卓禛埋在沈眠脖頸裏撒嬌:“說真的,我的沈老師,我真的真的想把世界上所有最好的東西都給你,樹葉戒指不行的,絕對不行的。”

沈眠搖搖頭,他親吻葉卓禛的耳廓,“卓禛,我的最最親愛的人,你知道這世界上最好的東西是什麽嗎?我一直想要得到的東西,日日夜夜、日思夜想、夢寐以求的東西。”

葉卓禛一聽眼睛亮了,“什麽東西?我可以為你摘得嗎?”

“我早已經得到了。”

沈眠把全身重量交付給葉卓禛,葉卓禛也一下子領悟了沈眠的意思,直接把他托了起來,兩條大腿緊緊掛在腰間,他們倚在樹上接吻,“沈眠,沈眠,你可以再多要一點,再再多要一點,再再再多要一點,我還有很多東西,都想給你。”

葉卓禛有時候不太聽話,沈眠其實沒想親這麽久,但硬是被壓著親了幾分鐘,直到耳邊傳來悉悉索索的樹葉摩擦聲,沈眠渾身一緊張,連忙推葉卓禛:“有……有人,快別……別親了。”

葉卓禛沒聽他的,大言不慚,仍在忘我地親沈眠,“有人怎麽了?這裏前後左右都是人,我們都親了。”

沈眠沒辦法,咬了葉卓禛一口。

“嘶,真是小貓嗎?天天咬我。”葉卓禛這才安安穩穩地把沈眠放下了。

沈眠齜牙咧嘴,“不許嚇我!”

原來是被嚇到了。

樹葉又響了下,兩人齊齊望去,這才發現是只找食物的小山雀,小家夥很警覺,撲棱一下飛走了,沈眠鬧了個紅臉,拉著葉卓禛的手往前走:“走了,看完葉老師,還要去看我老師呢。”

“老婆,你這臉皮還得練,你這樣,怎麽給那群本科的小屁孩上課?”

蕭汀之一事過後,沈眠收到張宏邀請,作為外聘講師,為S大的本科生上一門選修課,這對沈眠來說,是一次新奇又久違的體驗,他一口答應下來。

“我會好好準備的,至於臉皮,”沈眠反駁道,“沒有幾個小朋友會像葉小朋友一樣欺負人的。”

他們一路走到葉春墓前,葉卓禛的心情也不像剛剛那樣沈悶,他將手上的捧花抖擻精神,放到葉春墓前:“爸,我來看您了。”

他介紹沈眠:“沈眠,您肯定已經認得了,您展覽的策展人,您的校友,我的初戀,我的愛人。”

策展的緣故,沈眠已經見過太多次葉春的照片,包括這張在追悼會上用的肖像,是葉春在A大獲得優秀教師教齡二十周年表彰大會時拍的,眉宇堅毅,飽含一個科學家的睿智,他輕聲:“葉老師,爸爸,葉卓禛是我的愛人,我們很相愛,會相愛一輩子。”

葉春依舊微笑,顯然是對兩人的結合相當滿意,於是葉卓禛又說:“爸,我知道最後那通電話,您沒說出口的話是什麽了,我現在就在為七鹿灘,您最驕傲的事業,貢獻我的智慧和力量,我從沒想過,我的人生軌跡還會在成人之後與您相關,很久沒見您了,上次見面還是吵得不可開交,這次居然這麽安靜,我……我都有點不習慣了。”

“不過,”葉卓禛迅速擺脫傷感,“我在七鹿灘幹得挺好的,先是把殺害您的兇手找到了,也搞清楚了當年外公怎麽離世的,爸爸,我要說一聲對不起,這麽多年是我錯怪您了,但是……您就一點兒錯沒有嗎?您該早點和我說,農夫與蛇的故事從小說到大,結果自己變成農夫了,我怎麽說您好呢?”

“……和您說個好消息,您離世前所構想的數字邊坡系統,已經被我弄出來了,馬上就到收尾階段,非常順利,您那些學生們都想讓我一直在那兒幹了,這我哪兒能答應呢?公司還有一堆事兒,這次您可是欠了我個大人情,噢這樣!怪不得您一言不發了,知道說不過我了,是吧?”

……

葉卓禛在葉春墓前說了很久,沈眠於是決定給葉卓禛一些獨自面對父親的時間,自己先去賀毓那裏,兩人的墓相隔不遠,沈眠把包裏剛剛打樣好的書拿出來,放到賀毓面前,沒有說一句話。

記憶裏,他和賀毓都是很內向的人,平時的溝通基本也局限於論文和新課題,直到有一次賀毓為他過生日,問他要不要做她的助教:“博士研究生做助教拿的不多,一千多,但我處於老師的私心,還可以額外為你多爭取一點。”

沈眠這才知道,原來賀毓一直知道他的生活窘迫。

師恩如海,捧起一點,都足以讓沈眠回憶很久,比起母親,他從賀毓這裏得到的愛更像母愛,那是一種沈眠多年來極少體會到的,細膩入微的、溫柔博大、毫無條件的愛。

但他卻讓賀毓失望了,不僅是失望,甚至是讓她病情惡化,乃至匆匆過世,很長時間,他甚至不敢來賀毓墓前,沈眠害怕看到這雙並不責怪他的眼睛,他會更加痛恨當時軟弱的自己。

他沈默很久,突然蹲下身,把樣書翻開至第一頁,並耐心地一頁一頁往下翻,他鼓起勇氣說:“老師,您的書,我終於出版了,我們的書,也馬上就要出版了,我覺得您會高興的,您看看,還有沒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他話音剛落,一個冷硬的聲音橫穿進來,“沈眠,你把我的母親當作自己的裏程碑嗎?十年前,她為你的破事郁郁而終,而你現在從蕭汀之那裏洗刷了名聲,就急不可耐地跑來她這裏,向她證明,你還是她最愛的學生?不覺得可笑嗎?”

沈眠扭頭過去,於鵬站在自己身後不遠處,正面色不霽地看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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