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120章-妒烈心

關燈
◇ 第120章-妒烈心

“沈眠。”

蕭汀之張開懷抱,想要和迎面走來的沈眠擁抱,他長相英俊,氣宇軒昂,眉宇之間盡是自信張揚,一身鉛灰色西裝襯得整個人氣質不凡,要想在北美和亞洲都享有東亞史學研究的盛名,絕非是單單憑借論文和著作就可以達到,他必須付出百分之三百的精力,打通除學術之外所有社達的奇經八脈,把每一條利己的路都走成花團錦簇的康莊大道。

這絕非平常學者能做到,故而他常在其他老師那裏得到一個評價,“一百年來,史學界也就出一個蕭汀之”。

——蕭汀之坦然接受這個評價。

沈眠平靜地看了蕭汀之一眼,打算與這張開的懷抱擦肩而過。

蕭汀之那端正儒雅的面孔在瞬間扭曲了一下,擡手攔住沈眠,手腕翻轉一把將沈眠拉進隔壁茶水間。

“你做什麽?!”

對方那蹙起的眉毛,慌張的表情和想要克制卻依舊微微顫抖的聲音,都極大地取悅了蕭汀之。

他把沈眠困在角落,在沈眠耳邊壓低聲音,“這次我回來,你對我總是無波無瀾,我很不喜歡,這麽漂亮的臉,要做生動的表情,才好看。”

蕭汀之的手撫上沈眠的眼尾,“眠眠,其實我一直夢想這一天,我們一起站上講臺,介紹共同的研究,分享彼此的喜悅,榮辱與共,同沐日月。”

沈眠一口咬在蕭汀之虎口上,他是下了狠勁咬的,蕭汀之大叫一聲松開了手,甩了又甩,但另一條手臂的禁錮卻沒有消失。

他看著虎口洇出來的血,惡狠狠道,“你和你的那個小男生學了一些不好的壞習慣,我不喜歡,地痞流氓的癖好,以後我會一一幫你糾正。”

沈眠抽了張紙,把嘴裏的血沫吐掉,揪成紙團,扔到蕭汀之臉上:“這和你有什麽關系?”

那紙團打到蕭汀之臉上,很沒道理地彈了一下,最後在兩人之間做了自由落體,蕭汀之居然笑了,意猶未盡地抹了把臉,“但我喜歡你對我發脾氣,這比你對我沒反應要好多了,說明你心裏還有我。”

“你想多了。”

“我聽說你又和他覆合了,就不怕我再對他下手嗎?”

原本平靜的沈眠突然語頓,面部猙獰起來,他扣住蕭汀之的脖頸,反身把人壓在墻上,“蕭汀之,你除了用葉卓禛威脅我這個,威脅我那個,你還有別的什麽能耐嗎?你這三年,寫了什麽文章,發了什麽研究?你停滯了,你枯竭了,你坐吃山空,你老了!你無能了!所以你才來找我!”

“我沒老!我沒老,我沒老!”蕭汀之不斷反駁。

沈眠松手,立定看蕭汀之。

慢慢地,兩個人都冷靜下來,彼此對望著,沈眠嘆了口氣,突然伸手,難得好心地為蕭汀之整了整衣領,語氣和緩下來,“我們之間不要爭這個了,有什麽意思嗎?認識十幾年了,該怎麽樣就怎麽樣吧,你還指望會有什麽別的轉圜嗎?快開始了,蕭大教授,別因為小事,亂了心神。”

蕭汀之握住沈眠為他整領口的手,這雙手和十年一樣,瘦、修長、溫熱、幹燥、指尖圓潤,讓他晃神到十年前,晃神到產生幻覺,好像自己和沈眠之間是不是無事發生,他們還是最親密的愛人,是要好的師兄弟,住同一棟宿舍樓,吃同一份麻辣幹鍋,沈眠的手會拂過他的嘴唇,然後在他面前笑:“嘴角,有芝麻。”

他是不是真的和沈眠說的那樣,老了?

為什麽,為什麽他開始懷念起這些十幾年前無足輕重的小事,並將之看做是冷酷冰原般的人生中……為數不多流淌過他的暖流?

“沈眠,我補償你,錢也好,名也好,你要文章?我給你文章,我不缺文章!我補償你十年失去的一切,我現在什麽都有了,唯獨缺你,你回來,來我身邊,我們有共同的學術理想,在北美、在東亞,我們兩個一起,去哪裏都將會無往不勝!”

“好不好?”

沈眠的手微微一顫,他掙開蕭汀之,轉身的時候道:“晚了。”

“沈眠,”蕭汀之想抓沈眠的肩,門口卻不識趣地傳來敲門聲,“誰?”

“蕭老師,課要開始了,張宏老師他們大部分都到了。”

蕭汀之面色不愉,“我知道了。”

門口沒了聲音。

沈眠側身看他,“走吧,蕭老師。”

蕭汀之望著沈眠如修竹般的背影,那一段從衣領裏透出來的潔白無暇的脖頸,眼神忽明忽暗,仿佛有蛇在游走,但一瞬過後,那眼睛中什麽波瀾都消失了,他嘴角勾出最無懈可擊的笑容,攬著沈眠的肩,“走吧,我的沈老師,要重新進入史學界,讓我帶你再認識認識那些老師。”

沈眠很快把自己肩膀上的手抖落下去,蕭汀之忿忿,“我對你而言,就這麽惡心嗎?”

兩人走進報告廳,沈眠答看著這偌大的、坐滿人的空間,手指攥緊了,他輕聲:“豈止惡心?”

蕭汀之做出一個惡劣的表情,與平時端正友善的形象全然不符,“那你不是還要為了老師的書跑來求我?攬個肩膀怎麽了?以前你在我……”

他的話沒來得及說完,張宏已經在不遠處站起身,“汀之,好久不見。”

蕭汀之立刻換了一張面孔,朗笑著和張宏擁抱,他和認識的所有老師都保持良好的通信,並能記住每個老師的愛好、婚姻狀況、研究方向和出版著作,像是個敬業的牛郎一樣經營自己在學術界所有的關系,如果是剛剛認識的學者,他能在五分鐘之內迅速讓這個人欣賞他,在這場明明還沒正式開始的報告會中,他已經成為眾星捧月的焦點。

蕭汀之很快把沈眠介紹給所有人,並將十年前的風波矯飾成一場誤會,他搖身一變又成冰釋前嫌的好師兄,而沈眠被他包裝成木訥天真、不懂人情世故的天才師弟,眾人都為他捧哏。

“以後沈老師有什麽文章,可以先發到我這裏看看。”

“沈老師現在A大歷博高就啊,不錯不錯。”

“沈老師,我們加一個微信。”

“小沈,和小蕭講通了就好,史學是個大家庭,我們都張開懷抱歡迎你。”

……

一瞬間,沈眠突然感到無比厭倦,他十年前曾對別人說,自己的夢想是能在史學界有一席之地,變成和導師賀毓一樣的學者,把學術理想播種到更遠更深的地方,他早知道自己是理想主義者,現實不會和自己想象的那樣純粹美好,但也絕不是這種情況——熙熙攘攘,皆為名利,你勾結我,我攀附你,稱兄道弟,利益交換,都是動動嘴皮子的事。

明明“懲罰”、“被懲罰”和“受害者”都到了場,卻好像這十年不過一個輕描淡寫,沒人把這當一回事,所有人都一笑而過地釋懷了。

因為施加的懲戒全不落在他們身上。

只有沈眠,十年前被推出這個“大家庭”,現在又被這個“大家庭”歡迎。

張宏不置一語,只是看了沈眠一眼。

沈眠也回以一個覆雜的眼神。

蕭汀之只當這兩人是“仇人相見”,沈眠還無法釋懷十年前張宏對他的羞辱,張宏依舊無法坦然接受今天所謂“冰釋前嫌”的說辭,他把沈眠拉回身後,做出一副自認為十分維護沈眠的架勢,“張老師,十年前不過是誤會,我們已經說開,請您也別為難他了。”

張宏意味深長地看了蕭汀之一眼:“真的是誤會嗎?”

說罷,他落座,敲敲桌子:“開始吧!”

蕭汀之看著沈眠走上講臺,他一開始還擔心沈眠多年沒有登上演講臺會不會退卻,但沈眠卻表現得無比完美,仿佛已為這一天等待多時,他沒有講稿卻口若懸河,晦澀的人名、地名、墓名脫口而出,講到高潮處,他甚至可以說一個笑話逗得所有人哈哈大笑,他是那樣嫻熟、老道、幽默又張揚,有張力極了,舉手投足間仿佛都在散發魅力,蕭汀之放下最初的憂慮,開始目光鄭重地看向講臺上那個人。

那種感覺時隔多年又再次湧上他的心頭,那種嫉妒、不安、欣賞、愛慕混雜交加在一起的覆雜情感,那種只能在沈眠身上找到的悸動和心臟狂跳的恨!

他想到十幾年前,自己從沈眠入學開始就註意到這個人,他們一起在學生會工作,蕭汀之像對待自己親弟弟一樣手把手教他寫論文做研究,教他待人接物的道理,看著這個冷淡漂亮的青年一點一點在自己面前綻放笑容,然後投入自己懷中暢聊理想和人生,愛人如同養花,這實在是一件無比幸福的成就。

可究竟是什麽時候,他對沈眠的感情開始變了?變得覆雜又晦澀,像斷了羊腸的琴弦,稍稍彈撥,就洩露出荒腔走板的不對勁。

是大四那年,沈眠就在賀毓的推薦下發表了頂刊的時候嗎?

是沈眠直博到賀毓門下,他在自己懷裏喜極而泣的時候嗎?

是沈眠得到全校特等獎學金受萬眾矚目的時候嗎?

是沈眠……

蕭汀之真的說不清是什麽時候,他只知道,等他意識過來的時候,自己就已經分不清愛恨,讀不懂輸贏,他有時候真的恨不得沈眠去死,有時候又喜歡沈眠得不得了,這兩種感情在他心裏糾纏打鬥,讓他坐立難安,心緒難平,直到最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決定毀了沈眠。

如今,他坐在講臺下,和眾人一起看著沈眠在臺上滔滔不絕,自信率真,潑灑熱情時,他心裏只剩一個想法。

——當年,我做得還不夠絕。

“教授,教授。”

有人小聲在他耳邊說話,蕭汀之這才從無邊思緒中抽離出來,側頭對自己的研究生:“什麽事?”

研究生看了看自己教授的臉色,小心翼翼地把手機遞到蕭汀之面前:“教授,社交平臺上關於您的不良消息突然爆炸了,普大那邊,教務要求我們解釋情況,不要影響學校聲譽。”

“你說什麽?!”

【作者有話說】

hhh討厭的人又來了~辛苦寶寶們忍耐(>人<;)覆仇的時刻!

好消息:本周是長榜單,從周四開始一直日更到下周二~我們不見不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