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5章-照我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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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照我還
沈眠的笑僵在臉上，他極其不自然地轉身，看向張宏。
“張老師，您好。”
張宏：“我以為我認錯了呢，沈眠老師，你和十年前很不一樣了。”
“歲月不饒人，”沈眠勉強地笑，“老師您眼光一直很毒。”
葉卓禛不明所以，但他聽得出來張宏與沈眠是舊識，而這人語氣中對沈眠有敵意，這叫他十分不高興。
“坐穩了，”葉卓禛一腳油門下去，張宏沒系安全帶，一個踉蹌撞在沈眠的椅背上。
“哎呀，我都說了坐穩了，張老師您沒事兒吧？”
張宏猛咳兩聲，“沈眠，你男朋友倒是脾氣大，我還沒說什麽呢，給我好一個下馬威。”
沈眠想笑，又不敢笑，只好看看葉卓禛，“沒有，小孩子脾氣，他平日很好相處的，不是針對您。”
葉卓禛：“呵。”
車裏的燈歇了，暴雨與雨刮器在進行一場生死存亡的搏鬥，成片的雨水匯成溪渠從窗前流過，如此喧鬧沸騰，但似乎只要有葉卓禛在身邊，沈眠就能從中感到內心的安寧。
自從剛剛那個夢開始，他又時隔多年再次碰到張宏，那位在青年歷史學者大會當眾讓他離席的教授，接二連三，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在提醒著他，你必須要直面十年前的挫折，你想躲，是躲不了一輩子的。
“自從那事兒之後，你還能在圈子裏找到工作？在哪個博物館？”
“A大歷博。”
趙婧小聲地驚呼出聲，這是京海最出名的博物館之一了，背靠全國最好的大學，有最雄厚的資金和資源，沈眠剛剛絕對是在謙虛。
“A大？靠著你導師，於鵬真是夠給你面子的了，我也真是想不通，賀毓的運氣究竟是好還是壞，能教出蕭汀之這麽風光的學生，也能教出你這種弄虛作假的學生。”
沈眠抿唇，他垂著眼，並不願意轉身看向張宏的方向，但他知道有一道視線一直火燒火燎地從後方灼燒自己，“和我導師沒關系，您單說我就好了。”
“單說你？好，我說，沈眠，我在青年歷史學者大會當了十五年評委，你是最讓我印象深刻的學生，之後的每次大會，我都要拎出來說一說你，這麽坦蕩蕩地抄了別人論文上去發言，把別人的學術成果據為己有的時候，你心裏沒有一點點愧疚嗎？我告訴我之後所有的學生，歷史學研究，絕不能有學術敗壞的問題，一次敗壞，你就是背叛你自己，毀掉你自己，所有人都要以你為鑒！”
沈眠語氣平淡，對於這樣的話語他似乎早已經麻木了，早在十年前，他已經把這些批評的話聽到耳朵起繭：“張老師，您說的對，但我還是那句話，我沒有抄任何人，十年前我在青年歷史學者大會發表的是我自己的獨作，是別人搶先發了我的論文，搶了我的成果，我是那個被冤枉十年的受害者，按您的邏輯，我想不通，究竟是誰背叛我，誰毀掉我。”
張宏冷哼一聲，他一拳錘在椅座上，“如果是這樣，為什麽沒有人相信你？如果是蕭汀之搶先發了你的論文，他又怎麽能在北美的東亞研究界立足？你在挪用他論文的時候，他的《南北朝墓群壁畫服飾研究》已經翻譯成中英雙語，名揚海內外，光是憑借這本著作，他足以奠定在東亞歷史研究，尤其是南北朝服飾研究界的地位，而你有什麽？你除了有一個好導師，好師兄，好上司之外，你還有什麽？這一切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夠了！”
車子駛進暖光朦朧的空蕩隧道，好像一股腦鉆入鼴鼠潮濕的地穴，雨刮器停止搏鬥，可車廂裏卻隱藏著更大的波瀾。
葉卓禛忍了一路低速行駛，終於在這冗長的隧道中猛踩油門，他從後視鏡裏看張宏，鋒銳雙眸幾乎將瞳光化作利箭，“張教授，您說夠了嗎？”
“卓禛，”沈眠小聲。
張宏：“你是護短？還是沈眠根本沒有告訴過你這件事？那我來告訴你，十年前，他抄襲他男朋友的論文發表在全國青年歷史學者大會上，被拆穿抄襲的視頻被全國直播，幾十萬人都看到了，這是他一生的汙點，我想你應該要知道。”
葉卓禛笑：“張教授，您對汙點的定義恐怕太過狹隘，我並不在乎您口中那個沈眠。”
“這說明他道德敗壞，弄虛作假！你不在乎？”
“這只說明，這世上的大部分人只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然後致力於把一個人困在一個虛無的標簽中，反反覆覆說上成千上萬年！無不無聊？！”
張宏：“你說什麽？”
葉卓禛問：“您接觸過沈眠嗎？您認識沈眠嗎？您知道身邊的人是怎麽評價他的嗎？只相信自己聽到的，您有認認真真聽過他的解釋嗎？怎麽知道沒有人相信他的話？不過站在狹隘的一畝三分田，就想給別人的人生判死刑？不可能，我也告訴你，不可能。”
他繼續道，“人不願意重述創傷是本能，他不願意說，我不會強迫他說，從前聽說過沈眠被人誣陷，但我沒想到另一個當事人竟然就是蕭汀之，如果我一開始就知道，我……”
沈眠攥緊了掌心，他的指尖無比用力地扣進掌肉之中。
“我一定會更加斬釘截鐵地告訴他，就算全世界有一千萬個人不相信他，永遠有一個人願意無條件站在他這一邊，那就是我。”
那就是我。
他們朝著隧道那小小的盡頭狂奔。
就在葉卓禛說出最後一個字的時候，車子沖進隧道之外，仿佛霎那間闖入另一個天地，舉目是燈火如晝的京海市，璀璨的城市夜景在暴雨的沖刷中變身五光十色的河流，輝煌地在擋風玻璃前無數次流淌而過——沈眠為這炫麗景觀感到目眩神迷，他的眼睛酸澀無比，幾乎落淚。
“葉卓禛……”
“老師，您別說了……”趙婧實在有點尷尬，她小聲對張宏道，“咱們還在人家車上呢……要不是人家願意捎上咱們，今天晚上還不知道該怎麽辦呢。”
張宏脾氣上來了，“如果我知道車上坐的是他，我還不願意上他的車呢！我一想到賀毓最後是因為你這個不成器的學生郁郁而終，我心裏就永遠過不去這個坎，她真心待你，最後甚至還在幫你謀劃未來，把你送到A大博物館，你這樣的人，為什麽到現在還能騙得別人團團轉，騙得別人總幫你說話？當時蕭汀之也是，明明被抄襲了，最後還好心地在論文後面加上了你二作的名字，對外甚至為你辯解是他忘加你的名字了，你怎麽能這麽好命？”
沈眠扭頭正視張宏，他大聲道，“沒有為什麽！”
“因為那篇論文本來就是我獨作，是他故作姿態加我二作，企圖證明這是他自己的原創，是他假惺惺地賊喊捉賊，從始至終我唯一做錯的一件事，就是我和蕭汀之不該發展更深的關系，我不該輕信這個口蜜腹劍的盜竊犯數年，再沒有別的了！我沒做過的事，我永遠沒辦法承認！”
“另外，您說的那本，讓他在北美學術界確定地位的著作，《南北朝墓群壁畫服飾研究》，也是我寫的。”
此話一出，幾道視線齊刷刷望向沈眠。
“什麽？！”趙婧驚呼，“這本書是你寫的？！”
“沈老師，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沈眠深吸一口氣，他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手在發抖，身邊坐著葉卓禛，他最最重要的人，他的愛人，事實上，他並沒有做好準備向這個人袒露一切，但現在他被架在了這裏，進退維谷之間，他深知自己必須、應該說清一切。
“十年前，蕭汀之還是我男朋友的時候，曾經趁我睡著從我電腦裏竊走了我所有的書稿、文件和研究材料，隨後他和嘉文書局簽約，出版中文著作，這本書在編修階段被某外文出版社看中，他憑借英文譯著拿到了普安斯頓的教職。”
這是沈眠在本科階段跟著導師做的課題，是除了他的博論以外，將近六年的心血，就這樣堂而皇之被安上了別人的名字。
沈眠後來才知道，蕭汀之為了試出沈眠的電腦密碼，那段時間幾乎每天都會嘗試數次不同組合。
蕭汀之試了三個月，每天每天等到沈眠睡著後再偷偷爬起來——黑暗中，那雙求知的眼睛和冷靜的面孔被電腦藍光照得貪婪無比，他每試一個密碼都會在本子上記下並劃去，如此往覆三個月，他刪去的千個排列組合有沈眠的生日、姓名、父母的生日、姓名、沈眠的入學日、沈眠的高考分數、沈眠第一次當上學生會副主席的日子、沈眠第一次拿到國家獎學金的日子、沈眠拿到特等獎學金的日子、沈眠喜歡的詩句頭字母組合……
但可笑的是，沈眠的密碼其實是他和蕭汀之的名字縮寫和生日組合。
蕭汀之在第86天的時候試了出來，他根本沒有想過沈眠會如此把自己放在心上，如果早知道……他也不至於花這麽長的時間試錯！他興奮地翻開密碼本，在那一行猜對的密碼上劃上一個象征成功的勾，敞開的電腦屏幕如同向他打開的世界大門，一個個精心整理文件，一篇篇嘔心瀝血的書稿——他知道，他即將擁有嶄新的人生，並獲得暢通無阻的成功。
得意忘形下，他忘記帶走密碼本，這才使沈眠得以窺到陰謀一角。
“你有什麽證據證明你說的是真的？”
“證據？”這句話他已經聽過太多次，沈眠笑了，“十年前的我確實沒有，因為他耐心很好，螞蟻搬家般，在一個月內將我電腦裏和U盤備份裏所有的文稿覆制轉移，最後一刪而空，甚至用了某種技術讓我無法覆原任何文本，我一度陷入崩潰之中，我甚至懷疑之前的數年學習和工作是否只是我的一場大夢，夢醒了，當然蕩然無存。”
“他用我的研究獲得教職，我卻申訴無門，正是因為我的所有稿件和研究資料都在他那裏，我向學校、向歷史協會、向我的老師們解釋，相信我的人愛莫能助，不信我的人將我掃地出門，我也從此無法再在任何期刊發表任何研究。”
“所以你還是空口無憑。”
沈眠坦然一笑，“十年前的我空口無憑，不代表十年後我也兩手空空。”
“如果蕭汀之可以偷你的文稿與嘉文書局簽約，為什麽當時寫完書的你不早早去找出版社發表？A大歷史系博士畢業，當年的京海優秀畢業生，風光無限，難道找不到一家出版社願意出版你的書嗎？你這根本是無稽之談！”
“因為那本書我根本沒有寫完，他搶先出版的不過是當年我只寫了一半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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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老師，您好。”
張宏：“我以為我認錯了呢，沈眠老師，你和十年前很不一樣了。”
“歲月不饒人，”沈眠勉強地笑，“老師您眼光一直很毒。”
葉卓禛不明所以，但他聽得出來張宏與沈眠是舊識，而這人語氣中對沈眠有敵意，這叫他十分不高興。
“坐穩了，”葉卓禛一腳油門下去，張宏沒系安全帶，一個踉蹌撞在沈眠的椅背上。
“哎呀，我都說了坐穩了，張老師您沒事兒吧？”
張宏猛咳兩聲，“沈眠，你男朋友倒是脾氣大，我還沒說什麽呢，給我好一個下馬威。”
沈眠想笑，又不敢笑，只好看看葉卓禛，“沒有，小孩子脾氣，他平日很好相處的，不是針對您。”
葉卓禛：“呵。”
車裏的燈歇了，暴雨與雨刮器在進行一場生死存亡的搏鬥，成片的雨水匯成溪渠從窗前流過，如此喧鬧沸騰，但似乎只要有葉卓禛在身邊，沈眠就能從中感到內心的安寧。
自從剛剛那個夢開始，他又時隔多年再次碰到張宏，那位在青年歷史學者大會當眾讓他離席的教授，接二連三，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在提醒著他，你必須要直面十年前的挫折，你想躲，是躲不了一輩子的。
“自從那事兒之後，你還能在圈子裏找到工作？在哪個博物館？”
“A大歷博。”
趙婧小聲地驚呼出聲，這是京海最出名的博物館之一了，背靠全國最好的大學，有最雄厚的資金和資源，沈眠剛剛絕對是在謙虛。
“A大？靠著你導師，於鵬真是夠給你面子的了，我也真是想不通，賀毓的運氣究竟是好還是壞，能教出蕭汀之這麽風光的學生，也能教出你這種弄虛作假的學生。”
沈眠抿唇，他垂著眼，並不願意轉身看向張宏的方向，但他知道有一道視線一直火燒火燎地從後方灼燒自己，“和我導師沒關系，您單說我就好了。”
“單說你？好，我說，沈眠，我在青年歷史學者大會當了十五年評委，你是最讓我印象深刻的學生，之後的每次大會，我都要拎出來說一說你，這麽坦蕩蕩地抄了別人論文上去發言，把別人的學術成果據為己有的時候，你心裏沒有一點點愧疚嗎？我告訴我之後所有的學生，歷史學研究，絕不能有學術敗壞的問題，一次敗壞，你就是背叛你自己，毀掉你自己，所有人都要以你為鑒！”
沈眠語氣平淡，對於這樣的話語他似乎早已經麻木了，早在十年前，他已經把這些批評的話聽到耳朵起繭：“張老師，您說的對，但我還是那句話，我沒有抄任何人，十年前我在青年歷史學者大會發表的是我自己的獨作，是別人搶先發了我的論文，搶了我的成果，我是那個被冤枉十年的受害者，按您的邏輯，我想不通，究竟是誰背叛我，誰毀掉我。”
張宏冷哼一聲，他一拳錘在椅座上，“如果是這樣，為什麽沒有人相信你？如果是蕭汀之搶先發了你的論文，他又怎麽能在北美的東亞研究界立足？你在挪用他論文的時候，他的《南北朝墓群壁畫服飾研究》已經翻譯成中英雙語，名揚海內外，光是憑借這本著作，他足以奠定在東亞歷史研究，尤其是南北朝服飾研究界的地位，而你有什麽？你除了有一個好導師，好師兄，好上司之外，你還有什麽？這一切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夠了！”
車子駛進暖光朦朧的空蕩隧道，好像一股腦鉆入鼴鼠潮濕的地穴，雨刮器停止搏鬥，可車廂裏卻隱藏著更大的波瀾。
葉卓禛忍了一路低速行駛，終於在這冗長的隧道中猛踩油門，他從後視鏡裏看張宏，鋒銳雙眸幾乎將瞳光化作利箭，“張教授，您說夠了嗎？”
“卓禛，”沈眠小聲。
張宏：“你是護短？還是沈眠根本沒有告訴過你這件事？那我來告訴你，十年前，他抄襲他男朋友的論文發表在全國青年歷史學者大會上，被拆穿抄襲的視頻被全國直播，幾十萬人都看到了，這是他一生的汙點，我想你應該要知道。”
葉卓禛笑：“張教授，您對汙點的定義恐怕太過狹隘，我並不在乎您口中那個沈眠。”
“這說明他道德敗壞，弄虛作假！你不在乎？”
“這只說明，這世上的大部分人只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然後致力於把一個人困在一個虛無的標簽中，反反覆覆說上成千上萬年！無不無聊？！”
張宏：“你說什麽？”
葉卓禛問：“您接觸過沈眠嗎？您認識沈眠嗎？您知道身邊的人是怎麽評價他的嗎？只相信自己聽到的，您有認認真真聽過他的解釋嗎？怎麽知道沒有人相信他的話？不過站在狹隘的一畝三分田，就想給別人的人生判死刑？不可能，我也告訴你，不可能。”
他繼續道，“人不願意重述創傷是本能，他不願意說，我不會強迫他說，從前聽說過沈眠被人誣陷，但我沒想到另一個當事人竟然就是蕭汀之，如果我一開始就知道，我……”
沈眠攥緊了掌心，他的指尖無比用力地扣進掌肉之中。
“我一定會更加斬釘截鐵地告訴他，就算全世界有一千萬個人不相信他，永遠有一個人願意無條件站在他這一邊，那就是我。”
那就是我。
他們朝著隧道那小小的盡頭狂奔。
就在葉卓禛說出最後一個字的時候，車子沖進隧道之外，仿佛霎那間闖入另一個天地，舉目是燈火如晝的京海市，璀璨的城市夜景在暴雨的沖刷中變身五光十色的河流，輝煌地在擋風玻璃前無數次流淌而過——沈眠為這炫麗景觀感到目眩神迷，他的眼睛酸澀無比，幾乎落淚。
“葉卓禛……”
“老師，您別說了……”趙婧實在有點尷尬，她小聲對張宏道，“咱們還在人家車上呢……要不是人家願意捎上咱們，今天晚上還不知道該怎麽辦呢。”
張宏脾氣上來了，“如果我知道車上坐的是他，我還不願意上他的車呢！我一想到賀毓最後是因為你這個不成器的學生郁郁而終，我心裏就永遠過不去這個坎，她真心待你，最後甚至還在幫你謀劃未來，把你送到A大博物館，你這樣的人，為什麽到現在還能騙得別人團團轉，騙得別人總幫你說話？當時蕭汀之也是，明明被抄襲了，最後還好心地在論文後面加上了你二作的名字，對外甚至為你辯解是他忘加你的名字了，你怎麽能這麽好命？”
沈眠扭頭正視張宏，他大聲道，“沒有為什麽！”
“因為那篇論文本來就是我獨作，是他故作姿態加我二作，企圖證明這是他自己的原創，是他假惺惺地賊喊捉賊，從始至終我唯一做錯的一件事，就是我和蕭汀之不該發展更深的關系，我不該輕信這個口蜜腹劍的盜竊犯數年，再沒有別的了！我沒做過的事，我永遠沒辦法承認！”
“另外，您說的那本，讓他在北美學術界確定地位的著作，《南北朝墓群壁畫服飾研究》，也是我寫的。”
此話一出，幾道視線齊刷刷望向沈眠。
“什麽？！”趙婧驚呼，“這本書是你寫的？！”
“沈老師，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沈眠深吸一口氣，他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手在發抖，身邊坐著葉卓禛，他最最重要的人，他的愛人，事實上，他並沒有做好準備向這個人袒露一切，但現在他被架在了這裏，進退維谷之間，他深知自己必須、應該說清一切。
“十年前，蕭汀之還是我男朋友的時候，曾經趁我睡著從我電腦裏竊走了我所有的書稿、文件和研究材料，隨後他和嘉文書局簽約，出版中文著作，這本書在編修階段被某外文出版社看中，他憑借英文譯著拿到了普安斯頓的教職。”
這是沈眠在本科階段跟著導師做的課題，是除了他的博論以外，將近六年的心血，就這樣堂而皇之被安上了別人的名字。
沈眠後來才知道，蕭汀之為了試出沈眠的電腦密碼，那段時間幾乎每天都會嘗試數次不同組合。
蕭汀之試了三個月，每天每天等到沈眠睡著後再偷偷爬起來——黑暗中，那雙求知的眼睛和冷靜的面孔被電腦藍光照得貪婪無比，他每試一個密碼都會在本子上記下並劃去，如此往覆三個月，他刪去的千個排列組合有沈眠的生日、姓名、父母的生日、姓名、沈眠的入學日、沈眠的高考分數、沈眠第一次當上學生會副主席的日子、沈眠第一次拿到國家獎學金的日子、沈眠拿到特等獎學金的日子、沈眠喜歡的詩句頭字母組合……
但可笑的是，沈眠的密碼其實是他和蕭汀之的名字縮寫和生日組合。
蕭汀之在第86天的時候試了出來，他根本沒有想過沈眠會如此把自己放在心上，如果早知道……他也不至於花這麽長的時間試錯！他興奮地翻開密碼本，在那一行猜對的密碼上劃上一個象征成功的勾，敞開的電腦屏幕如同向他打開的世界大門，一個個精心整理文件，一篇篇嘔心瀝血的書稿——他知道，他即將擁有嶄新的人生，並獲得暢通無阻的成功。
得意忘形下，他忘記帶走密碼本，這才使沈眠得以窺到陰謀一角。
“你有什麽證據證明你說的是真的？”
“證據？”這句話他已經聽過太多次，沈眠笑了，“十年前的我確實沒有，因為他耐心很好，螞蟻搬家般，在一個月內將我電腦裏和U盤備份裏所有的文稿覆制轉移，最後一刪而空，甚至用了某種技術讓我無法覆原任何文本，我一度陷入崩潰之中，我甚至懷疑之前的數年學習和工作是否只是我的一場大夢，夢醒了，當然蕩然無存。”
“他用我的研究獲得教職，我卻申訴無門，正是因為我的所有稿件和研究資料都在他那裏，我向學校、向歷史協會、向我的老師們解釋，相信我的人愛莫能助，不信我的人將我掃地出門，我也從此無法再在任何期刊發表任何研究。”
“所以你還是空口無憑。”
沈眠坦然一笑，“十年前的我空口無憑，不代表十年後我也兩手空空。”
“如果蕭汀之可以偷你的文稿與嘉文書局簽約，為什麽當時寫完書的你不早早去找出版社發表？A大歷史系博士畢業，當年的京海優秀畢業生，風光無限，難道找不到一家出版社願意出版你的書嗎？你這根本是無稽之談！”
“因為那本書我根本沒有寫完，他搶先出版的不過是當年我只寫了一半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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