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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高樓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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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高樓起

對面顯然聽懂沈眠的意思,突然“呵”地笑了下,“你知道了。”

沈眠抑制住憤怒的沖動,他急切地想知道蕭汀之為什麽要這麽做,也無論如何需要一個答案,“你既然敢做這種事,就該料到我會知道。”

“滋味好受嗎?”

“什麽?”

“沒有人相信你,沒有人站在你這一邊,沒有人幫助你,沒有人認可你的滋味,好受嗎?”

沈眠圓潤的指甲嵌進掌心,“你這樣說,是很恨我的意思嗎?”

蕭汀之爽快答道:“不,我既愛你又恨你,既愛你聰明,愛你溫柔,愛你善良,愛你像太陽一樣普照世界,又恨你擁有的這些為什麽都不是我的,你越好,我越覺得自己像太陽光下的一粒塵埃,你越對我好,我越知道你於我不過是慷慨者施舍遇難者。”

沈眠聽罷如墜冰窖,他強打起精神反駁:“你瘋了?我從未這麽想過!我從來當你是平等的個體,一樣的靈魂!我們之間有什麽不同?”

“……不,不不,”沈眠的聲音止不住發顫,他搖頭,“現在不同了,蕭汀之,我曾經以為我們會是一路人。”

蕭汀之嗤笑:“傲慢。”

明明是一樣的聲音,明明是最相識的人,原本溫柔待人的蕭汀之,永遠像春風一樣帶著淺淺熱意,永遠有穩定的情緒和脾氣的蕭汀之,是什麽時候變成現在電話裏的那個人的?

這個完美的人設背後,是另一套全然相反的陰暗陰影。

沈眠無法呼吸,甚至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可對面還在說話。

求你了,要是從現在開始,我變成一個傻子就好了,這樣我就能坦率地掛斷電話,不必聽,不必想,更不必言說……我從始至終都不存在的愛情。

蕭汀之轉而說道,“眠眠,我們學歷史的,應該都很清楚,木秀於林,風要催之的道理,好事兒不能總給一個人占了,是不是?”

“夫差破越,要把越國的宗廟、寶玉都毀了,這是為了攻城嗎?不是,他是恨,恨勾踐的命怎麽這麽好,想摧毀一個敵人,就要摧毀他引以為豪的東西;八國聯軍進北京,燒殺搶掠,是為了侵略嗎?不是!他們是覺得好東西該一起分享,憑什麽總該是你的?當了多久的世界中心,你是不是也該給別人一些活路?”

沈眠聞所未聞,他與蕭汀之相處近八年,仿佛是今天才真真正正認識這個人的本來面目,他顫抖著聲音:“原來我對你來說,是敵人,而非愛人?”

對面良久不說話。

“說話啊!”沈眠大吼道,“你說啊,蕭汀之,我對你來說,是敵人嗎?這麽久以來,我們分享喜怒、擁抱彼此、在共同的追求中,把世界的興衰更替翻來覆去!”

他的聲音弱下去,“……你現在告訴我,我們是敵人。”

對面輕聲:“若按我的理解,死亡的極致就是愛欲的瞬間,敵人與愛人分明只是事物的一面,不是嗎?”

蕭汀之振振有詞,沈眠無意與他爭論,白馬是不是馬?黑馬又是不是馬?誰不是在愛情中尋找一個棲身之地,若能在其中尋找真理,或許人類早已成為無限宇宙之王。

“按你的意思,一個人,一個國家,好好地活著,即便沒礙著誰的事,只要活得太好,總該分點給別人?若是不給,別人割你的肉,吃你的血也都是對的?”

“你若不給,我自然也要發揮一些平均主義,那天你說要分我一篇論文,卻遲遲沒有動靜,我只好自己來取了。”

沈眠閉上雙眼,淚水在漂亮幹凈的眼窩處築起一汪清潭,又很快淌落得一幹二凈:“蕭汀之!我是說樂意與你合寫論文,不論一作二作,不是讓你偷我的論文,讓我名聲掃地!毀了我的一切!”

對面咬牙切齒:“沈眠,我真討厭你這幅惺惺作態的樣子,我早就受夠了,你以為你是救世主還是聖父?我需要你施舍的一作嗎?你以為空有一番天才就能在這個世界上萬眾矚目嗎?”

“……”

“我告訴你!沒有這麽好的事情讓你一生順遂,憑什麽你就要被賀毓,被全院人都捧在手心?憑什麽你隨便說一句想法,隨手寫一篇論文就能獲得別人怎麽努力都得不到的榮光?我知道,這世上弱肉強食是天理,強取豪奪亦是法則,今天我偏要做一回惡人,把你釘死在十字架上!永世不得翻身!”

嫉妒竟是如此瘋狂可怖的事,能毀掉一個好端端的人,也能使陰影強扭作光明。

半月之後,沈眠的優秀博士畢業生稱號被公示取消,他的留校任教成為一灘泡影,他的導師賀毓在重病與為愛徒的心痛中離世,沈眠受於鵬的恩,進了A大歷博,他在困頓中進退維谷,亦不知前方究竟是坦途還是湍流。

他的所有申訴,辯駁和堅持全被看作是無能的狡辯,而蕭汀之搖身一變,成為那個沈眠背後一直默默付出的、可憐的“愛人”和“學者”。

一切都顛倒了過來,可看起來全然真實。

蕭汀之前程錦繡,遠赴重洋,他的專著轉眼在嘉文書局出版,聲勢浩大。

《南北朝墓群壁畫服飾研究》。

——沒人知道,那本應是沈眠嘔心瀝血寫了三年的書。

沈眠靜靜坐著,手機沈寂了很久,突然又是驚雷一般的電話鈴聲,像黑暗中一道催命的閃電,他手一抖,差點將手機扔出去,卻看見來電顯示是葉卓禛的頭像。

他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接通,可接通後他卻不知道說些什麽了,他絕對不想把自己和蕭汀之那些破事告訴葉卓禛。

葉卓禛會知道,沈眠不過是個被前任欺負到失去一切的失敗者,而自己現在所做的一切——都只不過是為了從那時的創傷中走出來,他沒有葉卓禛想得那樣雲淡風輕,更不會重返二十歲,做回葉卓禛想看見的那個人。

那個沈眠早已死去。

可他依舊極其渴望葉卓禛,沈眠為這樣矛盾的自己感到狼狽不堪。

他屏住呼吸。

“餵?”

“……”

“沈眠?沈眠~沈眠!”

“……”

怎麽不說話,是不是在想我?”

“……”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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