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繞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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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繞崩石
沈眠正扶著貼字的工人的折疊梯，目不轉睛地看著展墻，偶爾和工人搭句話，讓他把某個字貼正。
那貼字的劉老板，丁尚喆是知道的，一個暴脾氣，但凡火氣上來了於鵬都不怕，仗著幾十年的貼字功夫也沒人敢橫，居然對著沈眠輕聲細語的。
丁尚喆覺得沈眠挺神奇的，十年如一日地在這個不待見自己的地方呆著，居然依舊跟個打不倒的小草似的，真把自己當聖父了不是？
自從十年前那場學術會議後，不會還以為自己仍是從前那個年級第一，樂於助人，世界中心，人見人愛的學生會長吧？
明明已經有人折彎了這人的脊梁，怎麽他又能重新紮根在貧瘠的荒原上被人垂青呢？
沈眠校對完一塊展板，又去下一面墻，工人正緊鑼密鼓地往墻上貼字，見沈眠來了，熱情地和他招呼：“沈老師，您來了。”
沈眠朝他點頭，“劉老板，您多費點心，這次展覽英文多，英文上的小點容易落下，中文又是宋體字，比較難貼。”
“哎！還是您懂，宋體字橫豎太細，最難貼正，不過您放心，和您合作這麽多年了，肯定給您貼滿意了，但英文我們看不懂，要請您給我們把把關。”
他應了，看見劉老板和助手架好水平儀開始貼字，便手上幫忙扶著折疊梯，可思緒已飄到九霄之外，這些眼熟的儀器漸漸翩躚，移步換景般一把將自己拉進前幾天的葉宅。
午飯時，陸珍說想在家門口小院裏搭個折疊篷子給花遮雨，平時自己也能在下頭喝喝茶什麽的，葉卓禛吃飯的時候答應了，一吃完飯他就開始量尺寸，定遮陽篷，兩個小時後貨就送到了。
此人做事雷厲風行的程度常常讓人瞠目結舌，用葉卓禛的話說，“想到就去做，別人猶豫不決的時候，我已試錯了好幾回，總結出成功的經驗了。”
大概他在全美家居科技業的不俗成績也與這種所向披靡的勇力有關。
沈眠在樓上透過窗戶看見工人搬著遮陽篷進來，葉卓禛穿了件價格不菲的襯衫，陽光下細密的提花紋路反射出粼粼波光，袖口卷到大臂上，繃得緊緊的，露出結實有力的手臂線條，他擺弄著水平儀讓工人把遮陽篷放在準確位置，然後親自上手，拿了螺絲和電動螺絲刀就爬上折疊梯固定篷子。
沈眠看得膽戰心驚，葉卓禛已經爬到了二層樓不到的位置，勻潤飽滿的頭頂在沈眠窗前晃來晃去，沈眠就這樣趴在窗前看著，不料到葉卓禛突然擡頭望向自己這扇窗。
二人四目相對，沈眠嚇一跳，莫名其妙後退兩步，接著被自己逗笑了，葉卓禛也笑了，眼睛亮閃閃的看著沈眠，他嘴裏做口型：擔心我啊？
沈眠板著臉：“才沒有。”
葉卓禛嘴角上揚，低頭弄他的螺絲釘去了，沈眠又趴到窗口，看著這人吊兒郎當地坐在折疊梯上，嘴裏咬著顆銀光燦燦的螺絲，眼神專註，大臂上的肌肉隨著動作起伏，很有一種野獸慵懶的美感，沈眠看著不放心，最後還是跑下樓，給葉卓禛扶著梯子。
葉卓禛看見沈眠過來，原本鋒銳的眼睛彎成月牙：“我說了你擔心我，是不是？別不承認。”
沈眠沒法回答，自己確實是擔心，耳朵漸漸紅了，扶著梯子的手卻一點沒放。
現在想來葉卓禛根本不需要自己這些多餘的關心吧？
校際攀巖俱樂部，陳寒英說葉卓禛在大學的時候就能徒手攀爬峭壁，這樣的耐力和爆發力，怎麽會把一層樓高的梯子當作威脅，但……葉卓禛那時望向自己的喜悅不像作假。
“沈老師，沈老師？”
沈眠一楞，“怎麽了，劉老板？”
劉老板指指沈眠放在墻角的帆布袋，“您包裏手機一直在響呢，是不是有什麽要緊事？”
“啊……多謝，是我剛剛走神了。”
沈眠見劉老板從折疊梯上下來，才去翻包裏的手機，他朋友不多，工作上的交友圈也寥寥，除了最近手頭上葉春的展，就是預計明年開幕的北朝佛教造像的展正在接洽，這個時間打來的很可能是借展方的電話，佛教造像涉及服飾史領域，尤其是東魏晚期到北齊初年的造像在服飾、體型、發髻上都有變化，沈眠讀書時做了近十年的服飾史研究，這個展覽陳寒英做不了，其他兩個老師沒時間，只有落在他頭上。
他拿起手機，發現不是借展方的電話，竟是連環十幾個陌生的境外電話，葉卓禛嗎？
沈眠嘴角勾起一點弧度，葉卓禛是昨天下午到的美國，當時是京海時間淩晨兩三點，他落地後，連番發微信給沈眠，先是抱怨航行時間太長，中間還有顛簸氣流，他好擔心再也見不到沈眠，說罷很快又發了個烏漆麻黑的視頻過來。
幾個小時後沈眠醒來，睡眼惺忪中點開視頻，視頻裏很安靜，只有飛機的轟鳴聲，隱約能聽見一人屏氣呼吸的聲音，緊接著，黑色夜幕中出現翻轉變幻的綠光，閃閃爍爍，如紗似霧，又好似這極深沈厚重的黑色濃漿中流淌著的一片碧玉，他聽見葉卓禛在視頻裏小聲說話，“看極光極光，我也是第一次在飛機上看到！”
不知為什麽，一個十幾秒的視頻，沈眠翻來覆去看了十幾遍，他也不懂自己究竟是在看極光，還是在聽那人輕輕淺淺的呼吸聲。
極光、葉卓禛、還有那人的聲音和呼吸——這些東西交織在一起，好像變成另一種壯麗奇異的風光。
沈眠回覆他：“好漂亮。”
他再次打開微信窗口時，對話還停留在自己說的“好漂亮”上，對方並沒有回覆，那麽葉卓禛接連打十幾個電話又是為了什麽？
沈眠快速打字：“怎麽了？打電話來，是出什麽事了？”
對面還是沒有回覆，沈眠有點慌了，相處的這段時間來，他深知葉卓禛並不是個愛釣人胃口的人，難道是有什麽事打字說不了，只能電話？
還是葉卓禛在美國出了什麽事？
他忍不住胡思亂想，這十幾個電話讓他心臟狂跳不止，所以在下一個電話跳進顯示屏時，沈眠幾乎是想都沒想，手指立刻滑向接通鍵，“餵？卓禛？怎麽了？是出什麽事了嗎？打這麽多電話來。”
沈眠的聲音關切而柔和，好似有一種強大的撫慰人心的力量，隔著數千公裏，隨著海風降落在東海岸，在電話的那一頭接通的一方顯然是楞住了，好像都沒想到沈眠會接這通電話一般的驚詫。
沈眠不知所以，見對面不回，還以為是葉卓禛在因為自己不接電話而鬧脾氣，他柔聲道：“我剛剛在展區，沒聽到電話，給工人扶梯子的時候，還想到你在家裏裝遮陽篷的事了，”他順帶笑了聲，“想到你，就有點走神。”
對面還是沒說話，沈眠有點疑惑，他語調裏甚至還有點自己沒有察覺到的嗔怪，好像在哄對面人似的，“卓禛？請你不要嚇我了，說話呀。”
又是死一般沈寂的幾秒過去，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那聲音溫柔中夾帶抑制不住的咬牙切齒，甚至有一種隱秘的瘋狂，“在家裏裝遮陽篷？你們都住一起了？”
這個聲音甫一出現，沈眠登時頭暈目眩起來。
【作者有話說】
請讀者寶寶的評論降臨在我手心吧！捧雙手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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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卓禛看見沈眠過來，原本鋒銳的眼睛彎成月牙：“我說了你擔心我，是不是？別不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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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眠一楞，“怎麽了，劉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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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眠見劉老板從折疊梯上下來，才去翻包裏的手機，他朋友不多，工作上的交友圈也寥寥，除了最近手頭上葉春的展，就是預計明年開幕的北朝佛教造像的展正在接洽，這個時間打來的很可能是借展方的電話，佛教造像涉及服飾史領域，尤其是東魏晚期到北齊初年的造像在服飾、體型、發髻上都有變化，沈眠讀書時做了近十年的服飾史研究，這個展覽陳寒英做不了，其他兩個老師沒時間，只有落在他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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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眠嘴角勾起一點弧度，葉卓禛是昨天下午到的美國，當時是京海時間淩晨兩三點，他落地後，連番發微信給沈眠，先是抱怨航行時間太長，中間還有顛簸氣流，他好擔心再也見不到沈眠，說罷很快又發了個烏漆麻黑的視頻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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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什麽，一個十幾秒的視頻，沈眠翻來覆去看了十幾遍，他也不懂自己究竟是在看極光，還是在聽那人輕輕淺淺的呼吸聲。
極光、葉卓禛、還有那人的聲音和呼吸——這些東西交織在一起，好像變成另一種壯麗奇異的風光。
沈眠回覆他：“好漂亮。”
他再次打開微信窗口時，對話還停留在自己說的“好漂亮”上，對方並沒有回覆，那麽葉卓禛接連打十幾個電話又是為了什麽？
沈眠快速打字：“怎麽了？打電話來，是出什麽事了？”
對面還是沒有回覆，沈眠有點慌了，相處的這段時間來，他深知葉卓禛並不是個愛釣人胃口的人，難道是有什麽事打字說不了，只能電話？
還是葉卓禛在美國出了什麽事？
他忍不住胡思亂想，這十幾個電話讓他心臟狂跳不止，所以在下一個電話跳進顯示屏時，沈眠幾乎是想都沒想，手指立刻滑向接通鍵，“餵？卓禛？怎麽了？是出什麽事了嗎？打這麽多電話來。”
沈眠的聲音關切而柔和，好似有一種強大的撫慰人心的力量，隔著數千公裏，隨著海風降落在東海岸，在電話的那一頭接通的一方顯然是楞住了，好像都沒想到沈眠會接這通電話一般的驚詫。
沈眠不知所以，見對面不回，還以為是葉卓禛在因為自己不接電話而鬧脾氣，他柔聲道：“我剛剛在展區，沒聽到電話，給工人扶梯子的時候，還想到你在家裏裝遮陽篷的事了，”他順帶笑了聲，“想到你，就有點走神。”
對面還是沒說話，沈眠有點疑惑，他語調裏甚至還有點自己沒有察覺到的嗔怪，好像在哄對面人似的，“卓禛？請你不要嚇我了，說話呀。”
又是死一般沈寂的幾秒過去，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那聲音溫柔中夾帶抑制不住的咬牙切齒，甚至有一種隱秘的瘋狂，“在家裏裝遮陽篷？你們都住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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