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不曾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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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不曾消
“沒，”沈眠閉上雙眼，像是下定決心，直認不諱自己的心事，“我確信自己沒有討厭你，所以請你快點放開我，不然我真的會生氣。”
兩人打鬧著進了工作區電梯，手機“滴”響了一聲，是陳寒英發來的一張圖，接著十個感嘆號映入眼簾，沈眠不知所以地打開手機，迎面就是一張葉卓禛從後背緊緊抱著他的照片，沈眠手一抖，立馬把手機息屏，卻已經來不及了，葉卓禛恰好看到。
拍攝人顯然是位懂行的“藝術家”，角度光影構圖一切都是那麽恰到好處：照片裏葉卓禛比沈眠高半個頭，英俊帥氣，身型高大，把沈眠整個人包進懷裏，大臂上的肌肉透過那件Burberry經典的藍白斜紋格襯衫若隱若現，而在懷裏的沈眠正瞇眼微笑，側臉流暢光潔，在陽光下反射出玉石般的光澤。
“哎呀，這照片拍的好，跟電影海報似的，發給我。”葉卓禛在旁邊讚不絕口。
陳寒英的消息一條又一條發過來，“我！滴！媽！這麽勁爆的嗎？”
“什麽情況啊沈眠眠老師？”
“你倆成了？什麽時候的事兒啊！”
沈眠連忙問：“你拍的？”
“我哪兒能啊，於鵬讓我給他寫演講稿呢，我刷咱們校內論壇看到的，不過這張照片拍得可真好啊！”
A大校內論壇，沈眠是知道的，從前他也是論壇上的常客，那個論壇上曾經記錄了他的風光和落魄，很長一段時間，他消失在輿論中，沒有想到的是，下次出現竟是因為自己和葉卓禛的一張照片。
陳寒英甩了張截圖過去，上面是論壇帖子：【哇哇哇！A大有這麽一對般配的璧人嗎？！】
照片下面顯示評論已經超過100條，帖子上面赫然一個閃光的“精”字，陳寒英：“嘖嘖嘖，全是舔屏的，沈老師，你火了啊。”
沈眠按下語音鍵，他解釋道：“寒英你別笑我了，都是誤會。”
陳寒英很快回覆，語氣裏全是不信：“什麽誤會？你和八百萬抱在一起是誤會？什麽誤會要抱在一起？”
“八百萬？”葉卓禛在一邊笑，一手按在沈眠耳側，“好啊你沈老師，背地裏給我起綽號。”
陳寒英、葉卓禛這兩人真是兩個活寶，沈眠忙著這邊，就會被另一邊打趣，他無奈解釋道：“不是我起的……”
葉卓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住沈眠的手按語音鍵：“陳小姐，能有什麽誤會？就是你想的那樣！”
微信發出“啾”一聲，顯示已發出，沈眠著急撤回，陳寒英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已經發了過來，沈眠面紅耳赤，要不是困在電梯這個鋼鐵小屋裏，他都想立馬鉆進地裏，“葉卓禛，不要胡鬧！”
“哎哎啊，沈老師別生氣，”電梯叮一聲到達樓層，葉卓禛把門按住，請沈眠先出，“電梯到了，電梯到了。”
沈眠吸了口氣，平覆心情，側頭對著跟在自己身邊的葉卓禛道，“設計部要往這走，和學術部不在一個方向。”
葉卓禛緊急跟著沈眠拐了個方向，長腿放慢步伐，壓低聲音和沈眠商量，“一會兒你把那個照片發給我唄，怪好看的。”
沈眠睨了他一眼，眼神飄忽不定：“偷拍，有什麽好看的。”
“那你別存啊。”
沈眠小聲：“我沒存！”
“真的假的，我不信你能忍住不存。”
“沒有就是沒有。”
“手機給我，讓我檢查檢查。”
“你以為我會上你的當？你拿了我手機就要發照片給你自己。”
葉卓禛捕捉到沈眠話裏的漏洞，一拍手掌：“謔，終於承認你存了照片吧！”
兩人一路鬥嘴，即將到設計部門口，設計部大門敞開，裏面傳來歡聲笑語，葉卓禛低頭笑：“你們設計部比學術部歡樂多了啊。”
學術部確實人丁稀少，兩個正職研究員兼任人文學院的老師，常常不在辦公室，沈眠又是個話少的，光是靠陳寒英說不了幾句話，辦公室裏平時發出最多的聲音還是鍵盤敲擊聲，“設計部年輕人比較多。”
葉卓禛剛要調笑沈眠“難道你不是年輕人？”，卻在歡聲笑語中聽見“沈眠”的名字，沈眠顯然也聽見了，他的手不自覺顫了下，“呃，要不我們一會兒再來？”
葉卓禛站著不動，沈眠拉拉他袖子：“走吧。”
葉卓禛還是不動。
“看著今天論壇沒有？咱們沈研究員和那個小開上咱校內論壇加精貼了，大紅人兒啊。”
“錯錯錯，請稱呼：沈副研究員。”
“要我說於鵬是該膩味了啊，都多少年了？沈眠進學術部也得有十年了吧？”
“呵，過了今年就是第十一年了！”
“十一年還轉不了正啊？於鵬怎麽想的？不是睡上來的嘛，也不給個正。”
“還不是沈副研究員能力不行啊，你們不知道，我之前聽仲姐說，她館裏老人兒了嘛，沈眠剛來那幾年，辦一個展就砸一個，要不是展簽全是錯字，讓人觀眾給投訴了，要不就是差點讓施工隊把承重墻都砸了，於鵬火冒三丈，在總結會上批評他。”
“於鵬都不慣著了，誰還會慣著啊？”
“而且他之前還偷別人研究成果，幸好人家逃去美國了，要不然A大的臉都丟光了。”
“可不敢亂說，3A學生呢，人家在A大待了多久啊，我們可比不上。”
“呵呵，什麽3A學生啊，他畢業的時候鬧出好大醜聞，要不是他導師極力保下他，他還能待咱館裏？”
“學術不端還能保下？什麽學閥啊？他有什麽背景？”
“肯定跟咱館長有一腿唄，要不然他剛進館，於鵬怎麽就和他前妻離婚了。”
“可不是，你看看今天論壇，又傍上人家小開咯，就是他那個什麽回顧展，本來在夾層辦呢，可人家小開是那個教授兒子，直接給了八百萬，於鵬眼睛都直了，直接給了頂層最好的館。”
“於鵬不生氣啊？自己的小情人要和別人跑嘍。”
“於鵬怎麽不生氣啊，聽說上個月於鵬讓沈眠畫三十幅畫送人，笑死了。”
……
沈眠松開抓著葉卓禛袖子的手，背過身去擡腿要走，“你不走，我走。”
“不許走。”
身後那人一把抓住他手腕，把沈眠帶到自己懷裏，葉卓禛在他耳邊冷笑：“你聽不得這些流言蜚語，就逃？算什麽？縮頭烏龜？”
沈眠手一顫，“對，我就是縮頭烏龜，你滿意了？請松手，我能不能走了？”
沈眠聲音在抖，他用盡全力說出離開的話，其實並不能聽見自己在說什麽，那些人的歡聲笑語還在耳邊嗡嗡作響，最終變成尖刀刺向他。
自己很多年前就已經鮮血淋漓，可表面為什麽仍看起來毫發無傷？
他早就習慣了這些，從前也不是沒遇到過這些人背地裏議論他，那時候他是怎麽做的呢？
端著咖啡杯，目不斜視地和這些人打招呼，裝作無事發生，讓這些人尷尬，沈眠想，自己明明已經練就一身鋼筋鐵骨，築起一面磐石堡壘，可為什麽今天的他，有葉卓禛陪在身邊的他，聽到這些話的時候，卻像被扒光衣服一樣屈辱？
“我一點也不滿意！”葉卓禛雙臂如鋼鐵，把沈眠勒得死死的，他語氣兇戾，像嘶吼踱步的困獸，下一秒卻伏在沈眠肩上：“我什麽都不懂，你讓我懂就好了，不管什麽人、什麽事，我能幫你解決，我不喜歡你這樣，我知道，你明明就不是這樣的人！”
沈眠語氣譏諷，“不要自作聰明了，那請問，我是什麽樣的人？”
葉卓禛松開手，把人轉過來面對自己，“你自己不清楚自己是什麽樣的人嗎？沈眠，你看著我，你好好看著我。”
沈眠擡眼看他，言辭鑿鑿，視線卻不知已經飄忽到哪裏，他不敢看葉卓禛，怕從那一雙期待的眼睛裏看到失望，“我明明白白告訴你，我就是這樣的人，葉卓禛，是你看錯人了，我就是懦夫，是縮頭烏龜，不是你幻想出來的那個人，那個沈眠不存在，從前不存在，以後也不會存在！”
“胡說，我不信。”
沈眠的心一顫。
“你不信，又有什麽用呢？”
沈眠苦笑，他早就接受這些流言蜚語，過了和人爭辯和解釋的年齡，解釋有什麽用？你不信，不屈服又有什麽用？
誰會在意汙水中一塊幹凈的石頭？
“怎麽沒用？”葉卓禛指著不遠處那扇半掩的門，在沈眠耳邊忿忿，“你只要告訴我，那些人說的都不是真的，我立刻幫你澄清，八百萬怎麽了？八千萬，八億，這灘渾水要是洗不幹凈，我就把這裏掀個天翻地覆，把這臭水抽個底朝天，重新填了！重新建！我在這兒，我就是你的底氣，聽明白了嗎？”
葉卓禛傾身，鼻尖幾乎對上鼻尖，“看著我，我再問你一遍，那些人說的是真的嗎？”
沈眠動了動唇，沒有發出聲音。
他以為，石頭早就淹沒在一潭死水裏，看不見，摸不著，只要石頭自己不在乎，那就沒有人會在乎。
所以石頭決定獨自熬過漫長的、靜止的時間。
十年過去，居然有人闖進來說“我不信，這塊石頭不應該是這樣的。”
沈眠的心顫動不已，他聽見窗外有鳥鳴，翅膀劃過空氣發出淩風聲，聽見風刮過，帶走樹葉沙沙作響，聽見葉卓禛粗重的呼吸和湖面浮動的波瀾，好像整個世界都慢慢盛開，最後他聽見自己執拗的辯解。
“不是，他們說的都不是真的。”
時隔十年，他再次為自己辯解，兩個沈眠在不同的時間軸上相重疊——曾經一次次解釋的沈眠，求別人相信自己的沈眠，執拗堅持自己沒錯的沈眠，不讓眼淚掉下來的沈眠，還有現在面對葉卓禛時的沈眠。
“好，我只要這句話，我只相信你說的話。”
葉卓禛俯身，動作極其輕柔地撫去這人眼尾一點點的晶瑩，“怎麽哭了。”
沈眠側頭說“我沒哭”。
葉卓禛笑了一聲，沒再多說什麽，他拽著沈眠的手腕，大步流星朝設計部走去，“走，我倒要看看是誰這麽喜歡在背後嚼人舌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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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這照片拍的好，跟電影海報似的，發給我。”葉卓禛在旁邊讚不絕口。
陳寒英的消息一條又一條發過來，“我！滴！媽！這麽勁爆的嗎？”
“什麽情況啊沈眠眠老師？”
“你倆成了？什麽時候的事兒啊！”
沈眠連忙問：“你拍的？”
“我哪兒能啊，於鵬讓我給他寫演講稿呢，我刷咱們校內論壇看到的，不過這張照片拍得可真好啊！”
A大校內論壇，沈眠是知道的，從前他也是論壇上的常客，那個論壇上曾經記錄了他的風光和落魄，很長一段時間，他消失在輿論中，沒有想到的是，下次出現竟是因為自己和葉卓禛的一張照片。
陳寒英甩了張截圖過去，上面是論壇帖子：【哇哇哇！A大有這麽一對般配的璧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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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眠按下語音鍵，他解釋道：“寒英你別笑我了，都是誤會。”
陳寒英很快回覆，語氣裏全是不信：“什麽誤會？你和八百萬抱在一起是誤會？什麽誤會要抱在一起？”
“八百萬？”葉卓禛在一邊笑，一手按在沈眠耳側，“好啊你沈老師，背地裏給我起綽號。”
陳寒英、葉卓禛這兩人真是兩個活寶，沈眠忙著這邊，就會被另一邊打趣，他無奈解釋道：“不是我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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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啊，沈老師別生氣，”電梯叮一聲到達樓層，葉卓禛把門按住，請沈眠先出，“電梯到了，電梯到了。”
沈眠吸了口氣，平覆心情，側頭對著跟在自己身邊的葉卓禛道，“設計部要往這走，和學術部不在一個方向。”
葉卓禛緊急跟著沈眠拐了個方向，長腿放慢步伐，壓低聲音和沈眠商量，“一會兒你把那個照片發給我唄，怪好看的。”
沈眠睨了他一眼，眼神飄忽不定：“偷拍，有什麽好看的。”
“那你別存啊。”
沈眠小聲：“我沒存！”
“真的假的，我不信你能忍住不存。”
“沒有就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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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我會上你的當？你拿了我手機就要發照片給你自己。”
葉卓禛捕捉到沈眠話裏的漏洞，一拍手掌：“謔，終於承認你存了照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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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術部確實人丁稀少，兩個正職研究員兼任人文學院的老師，常常不在辦公室，沈眠又是個話少的，光是靠陳寒英說不了幾句話，辦公室裏平時發出最多的聲音還是鍵盤敲擊聲，“設計部年輕人比較多。”
葉卓禛剛要調笑沈眠“難道你不是年輕人？”，卻在歡聲笑語中聽見“沈眠”的名字，沈眠顯然也聽見了，他的手不自覺顫了下，“呃，要不我們一會兒再來？”
葉卓禛站著不動，沈眠拉拉他袖子：“走吧。”
葉卓禛還是不動。
“看著今天論壇沒有？咱們沈研究員和那個小開上咱校內論壇加精貼了，大紅人兒啊。”
“錯錯錯，請稱呼：沈副研究員。”
“要我說於鵬是該膩味了啊，都多少年了？沈眠進學術部也得有十年了吧？”
“呵，過了今年就是第十一年了！”
“十一年還轉不了正啊？於鵬怎麽想的？不是睡上來的嘛，也不給個正。”
“還不是沈副研究員能力不行啊，你們不知道，我之前聽仲姐說，她館裏老人兒了嘛，沈眠剛來那幾年，辦一個展就砸一個，要不是展簽全是錯字，讓人觀眾給投訴了，要不就是差點讓施工隊把承重墻都砸了，於鵬火冒三丈，在總結會上批評他。”
“於鵬都不慣著了，誰還會慣著啊？”
“而且他之前還偷別人研究成果，幸好人家逃去美國了，要不然A大的臉都丟光了。”
“可不敢亂說，3A學生呢，人家在A大待了多久啊，我們可比不上。”
“呵呵，什麽3A學生啊，他畢業的時候鬧出好大醜聞，要不是他導師極力保下他，他還能待咱館裏？”
“學術不端還能保下？什麽學閥啊？他有什麽背景？”
“肯定跟咱館長有一腿唄，要不然他剛進館，於鵬怎麽就和他前妻離婚了。”
“可不是，你看看今天論壇，又傍上人家小開咯，就是他那個什麽回顧展，本來在夾層辦呢，可人家小開是那個教授兒子，直接給了八百萬，於鵬眼睛都直了，直接給了頂層最好的館。”
“於鵬不生氣啊？自己的小情人要和別人跑嘍。”
“於鵬怎麽不生氣啊，聽說上個月於鵬讓沈眠畫三十幅畫送人，笑死了。”
……
沈眠松開抓著葉卓禛袖子的手，背過身去擡腿要走，“你不走，我走。”
“不許走。”
身後那人一把抓住他手腕，把沈眠帶到自己懷裏，葉卓禛在他耳邊冷笑：“你聽不得這些流言蜚語，就逃？算什麽？縮頭烏龜？”
沈眠手一顫，“對，我就是縮頭烏龜，你滿意了？請松手，我能不能走了？”
沈眠聲音在抖，他用盡全力說出離開的話，其實並不能聽見自己在說什麽，那些人的歡聲笑語還在耳邊嗡嗡作響，最終變成尖刀刺向他。
自己很多年前就已經鮮血淋漓，可表面為什麽仍看起來毫發無傷？
他早就習慣了這些，從前也不是沒遇到過這些人背地裏議論他，那時候他是怎麽做的呢？
端著咖啡杯，目不斜視地和這些人打招呼，裝作無事發生，讓這些人尷尬，沈眠想，自己明明已經練就一身鋼筋鐵骨，築起一面磐石堡壘，可為什麽今天的他，有葉卓禛陪在身邊的他，聽到這些話的時候，卻像被扒光衣服一樣屈辱？
“我一點也不滿意！”葉卓禛雙臂如鋼鐵，把沈眠勒得死死的，他語氣兇戾，像嘶吼踱步的困獸，下一秒卻伏在沈眠肩上：“我什麽都不懂，你讓我懂就好了，不管什麽人、什麽事，我能幫你解決，我不喜歡你這樣，我知道，你明明就不是這樣的人！”
沈眠語氣譏諷，“不要自作聰明了，那請問，我是什麽樣的人？”
葉卓禛松開手，把人轉過來面對自己，“你自己不清楚自己是什麽樣的人嗎？沈眠，你看著我，你好好看著我。”
沈眠擡眼看他，言辭鑿鑿，視線卻不知已經飄忽到哪裏，他不敢看葉卓禛，怕從那一雙期待的眼睛裏看到失望，“我明明白白告訴你，我就是這樣的人，葉卓禛，是你看錯人了，我就是懦夫，是縮頭烏龜，不是你幻想出來的那個人，那個沈眠不存在，從前不存在，以後也不會存在！”
“胡說，我不信。”
沈眠的心一顫。
“你不信，又有什麽用呢？”
沈眠苦笑，他早就接受這些流言蜚語，過了和人爭辯和解釋的年齡，解釋有什麽用？你不信，不屈服又有什麽用？
誰會在意汙水中一塊幹凈的石頭？
“怎麽沒用？”葉卓禛指著不遠處那扇半掩的門，在沈眠耳邊忿忿，“你只要告訴我，那些人說的都不是真的，我立刻幫你澄清，八百萬怎麽了？八千萬，八億，這灘渾水要是洗不幹凈，我就把這裏掀個天翻地覆，把這臭水抽個底朝天，重新填了！重新建！我在這兒，我就是你的底氣，聽明白了嗎？”
葉卓禛傾身，鼻尖幾乎對上鼻尖，“看著我，我再問你一遍，那些人說的是真的嗎？”
沈眠動了動唇，沒有發出聲音。
他以為，石頭早就淹沒在一潭死水裏，看不見，摸不著，只要石頭自己不在乎，那就沒有人會在乎。
所以石頭決定獨自熬過漫長的、靜止的時間。
十年過去，居然有人闖進來說“我不信，這塊石頭不應該是這樣的。”
沈眠的心顫動不已，他聽見窗外有鳥鳴，翅膀劃過空氣發出淩風聲，聽見風刮過，帶走樹葉沙沙作響，聽見葉卓禛粗重的呼吸和湖面浮動的波瀾，好像整個世界都慢慢盛開，最後他聽見自己執拗的辯解。
“不是，他們說的都不是真的。”
時隔十年，他再次為自己辯解，兩個沈眠在不同的時間軸上相重疊——曾經一次次解釋的沈眠，求別人相信自己的沈眠，執拗堅持自己沒錯的沈眠，不讓眼淚掉下來的沈眠，還有現在面對葉卓禛時的沈眠。
“好，我只要這句話，我只相信你說的話。”
葉卓禛俯身，動作極其輕柔地撫去這人眼尾一點點的晶瑩，“怎麽哭了。”
沈眠側頭說“我沒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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