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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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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意

兵部向來由世家子弟把持,而這些世家子弟,無一不是皇帝的人。

溫韻如今在皇帝身邊得勢,又主動在眾人面前表明對秦蓧的態度,這是在告訴皇帝,秦蓧是“自己人”。

但僅僅這樣,並不足以讓皇帝放心讓一個從未見過的人到兵部任職,而且聽祁宴所說,皇帝在宮宴上並未猶豫,而是當場應允了。

或許這就是皇帝的意思,溫韻當時只不過是順水推舟。

“祁宴,倘若你我沒有如今這層關系,我只是你手底下的一個小兵,與你一同入京後,卻在宮宴上鬧了這一出,你會如何想?”

祁宴先是一楞,隨後認真思索起來,想明白其中的關竅後,他沈下臉,眸色深不見底。

“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祁宴冷笑一聲,眸中寒意驟起。

這是一招離間計,若祁宴與秦蓧兩人關系並未到推心置腹的地步,經此一事,祁宴必會疑心秦蓧已投靠溫韻,借她的勢另攀高枝。

而皇帝將秦蓧安插進兵部,明為升遷,實則是在兩人之間埋下猜忌的種子。而指使溫韻當眾替她求官,更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兵部那群世家子弟本就排外,見秦蓧靠著郡主的關系空降,必會聯手排擠。皇帝這邊的人靠不上,秦蓧只能求助他人。

可她初到京城,又能向誰尋求庇護?

她只能求助祁宴,但到那時,祁宴已心生疑慮,未必肯全力相護。

秦蓧只能徹底倒向皇帝,成為他手下的一枚棋子。如此一來,不僅能斬斷祁宴的臂膀,還能借助秦蓧反過來對付祁宴。

“可惜,我不會是任他擺布的棋子。”秦蓧雙眸驟亮,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而且以溫韻對皇帝的態度,她不會看著我往火坑裏跳,所以這兵部郎中,我還非當不可了。”

祁宴凝視著神采奕奕的她,溫和地笑著:“沒錯,將計就計,不僅要當,還要當得漂亮。”

兩日後,宮中的內侍帶著聖旨來到秦蓧府上,秦蓧跪接聖旨,聽著前半部分稱讚她“忠勇可嘉”,“可堪大任”,心道果然如此。

然而,那內侍念出的後半截話,卻如同驚雷一般,在她的耳畔炸響。

“茲聞永安公主溫韻,賢良敦厚,與兵部郎中秦朔情投意合。朕心甚悅,特賜婚二人,擇吉日完婚,以示嘉獎。”

庭院內一時寂靜無聲。

秦蓧低垂著頭,看上去波瀾不驚,實則心中已起了驚濤駭浪,她緊緊攥住手心,這才勉強維持住面上的鎮定。

然而,那內侍卻恍若未覺,他合上聖旨,笑吟吟道:“秦大人,這可是雙喜臨門的大好事,還不快領旨謝恩?”

秦蓧深吸一口氣,再擡頭時,面上恰到好處的驚喜之色。她雙手高舉過頂,行了大禮:“微臣秦朔,謝主隆恩!”

起身後,她接過那卷沈甸甸的聖旨。見狀,那名內侍滿意地點點頭,又客套了幾句,這才回宮。

秦蓧站在原地,打開聖旨,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府裏的仆從也都驚住了,竟無一人敢去打擾她。

“秦大人?”管家婆婆試探著上前,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安和遲疑。

秦蓧閉上眼睛,緩緩合上聖旨。再擡眼時,所有驚濤駭浪已被壓得滴水不漏。她目光平靜,甚至還淡淡地笑了一下:“都楞著做什麽,這可是天大的喜事。”

她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半分異樣。仆從們面面相覷,唯有青柳皺著眉頭,不解地看向秦蓧。

“青柳,田管家,你們兩個過會兒到我書房來一趟。”

說完,秦蓧握著聖旨,轉身走進書房。關上門的那一瞬間,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散。

完了,她心想。

倒不是因為她要娶溫韻,畢竟她們兩個都是女子,也知道彼此間的身份,即便成婚也不會發生什麽。

真正讓她擔心的,是京城其他大臣的態度,以及宋淋和祁宴的反應。

而對於祁宴的反應,她除了擔心之外,還生出幾分隱秘的好奇。祁宴聽到這個消息,會不會吃醋呢?

這時,一陣敲門聲響起,打斷了她腦海中紛亂的思緒。

“大人,是我們。”青柳和管家婆婆的聲音傳來。

“進來。”秦蓧淡淡道。

進來之後,兩人迅速關好書房的門。

“大人,此事太過突然,我們眼下該如何應對?”田管家壓低聲音,語氣中滿是顧慮。

“順其自然,陪他演下去便是。”秦蓧眸色晦暗,斬釘截鐵道。

“田管家,你立刻去備一份厚禮,給郡主……”想起如今溫韻已被封為公主,秦蓧停頓片刻,改了口,“給公主送去,另外布置一下府裏,再給所有人發下賞錢,讓大家都沾沾喜氣。”

“是,我這就去辦。”田管家行了一禮,匆匆離去。

“青柳,你去準備一些待客用的茶葉和吃食,之後這幾日應當有不少人想要見我,待他們離開後,幫我打聽一下他們的消息。”秦蓧看向青柳,吩咐道。

青柳鄭重點頭:“秦姑娘放心,我都明白。”

待青柳也離開,書房內重歸寂靜,秦蓧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陰雲密布的天,總覺得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書房外傳來一些動靜,田管家已經開始指揮仆從們布置府邸。秦蓧倚靠在窗戶旁,看著她們將燈籠高高掛起,又出門采買紅綢,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情緒。

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書房外。未等通傳,書房門便被人猛地推開。

秦蓧倏地轉身,只見祁宴站在門口,發間還帶著外面潮濕的水汽,似乎是從某處匆忙趕來的。他反手將門關上,臉色卻十分沈靜,看不出喜怒。

室內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中。

秦蓧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祁宴一定會來,卻沒料到他會來得如此快。

“你知道了?”秦蓧不知他情緒如何,小心試探道,“皇帝賜婚的事。”

祁宴並未答話,只用那雙深不見底的雙眸緊緊盯著她,朝她一步步走近。

“子川?”秦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那雙眼睛裏翻湧的情緒太過覆雜,她一時竟分辨不清。

忽然,祁宴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秦蓧一怔,試圖掙了一下,卻被他握得更緊。下一刻,他手臂猛地用力,將她整個人往前一帶,直接拽入了懷中。

秦蓧徹底楞住了,她感受到祁宴的心臟跳得很快,一下又一下,全然不似他表面看上去的那般沈靜。

“情投意合?”祁宴低沈的聲音自她頭頂響起,“你何時與溫韻情投意合了,我怎不知?”

他的聲音很沈,帶著壓制不住的怒氣和醋意。

秦蓧伏在他懷裏,原本想要解釋的話到了嘴邊,忽然轉了個彎:“你莫不是在吃醋?”

秦蓧仰起頭看他,正好撞進他幽深的眼眸裏。她臉頰微熱,忽然覺得皇帝這招離間計,也不是全無好處。

“虛名而已,何必在意這些呢。”秦蓧心情大好,放緩了聲音,哄道。

祁宴低頭望著她,環抱著她的手臂並未松開,語氣竟夾雜了幾分委屈:“我都知道,但還是不悅。幸好你是女子,若你不是,我恐怕要發瘋。”

雨下了起來,院子裏的紅綢還未來得及掛上去,管家婆婆連忙吩咐仆從將東西收好,等雨停了再進行布置。

秦蓧還想哄一哄他,結果聽到這句話,反倒什麽也說不出來。

祁宴他從未在自己面前流露出這樣直白的情緒,她自己也想過,倘若自己的女子身份並未被他察覺,那麽祁宴對她的感情會不會不一樣?

今日秦蓧知道了,祁宴喜歡的只是秦蓧,無論是男是女,他喜歡的只會是秦蓧這個人。

秦蓧心裏酸軟,忍不住擡手摸了摸祁宴的眉眼,聲音愈發輕柔:“好了,即便我不是女子,還能真的和溫韻發生什麽不成?不過還好賜婚的是溫韻,若是旁人,恐怕還不好唬過去。”

聞言,祁宴握住她的手指,緩緩松開她:“嗯,你說得沒錯,而且有了駙馬這個身份,明面上,兵部那些人也不敢太過刁難你。”

這層身份,於她而言是一道護身符。

“只是,不知宋南秋的反應……”秦蓧不安地看向祁宴。

祁宴:“……你覺得,我是如何得知皇帝賜婚的消息?”

傳旨的內侍剛走出宮門,宋家就得到了賜婚的消息。得知此事後,宋淋立刻到祁府哭鬧了一通。

“他去你府上鬧了?”秦蓧訝然,只是在腦海中想象那個畫面,都覺得發怵。

祁宴揉了揉眉心:“無妨,我已讓人送他回府,而且他也沒對你有什麽抱怨的,無非是哭訴溫韻薄情寡義,皇帝為人不公。”

秦蓧聞言,先是楞了一下,隨即緊繃的心弦驟然一松,甚至有些哭笑不得。

“不過——”祁宴話鋒一轉,語氣有幾分遲疑,“他似乎並不知道你的身份,或者說,溫韻並未將有關你的事情告訴他。”

雨不知何時停了,一縷亮光透過雲層,照亮了秦府的庭院。

“我回去了。”祁宴道,“一切小心,有事可以給我傳信。”

秦蓧笑著應了一聲。

說完,祁宴轉身朝書房門口走去,可才走了幾步,他又折返回來,深吸一口氣,道了句:“還是覺得,不能就這麽走了。”

話音未落,他伸手捧住秦蓧的臉頰,低下頭,吻上了她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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