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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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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這一遭,秦蓧只覺得頭昏腦脹,想要休息一會兒。

還未等她睡熟,就隱約聽到外面有人在說話,而且說話聲還離她越來越近,擾得她徹底沒了睡意。

她還未來得及換衣服,身上凈是已經凝固的棕褐色血跡,乍一看上去還挺嚇人。

在她推開門後,祁宴和章太醫表情還算淡定,但宋淋和侍女就不太好了。

那位侍女哪裏見過這種場面,嚇得差點叫出聲來。宋淋也被嚇得臉色有些發白,他後退一步,索性挪開自己的視線,不再朝秦蓧身上看。

然而,秦蓧也被他們驚到了。她呆楞著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覺地握住門框,感受到門外這麽多人的視線,莫名有些心慌。

註意到那個陌生女子的臉色時,秦蓧才意識到自己此時的模樣有多駭人。血跡斑駁的衣衫,淩亂的長發,蒼白的臉色,活像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秦蓧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餘光瞥見宋淋別過臉去,而那個小侍女已經嚇得躲到了柱子後面。

章太醫最先反應過來,上前一步道:“秦公子受傷竟如此嚴重,快讓老朽看看!”

他伸手就要去搭秦蓧的脈,可秦蓧卻猛地後退,聲音微啞:“不必,我已經沒事了。”

“咳咳,章太醫。”祁宴輕咳一聲,提醒道,“你剛才說,只消看一眼就走,絕不會擾了秦大人的清凈,如今這人也看見了,你……”

章太醫先是一楞,隨即反應過來,連忙拱手道:“是、是,老朽失禮了。”

他細細打量著秦蓧的臉色,見她臉色蒼白,但眼神卻十分清明,便斟酌道:“秦公子被刺客所傷,氣血虧損,需靜養一些時日,老朽這就去開一副補血安神的方子。”

此話一出,躲在一旁的侍女也走了出來,朝秦蓧行禮道:“這次多虧秦大人舍身相救,既然要靜養,今晚的宮宴恐怕秦大人是去不了了,不過我家郡主說,她會在宮宴上為秦大人求些賞賜,來日也會去秦府登門道謝。”

如今秦蓧也是朝廷官員,在她抵達京城之前,宋淋便托人替她尋了一處宅子,雖然不如祁府氣派,但也足夠她一人居住。

秦蓧想了想,覺得正合她意,於是神色稍緩,朝侍女微微頷首:“那便替我多謝郡主美意。”

“奴婢這就回去稟告郡主。”侍女朝她笑了笑,又看了章太醫一眼,隨後匆匆離去。

“既如此,老朽也告辭了。”章太醫拱了拱手,跟著侍女離開。

待章太醫和侍女離開後,院中只剩下秦蓧、祁宴和宋淋三人。

秦蓧攏了攏染血的衣襟,朝宋淋點了點頭:“這次多謝南秋兄了。”

宋淋這才轉回視線,疑惑道:“你為何要謝我,我也沒做什麽啊?”

秦蓧也楞住了:“那些黑衣人,難道不是你……”

未等她把話說完,祁宴便走上前攬住她的胳膊,打斷了她的話:“先進屋休息吧。”

說著,他又回頭望了宋淋一眼,示意他跟過來。

三人進了屋,祁宴順手將門關上。秦蓧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眉頭微蹙:“怎麽回事,難道那些刺客不是你們安排的?”

宋淋瞪大眼睛,不可思議道:“秦朔你可別亂說,我什麽時候安排刺客了?”

秦蓧心頭一震,她本以為那些黑衣人是宋淋找來,目的是為了弄些亂子,讓秦蓧“負傷”,從而不用過早被皇帝召見。

可如今看宋淋這反應,似乎對此事完全不知情。

她轉而看向祁宴,只見他神色凝重,緩緩搖了搖頭:“昨日說的那些只是我的想法,但我看你對此不感興趣,所以並未向南秋兄傳信,那些不是我們的人。”

聞言,秦蓧只覺得後背發涼,原來那些竟是真的刺客嗎?

思索片刻後,秦蓧還是覺得不對:“可是那些人並未對任何人痛下殺手,甚至在朝我身上潑完豬血後,他們就離開了。”

回想起那時的情景,秦蓧腦海中靈光一現:“我知道了,那些人是永安郡主安排的。”

這場刺殺,從頭到尾都顯得十分詭異。那些刺客一開始並沒有明確的目標,直到溫韻出現,並且一遍喊著“救命”,一遍朝她跑過來時,他們才開始動手朝秦蓧身上扔豬血。

問題的關鍵在於,溫韻與秦蓧此前從未見過面,遇到刺客她不去找熟悉的侍衛侍女,反而朝一個陌生人的身上撲。

而且她分明看到刺客並未傷到秦蓧,卻還大聲哭喊著說秦蓧為她擋了一劍,連祁宴也信以為真,慌亂中失了分寸。

“方才永安郡主派來的太醫並未為我診脈,只是遠遠地看上一眼,便說我受傷嚴重氣血虧損,不能參加今夜的宮宴。”

聽到秦蓧的分析,宋淋瞠目結舌:“這不會吧,溫韻這丫頭應當幹不出這種事來,而且讓你不能參加宮宴對她有什麽好處呢?”

秦蓧想起關於另一個重生之人的猜測,輕輕搖了搖頭,意味深長道:“這恐怕就要問永安郡主了。”

宋淋聽得一頭霧水,他忍不住想要插話,卻猛地想起什麽,兩眼一轉,敷衍道:“這,行吧行吧,我去找她問問究竟是怎麽回事。”

他正要往外走,卻被祁宴攔在原地。

“等等,我還有話要問你。”祁宴的聲音很平靜,“你和那個章太醫很熟?”

宋淋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楞,臉上有些不太自然:“其實也不算很熟。”

看到祁宴和秦蓧明顯不相信的神色,宋淋認命地嘆了口氣,無奈道:“好吧好吧,章太醫和我的確不熟,但他和我父親倒是有幾分交情。說起來,他算是長公主手底下的人。”

秦蓧坐在方案旁,自祁宴伸手攔下宋淋時,她便擡著頭仔細觀察他。

“南秋兄,你之前給我的信是誰寫的?”秦蓧一動不動地盯著宋淋,出聲問道。

聞言,宋淋渾身一僵,生硬地回道:“這,我不好說……”

“是永安郡主吧。”

看到宋淋驚訝的反應,她明白自己猜對了。

沒等她再次出口詢問,宋淋便急忙道:“這是你自己猜出來的,不關我事,我可是什麽都沒說。”

他一遍說著,一遍往屋外挪步,說完這幾句話後,他終於逃似的朝屋外跑去,轉眼就消失在院子裏。

秦蓧:“……”

望著宋淋倉皇逃跑的樣子,祁宴眸色漸深:“以我對他的了解,你應該是猜對了。”

秦蓧點點頭:“沒錯,我也這樣覺得。”

“不過那封信是怎麽回事,你和宋南秋還有事情瞞著我?”祁宴話鋒一轉,戲謔地看著秦蓧。

空氣中似乎縈繞著一股似有若無的醋意,秦蓧被他問得有些坐立不安,卻也並未敷衍過去:“不是什麽要緊事,當初在萍城的時候,宋淋說有人托他給我捎來一封信。那人在信裏說,她與我是同路人,她會在京城等我。”

祁宴眉頭緊皺:“可是這說不通。”

秦蓧輕聲道:“這的確說不通,除非……”

“除非她與你一樣,也是重生之人。”祁宴接過話頭,聲音低沈,“而且她早就知曉你的身份,並且知道你也會重生。若真是如此,溫韻或許不會與你為敵。”

不想讓秦蓧參加今晚的宮宴,溫韻大可真的派人給秦蓧來上一劍,但她沒有,這說明她並不想傷害秦蓧。

“算了,等宮宴結束,或許就知道她想做什麽了。”

秦蓧舒了口氣,輕輕扯了扯衣襟,神色有些扭捏:“你先出去,我想換身衣裳。”

祁宴微微一怔,隨即又低笑一聲,目光迅速從她身上掠過,轉身向外走。

“好,我去外面等你。若是需要幫忙……”祁宴咳了一聲,面頰染上緋色,“我是說,若還需要熱水或者幹凈衣物,可以隨時喚我。”

說完,他還十分貼心地將屋門關上。

血跡已經幹涸,秦蓧解開外袍,黏在皮膚上的觸感令她感到不適。她擰濕帕子,一點點擦拭著,又換好幹凈衣物,在臉上做好偽裝,推門而出。

祁宴正在廊便倚著,聽到動靜,他擡眸望過來,隨後被秦蓧的模樣驚得渾身一顫。

“你的臉怎麽……”

此時,秦蓧的右側臉頰赫然多出一道猙獰的傷疤,這傷看上去十分逼真,饒是祁宴這樣見慣了血腥廝殺的人,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見狀,秦蓧在傷疤邊緣輕輕一掀,露出底下完好的皮膚,安慰道:“別擔心,這傷口是假的。”

祁宴緩過神來,仍皺眉盯著她的臉:“我知道是假的,但還是會忍不住。”

忍不住心疼你。

秦蓧垂下眼簾,輕輕應了一聲,隨後又找來布料將眼睛下方的臉頰蒙住。

“這張臉如今不便見人,但總有用到它的時候。再過幾個時辰宮宴就要開始了,進宮之前,你能替我買張面具,再送到秦府嗎?”

祁宴溫和地看著她,忽然俯身,在她的額頭落下一個輕吻。

“好,我去買。但你要在這裏好好待著,等我回來再送你去秦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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