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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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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京

皇帝召祁宴進京的聖旨很快就送到了將軍府,然而祁宴並未想到,皇帝此番不僅召他進京,還特地提到了秦朔。

秦蓧正想著究竟是繼續借用兄長的身份,還是用她自己的身份進京,轉頭便得知皇帝點名道姓地要見她,於是只好默默收起自己的身份名貼,又到集市上買了幾件合身的男裝。

如今知道她身份的只有祁宴一人,而祁宴也是守諾,未將秦蓧的事情告訴任何人。以至於連祁長驍都不知道,他見到的秦朔其實是個姑娘假扮的。

經過這幾天的相處,秦蓧發現祁宴並未對自己假扮男子混入軍營的事情感到一絲一毫的反感,於是心中安慰了許多,與他相處也如之前那般沒有那麽多顧忌。

馬車裏,兩人相對而坐。秦蓧單手撐著下巴,微微仰頭註視著祁宴,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

“祁將軍,為何皇上會想見我呢,那聖旨裏都寫了什麽?”

祁宴:“聖上言及西北戰事,聽聞有個新兵武藝過人,還救下了我,於是特意褒獎你的功績,還給你封了個官做。”

封官?這事我怎麽不知?

看到秦蓧如臨大敵的警惕模樣,祁宴抿了一下嘴唇,將嘴角的笑意掩蓋過去。

“封了個八品副尉,負責協助處理軍務。”祁宴輕咳一聲,故作嚴肅道。

秦蓧眉頭擰得更緊:“八品副尉,這官我可做不來,我進軍營不過半年,還一直跟著你練武看書,哪懂什麽軍務?”

真要做了官,她恐怕要一直披著“秦朔”這身皮,她可不想擔驚受怕一輩子。

祁宴也不傻,自然知曉她心中的憂慮,不過他也能看出來,秦蓧不過是嘴上說說,實則並不像從前那樣對名利之事百般推拒。

雖說皇帝此舉不安好心,但讓秦蓧做官,對她而言利大於弊。

想要知道二十年前的真相,以寧國官員的身份查起來自然比一個無名小卒要方便得多。

見她眉頭緊鎖,祁宴輕輕敲了敲案幾,安慰道:“聖旨已下,你這官推辭不得。不過你也不必太擔心,萬事有我,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情,我都會幫你。”

秦蓧擡頭看他,一股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若我執意推辭,你可有辦法?”

祁宴嘆了口氣:“方法自然有許多,只是我覺得,八品副尉職位雖不算高,但能讓你名正言順地接觸軍中事務,甚至有機會查閱一些尋常人看不到的卷宗。”

“當然,若你執意推辭,我也可以想辦法替你周旋。好歹我也是個將軍,西北王是我的父親,宋家長子與我交情頗深,即便受皇帝忌憚,也會有人賣我幾分面子。”

秦蓧眸光微動,又問了句:“可若是我的身份被人識破……”

祁宴的目光落在她微顫的眼睫上,嘴角露出一抹溫和的笑:“當今聖上的皇位坐得並不穩,到了京城,他反而受人制擎,更殺不了我。所以,不必擔心你的身份會牽連到我,也不必擔心你的身份會惹來殺身之禍。”

“若真有那一天,拼上性命,我也會保全你。”

他的語氣十分認真,秦蓧望著他的眼睛,心跳如鼓。

“祁宴,你為何對我這般好?”

若是因為惜才,他不至於做到如此地步。若是因為慧塵的預言,那就能不可能了。

大年初一的清晨,慧塵大師的信便送到了祁長驍手上,信中說祁宴身上的劫難已被人化解,此後若踏實度日,就不會再有殺身之禍。

信中的內容祁宴和秦蓧都已知曉,既然劫難已被化解,西北的戰事也已平歇,那他不必再對秦蓧有什麽特殊對待。

可他卻仍對秦蓧關懷備至,甚至不惜一切為她鋪路。

為什麽呢?秦蓧不敢深想,她怕自己的想法落了空,所以她要聽祁宴親口說出緣由。

秦蓧凝視著祁宴,馬車微微搖晃,陽光透過車簾的縫隙灑在他的臉上,車轎裏的氣氛也因她的目光變得微妙起來。

“我……”

祁宴才剛開口,馬車就突然一個顛簸,秦蓧身形不穩,猝不及防地向前面栽去。電光火石間,祁宴伸手一攬,扶住她的肩頭,這才沒讓秦蓧摔倒。

兩人距離驟然拉近,秦蓧耳尖微熱,還未及反應,車外便傳來侍衛的稟報聲。

“祁將軍,前方就是牧城,可要在此稍作休整?”

祁宴不動聲色地收回手,輕咳一聲:“那就休息吧,明日再趕路。”

這一打岔,方才的旖旎氣氛頓時消散。秦蓧垂眸坐回原地,神色有些懊惱。

*

京城,某處宅院裏。

院中的白梅已經結出花苞,在寒風中微微顫動。

屋內炭火正旺,一個身著淡紫色紗裙的女子正坐在書案旁閉目養神,陽光透過窗紙灑在她身上,顯得她面容柔和。

若是秦蓧看到這副景象,定要先楞上一會兒,原因無他,這少女的容貌竟與她有七八分相像。

沒錯,這個少女就是溫韻,禾泱長公主唯一的女兒,永安郡主。

不過模樣再怎麽相似,多少還是有不同的。溫韻生的一雙杏眼,年紀雖比秦蓧大上幾歲,個頭卻比秦蓧矮上一些。而且她的容貌比秦蓧多了幾分清麗,少了幾分嫵媚。

屋內的氣氛十分安詳,就在溫韻快要睡著的時候,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接著是侍女的稟告聲。

“郡主,夜鴉回來了。”

溫韻微微睜開眼,長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她生得一雙杏眼,本該是靈動活潑的模樣,此刻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意。

她擡眼看向門外,沈聲道:“讓他過來。”

“是。”門外的人退下了。

溫韻伸出手揉了揉額頭,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這頭疼的毛病最近越來越厲害,原來只有偶爾會覺得刺痛,而現在卻……

她正思索著,房門卻無聲開啟,一個身著黑色勁裝的男子躬身而入,恭敬道:“見過殿下。”

“進來吧。”溫韻坐在雕花木椅上,聲音有些慵懶,“我讓你辦的事情都如何了?”

夜鴉踏入屋內,朝溫韻行了一禮,低聲道:“回稟殿下,您吩咐的事情都已辦妥,如今皇帝已下旨令祁宴與秦公子即日進京,想來今年春末,他們便可抵達京城。”

聞言,溫韻緩緩起身,唇角微揚:“很好,這事你辦得不錯。”

“對了,過幾日記得差人給母親府上遞個信兒,等秦——”說到這裏,她頓了一下,才繼續道,“等秦朔到了京城,讓她先不要輕舉妄動,省的讓我那好舅舅起疑心。”

夜鴉垂首應道:“屬下明白。”

說完,夜鴉轉身向門外走去,在他將要踏出屋外的瞬間,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於是頓時止住了腳步。

見狀,溫韻擡眸,眼中閃過一絲好奇:“怎麽,你還有事要說?”

“殿下,容我提醒一句。”夜鴉轉身,猶豫了一瞬,還是低聲道,“再過幾個月,您的孝期就過了。”

溫韻手指微微一頓,沈默片刻,忽而輕笑一聲,嗓音卻冷得滲人:“怎麽,連你也覺得,我該急著嫁人了?”

夜鴉立刻單膝跪地,低頭道:“屬下不敢,只是您也該提前做打算,否則皇帝那邊……”

聞言,溫韻不耐地擺了擺手:“皇帝那邊我自有應對之策,你先下去吧。”

待夜鴉離開後,溫韻再也忍受不住頭部傳來的脹痛,輕輕抽了口氣。

其實,和秦蓧一樣,她也是重生的,不過她比秦蓧早重生了兩年。

溫韻的父親是太傅長子,政績卓然。寧國並沒有駙馬不得擔任實權官員的規矩,所以溫渺與禾泱長公主成婚後,反而更受皇帝器重,在溫韻十歲時,溫渺被擢升為大理寺卿。

可惜好景不長,溫韻十四歲那年,溫渺死在一場行刺中。

按照大寧律法,溫韻需為父親守孝三年。原本禾泱長公主已為溫韻訂好親事,只等她十五歲及笄便讓她與宋淋成婚,因為孝期的緣故,只好先擱置了。

如今,溫韻已十七歲了,這幾年發生了許多事情。比如,曾有人無意中向溫韻透露,當年那場行刺是禾泱長公主安排的。因此,至少表面上,她與禾泱長公主勢如水火,鮮少有所往來。

反倒是皇帝因為膝下尚無子嗣,與她顯得格外親近,甚至有傳言說,待溫韻孝期過後,皇帝便會將她封為公主,然後給她賜婚。

至於賜婚的另一方,自然不會是宋家小子,無論是京中還是西北、江南等地,比宋家顯赫的世家只多不少。

畢竟永安郡主的婚事已經耽擱了兩年,皇帝喜愛她,自然要替她打算。

但這些,都只是表象。

溫韻坐回木椅,閉上眼睛,壓下心頭翻湧的恨意。

幸好蒼天有眼,竟真的給了她重生的機會。上一世,她可是被她的好舅舅算計得死不瞑目,含恨而終呢。

思及此處,溫韻攥緊衣袖,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來人。”她嗓音清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備好車轎,吾要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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